《救赎》律毅

2、偶遇千金 今年的

　　今年的雪似乎总是和我作对，原本已经停了的雪，如今又开始下个不停，而且越来越猛，地上的雪已经积深到没了我的漆盖，我一脚便是一个脚印大的洞，行进十分的艰难，走了大半个时辰，还走不到二里路．

　　好不容易走了两三个时辰，我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也顾不得天气的严寒，找了一棵大树下被雪淹了的大石，掸开发雪，坐了下来，一面轻捶自己的小腿，一边取出自己带的干粮，胡乱的吃了几口，原本肌肠辘辘的我也觉得缓了些．

　　忽然传来雪地里的车马声音，嘎嘎作响，逐渐近了，我心里一喜，要是遇上好心的人，或许可以载我一程呢．我细辩了车马声音的方向，认出是和自己同向，心中更是欢喜，于是便起身向来车马走去．

　　不一会儿那车马就入了我的眼中，几个仆从打扮的人骑着高头大马，头上带着皮帽，身上披着宽大的外衣，走在一辆装饰华美的大车前，车前还坐着两个丫环模样的女孩，缓缓的在雪地里进行着．我原本打定了主意，马车越来越近，我心中却忽然紧张了起来，心中正是犹豫着要不要厚着脸皮去求人家，却没想到自己所站的位置正是这条不大的乡村小路的中央，挡住了这车马前行的路，只好停了下来．

　　行在最前面的男子皱了皱眉头，不悦道：＂丫头，快快让开道！挡在路中间做什么．＂身边的好几个人也正盯着我．我听了，脸一红，嗫嚅道：＂我．．．我想请你们载我一程．．．＂．我的声音低得自己都听不见了，脸也烧得厉害，心中突突跳个不停．我这个人从小很少求人，这会子，觉得实在有些唐突，也觉得颇不好意思．

　　＂你嘀咕个什么！＂那个男子显然不耐烦了，我也颇恼自己这个小家子气，因而心里一硬，大声道：＂我想请你们载我一段路，这风雪大，我走累了！＂

　　＂什么？带着你？＂那男子听了清楚，一怔，随即大笑道：＂你会骑马吗？＂

　　＂不会．＂我被他的笑声惹恼了，但有求于人家，也只得用平板的声音回道：＂你能不能让我坐那车．＂我用手一指那华丽的大马车，语音还未落，就听到其余的人也哈哈大笑起来．

　　＂阿武，跟个丫头磨个什么劲，走吧！＂另一个男子驱马上前，大约是为了防风雪吧，他用布巾裹了脸，声音十分苍厚，年纪应该比这个叫阿武的青年男子要大一些．

　　＂是，刘叔．＂阿武听了她的话，连忙止住了笑，正色道：＂丫头，别说坐车了，连这马你也是不可以骑的，看你的样子也应明白些事理了吧，难道不知道士民不同骑的道理吗，老实告诉你，这车里住的可是朝中贵人家的千金，像你这样的人，别说坐我家小姐的车，就是我们家这几个畜牲，也不愿让你骑！快快让开，不要挡道！＂

　　我听了这话，全身的气血上涌，一股不知名的气流直冲脑门，我不由得咬紧了牙齿，恨恨的盯着这个一脸讥色的男人，手紧紧的握着拳头．

　　＂你瞪着我干嘛，还不快让开！＂阿武见我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瞪着眼睛看着他，不由得一怔，原本的讽色也收了起来，只是板着脸低声喝道．过了好久，见我一动不动，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瞧不起人！＂我恨恨的盯着他，道：＂你不向我赔礼，我就不让开！＂我从小到大都是个倔性子，自尊心是极强的，从来没有人这么对我，心里只觉得恼，非要让他给我赔礼不可．

　　＂什么？＂他像是没有听清我的话．忽然之间，一个东西向我飞过来，我慌忙躲开，倒退了几步，一个踉跄，跌倒在雪地里，四脚朝天，模样难看极了，在场的人，突得一声爆出一阵大笑，我不顾这些，赶紧爬了起来，听得寻人被唤作刘叔的人低声道：＂你看，这不让开了．＂我这才发现，他手里攥着一条马鞭，原来刚才是用马鞭来抽我．

　　我心中的委屈化作了酸楚，眼眶不由得湿了，心中却道：＂不准哭，不准哭给这些人看！＂

　　我咬了咬下唇，生生的把眼泪吞了下去。这几个人，却正要驱马向前，我心一狠，不管了，今天就是闹个天翻地覆，我也要出这口气。

　　我快步上前，拽住了刘叔的马头，正对着他半掩的面庞下闪着幽光的眸子，只觉得里面全是无尽的寒意，脑袋失了神，他一扯马缰，马头一抑，我身子被带到一边，若不是我手抓得紧，恐怕也就甩到地上了。他伸出手，把我扯以他的面前，道：“倔强的丫头，别在这里胡闹，小心我叫你吃说苦头！”他的声音很低，但却让我浑身起了一阵寒意，我压住自己的害怕，道：“你们欺辱人，还说我胡闹，今儿你们不赔个礼，我就不放手！”

　　“欺辱？你再不放手，我就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欺辱。”他眼睛里放着阴冷的光，可怕急了，我不由得全身颤抖了起来。

　　“刘叔，放了这个丫头吧。”阿武恭敬的说道，“我们还得快点赶回去吧，您老人家就别跟他计较了吧。”

