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颜》Z.J

8、第 8 章

　　半夜三更不睡觉,偷偷摸摸躲在书房,活该子嗣单薄.

　　同样是皇帝,康熙就能够在处理朝政的同时还生那么多儿子,两手都抓,两手都硬.果然不是谁都能当千古一帝的.想做好皇帝这个职业,不光要有绝对的能力和抱负,天赋更是必不可少的.而我敢肯定,爱新觉罗. 胤禛,绝对是一个没有天赋的,性格怪异的,没有生活乐趣,还十分冷血的一个很一般的皇帝.

　　我揉揉酸疼的手腕,睁着一双毫无神采的兔眼头他、疼得像要炸开一样,却还是恭恭敬敬的站在书房门口,等着太监向里面传话.手里拿着的是我昨天血泪的见证,一本手抄版<<女则>>.

　　为了抄这本书,我昨晚几乎整夜都没睡,好象又找回了当初小时侯熬夜赶假期作业的感觉.我本来就用不惯毛笔,写出来的字像狗爬,动作又慢.好不容易抄完要睡下了,马上又到了请安的时间,我只好换件衣服梳梳头,又去请安,陪着吃早饭.吃饭的时候捧着碗差点就要睡着.就连腾出点眼神翻四阿哥白眼的力气都没有.等强撑着吃完早饭,还想着终于可以回房休息,结果四阿哥在临走的时候看看我几乎充血的眼睛,居然还撂下狠话.

　　" 今天下边有人要从西域送一批东西过来,福晋这两天身子不爽,不宜操劳.我看就澜儿帮忙打点整理一下,弄好了记下交给福晋."

　　"是,那就谢谢爷了."那拉福晋说着,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是,波澜知道了."我故意虚弱的说,想引起大家的注意.结果其他侧福晋和侍妾忙着吃醋,那拉氏忙着感动,丝毫没有将我的"身子不爽"看在眼里.

　　倒是四阿哥有回应.回了我一个"别装蒜"的眼神.

　　真的是无语问苍天.

　　"澜主子,爷传话让您进去.."一个常侍在书房的小太监打开门对我说.

　　进了书房,这才看清楚那天让我惊魂一夜的地方底是什么模样.

　　但我发现这个地方如果实在是要描述一番,也就只有"简单"二字可以形容.

　　这里里外两间,外间就只有一个装饰简单的书架,之间用竹帘相隔.里间一张红木的书桌,桌上陈设也是简单的文房四宝,一张贵妃塌.一张摇摇椅(太师椅听起来好土),几样家具上都没有多余的雕饰.墙壁也没有漆过,上面没有字画,却挂了几副细竹帘.

　　虽然不想承认,这里不光实用,而且还清静别致.从此四阿哥也在我心中树立了:"从今至古"实用主义第一人的光辉形象.

　　"在看什么?把东西拿过来."四阿哥不怒自威的声音再次从我耳边响起.

　　一想到我那像狗爬的字和四阿哥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险冷血程度,我背上竟出了一层冷汗.

　　"四爷的书房布置的真是简单雅致."我把书紧紧捏在手里赔笑道.

　　"是么?"他边随口应着,边坐到桌前.

　　"是啊,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却其实什么都在里面了,"他看我一眼,示意我说下去."越是这样看似简单的无心,反而越是用了心思的."我又顿了顿,说,"就像四爷您的人一样."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雍正的心思怎样,在这年代又有谁知道.我这样贸然说出,还不知会怎么招到他.

　　但他的脸竟出乎意料的没有阴沉,反而淡淡笑了一下,说:"彼此彼此."

　　说真的,此时此刻的我,真的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真想让当年那个说我不通史墨的历史老师也来看看雍正说我和他"彼此彼此"是什么情景.

　　但是现在却决不是自我陶醉的时候.

　　"爷您说笑了."我低着头小心的说.

　　结果他没再说什么,只冷冷哼了一声.充满了不屑.

　　第一次发现有人能在鼻腔里如此淋漓尽致的表达情感.

　　我不能打他,打了他我会死掉.

　　"书抄好了?"

　　我无奈的点点头.把凝聚我血泪的狗爬<<女则>>递到他的手上.他将书接过去,刚一翻开,脸上就换上一副看到爬虫类的表情.

　　"这是你的字?"他的表情有些难以置信.

　　"回四爷,是我的字."就是品貌双全的我,的字.怎样?

　　"品貌双全?"他最擅长的讥讽语气.

　　我无奈的双手一摊,小声嘟哝:"这又不是我说的."

　　见他在桌上铺好一张纸,又架好笔墨,然后看了我一眼,说:"写."

　　真是简单明了啊.

　　于是我只好硬着头皮接过笔,在纸上剽窃了一句<<红楼梦>>里的<<桃花行>>:

　　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

　　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

　　实在不敢再写什么言志的诗句,免得又引起误会.结果只好找一首诉哀愁的诗客串一下.

　　四阿哥走过来看了一眼,终于信服的说:"真的是你的字."

　　"波澜不敢找人隐瞒四爷吗?"早知道就找了.一早怎么没想到?

　　我发现一遇到四阿哥我160的IQ就会急速缩水,和平时的我相比,真的是......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物降一物?

　　"你该练练字了,别辱了你父亲典仪官的名声."

　　"是,波澜知道了.都说四爷的字是极好的,能不能临四爷的字?"准备字帖怎么也得花点时间吧.我又兴起了偷懒的念头.