　　原本阴冷的眸子忽然之间变得漠然，我觉得抓着我的手一松，我整个人跌到了地上，头晕眼花，脑袋里一阵迷糊。

　　忽然一阵香气袭来，一双柔若无骨的手将我扶了起来，我定晴一看，一张白皙清秀的面孔映入我的眼中，旁边听到阿武的声音：“小姐，您怎么下来了，外面天寒，小心凉了。”

　　“没事的，我穿得厚实，冻不着的。”这张清秀的面庞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我一时竟然有些出神。平心而而论，眼前这位小姐长得并不是绝美，但是举止之间却有一种让我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一位千金小姐就应该是这样吧。我对她心生出不少好感。

　　“秀秀，替我扶这位姑娘到我的车上去吧。”她一声吩咐，坐在马车前座的一个小丫头应声过来，扶着我上了车，我偷瞄了一眼，周围的人都是一脸讶色，还有几个嘴也忘记合上了。我心是真是又惊又好笑，惊的是，这位士族小姐，竟然纡尊降贵让我上好的马车，而好笑的是，刚刚阿武那几个人还话带讽刺，说我不配，如今就实现了，不禁觉得他们闹了个笑话，我朝阿武示威似的看了一眼，但他似乎没有恼，脸上似笑非笑。

　　我上了马车，不由得呆了，里面的陈设简直比我整个家里摆放的东西还多。靠角有个卧榻，上面铺着厚厚的锦被，看来是供休息的地方，马车两壁一边是软凳，供坐的。另一边却是一个小几，上面放着一套茶具，还有一个香炉，里面还有烟雾腾起。除此之外，就是些女儿家的锁碎东西，我这才知道，这位小姐的出身真的不一般，想想阿武的话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这样的人家，瞧不起我们这样出身的人，也的确是情有可原。不过，他的话也着实伤了我的自尊。

　　“你要是累了，就到那榻上去歇息一会儿。”小姐坐了半天，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我摇摇头，“我不累。”心中却是十分感激的，这位小姐的确是没有架子，对我这个穷丫头一点也没有轻慢之举，不由得想跟她亲近起来。

　　我们坐了一会儿，渐渐说起话来，她问我这么大雪天去干什么，我便老实跟她说了。她听了，笑道：“原来你是想找人为你读信啊，为什么舍近求远呢，求我就好了啊。”

　　“啊！小姐识字？”我惊呼，娘不是说，大家都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即使是大家闺秀也是不念书的吗？

　　没想到我这一惊愣道是把她给住了，她笑道：“我们这家是书香之家，女孩儿也要读点书的。”

　　我思量了一下，把信掏了出来，递给她，道：“小姐替我看看吧，不必读了，告诉我大概说些什么就够了。”

　　她笑笑，接了过去，轻拆开信，慢慢的读了起来。我一动不动，看着她读信，过了好一会儿，才将信合上，装在信封里，递给我道：“你好好保管吧，这封信对你很重要的。”

　　“那信上到底说了什么，请小姐快告诉我吧。”我被她安稳的动作撩得心急，迫不及待的问道

　　“你先别急，让我想想该怎么说。”她轻轻撩了额前的头发，不急不忙的端起茶杯，优雅的抿了口茶，接着道：“这信上的内容我说了，怕是你一时之间也受不住。你要听，恐怕也要心里有个准备才是。这样，你还要听吗？”她见不毫不犹豫的点点头，便接着说了下去：“其实，在这封信里，你娘亲说你根本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她是在十六年前把你从山沟里捡回去的。她说，当年你身上有个信物，她托给一个名叫金姑的女人替你保管的，你凭着那个东西，有朝一日也许可以找到你的父母。”

　　我听到“你娘亲说你根本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一句，头上像遭了一个霹雳一般，只觉这几句话在耳边轰轰作响。

　　“你根本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你根本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脑袋里一时浮现出娘亲替我补袜子的情形，一时又想起小时候娘亲在门口张望着等我回这晚饭的情形，娘亲温和的笑脸，娘亲病恹恹的样子，娘亲偷偷流泪的样子全挤兑着我。

　　不知不觉，脸上竟然已经布满了泪。一丝方帕为我轻拭了眼泪，一个柔和的声音响起，道：“这种事情，换了我遇到也是会难过的，你凡事想开着些。”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渐渐缓了些，脑袋里也没有那么乱了，既然知道了信的内容，我也无需再借着人家的车马，半跪着身子像小姐施了一个礼，道：“今天多谢小姐的好心，我叫宁采婴，也请小姐你告诉我您的名字，让我好知道今日帮我的人的姓名，将来也不至于报答无门。”

　　她见我这样，静默了半天，道：“我姓尹，单名一个瑛字。”

　　尹瑛。

　　我下了马车，正要往回走，却被叫住了，道：“刘叔，你送送采婴姑娘吧。”

　　我慌乱的看了一样，连忙推辞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家就行了。”

　　谁知这个刘叔却把我抓上了马背，说道：“小姐的命令，不能违背。”不知道为何，这个刘叔让我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也只得由他去。

　　他策马而起，只听耳边呼呼大风而作，我连忙把自己身上的那件斗篷向上拉了拉，以图让自己缓和一些，坐在后面的刘叔叫道：“不要乱动。”我只好住了手。

　　走了没有多久，他似乎张口说了些什么，我却没有听明白，便大声说道：“你说什么？”他却闭口不言。

　　不一会儿，我便看见自己的家了，连忙示意让他停下来，他停下马，把我放了下去，我跟他道了别，却没想到他说道：“我们再也不见，对你会是一件好事。”说罢，策马回转身。

　　听了这话，我却什么感觉也没有，只觉得身心都累得厉害，什么事儿都好，先回去睡上一沉吧，什么事儿，等睡醒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