　　"我的字极好?你听谁说的?"四阿哥皱眉,大概是因为觉得我不过在曲意奉承而感到不快.

　　"以前在家里时,曾听父亲提起过."我随口答到.幸而他也没有追问下去.

　　"好吧,要临我的字也未尝不可,只是现在我手边没有现成的帖子,只有等到明天我写好再拿给你."听到这里,我开始暗地偷笑,虽然躲不过十五,但至少初一是混过去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接着响起了刚才那个小太监的声音.

　　"爷,十三阿哥来了."

　　"请他进来."四阿哥说,却丝毫没有要让我出去的意思.

　　"爷,波澜...."我正要告退,十三阿哥却已经由人打帘引进来了.看见我在,面上也浮起了一点不自然.

　　"四哥,嫂子."大概是在这府上随意惯了,十三只是微微见礼,对我们打了招呼.

　　可是这平淡随意的下面,却不知有多少苦涩情思深埋着.

　　我顾不得管那声"嫂子"叫得是否合乎礼数.也顾不得现在四阿哥那两道让我如芒刺在背的清冷目光.只知道极力维持面上的笑容,朝他点了点头.

　　"十三弟此来是为了年选的事?"四阿哥毫不避讳的开口说.倒是我和十三在旁边微讶的愣了一下.实在不明白他是何用意.

　　"正是此事."十三见四阿哥态度不明,表明来意后,便不再有下文,只留下一种让我颇觉尴尬的安静.

　　"不如让波澜下去为十三叶备茶?"我打破静默,小心翼翼的向四阿哥询问.

　　"恩,让下面准备君山银针."他面无表情的朝我点头.

　　我出门吩咐了下人茶水的事,便站在门口等着他们将茶送来.本来就没有休息好,头晕忽忽的,四阿哥还老是这样刺激我,刚才那样的气氛我再呆下去,恐怕真的要晕倒了事.

　　今天再见到十三,突然在心里涌起一个想法,要是当初波澜遇见的是十三,而不是十四阿哥,那么她的结局就不会是这样.

　　如果是十三,一定不会放着波澜一个人去做那种傻事;如果是十三,就会在第一时间拦下这桩婚事.

　　对于十四阿哥来说,波澜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可以花前柳下,可以人约黄昏,等到浪漫情怀消失之后,如果有必要,也可以娶回家当个摆设.而现在的我对于他来说,更有的只是因为看出十三对我的用情而生出的几点兴趣,因着这才会处处想用言语行动刺探我.

　　而十三的确是这个时代难得的至情至性的人.表面风流不羁,可是心里却是留着一块最深最干净的地方来给自己心爱的人.可是,现在在那个位置的人是我么?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的苦笑起来.

　　想到十三的十年禁足,我心中又是一阵难过,这样的风采如何能够禁锢十年之久?

　　"澜主子,奴才将茶准备好了,还请您给爷送进去."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只好朝来人点点头,将托盘接过.深吸了一口气,调整情绪之后,推开了门.

　　进去后,我沉默着将茶递到十三阿哥的手上,又将另一杯送到四阿哥桌前.这时,四阿哥桌上一份类似名册的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这恐怕就是四阿哥一党年选的人选名单.而纸上却有一个名字被划掉,这个名字,正是一个我较为熟知的历史人物---年羹尧.看到他的名字被划掉,我不免心下奇怪,年羹尧不是四阿哥的一员名将吗?如今怎么会不被重用?

　　见我盯着名单发呆,十三阿哥轻咳了一声提醒我.等我回过神来,却对上了四阿哥探究的眼神.接着他又以嘲弄的口气说道:"澜儿可是有什么见解么?"

　　敢情四阿哥现在把我当成文盲了,现在是要在十三面前揭开我大家闺秀的假面具.他该不会是以为我刚才在研究"尧"字是读"yao"还是"rao"吧.

　　看在十三的面子上,我决定免费奉送一点金玉良言.我晃晃自己又开始发昏的头,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这位年羹尧年大人现如今授职翰林院检讨。翰林院号称“玉堂清望之地”，庶吉士和院中各官一向绝大多数由汉族士子中的佼佼者充任，他能够跻身其中，也算是非同凡响了。年纪轻轻有这样的才识.请恕波澜直言,"我说着顿了一顿,"他于四爷来说,将来必定是一得力干将,何以及早不重用于他?"我想了想,还是直接说了"四爷"而没有说"朝廷","国家",是想借此暗示我能看清这事,也好叫他重视这话.

　　四阿哥听我把话说完,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竟十分认真的回答我说:"亮工本就是我的门人,我自有分寸."

　　我一名女子在这里原本人微言轻,刚才说这话一是为了争口气,二是为了真心想帮助四阿哥一党,只有他们的势力做大,才有希望保住十三.现在见他这样对待,倒真是始料未及的,恍惚间好像有了原来开会发言的感觉,于是朝着这位老板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旁边的十三估计这时对我们的相处方式已经开始产生了疑问.

　　可是不等他们再说什么,我竟然因为睡眠不足和一天的疲劳晕倒在了地上,没有彻底昏过去以前,看到最后的画面是这样的:十三焦急的想过来扶我,却看了四阿哥一眼克制着没有动,而四阿哥完全没有要过来扶我的意思.

　　天哪,这青石地上,我到底躺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