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颜》Z.J

16、第 16 章

　　龙凤喜烛照得新房一室通明，婚喜浓浓。与这热闹气氛相反的是整个房间的寂静无声。所有的人都平静自制的呆自己的位置上，除了坐在床上的新娘略显过快的心跳外，没有什么别的声音能打破这份安静。不远处外院的宾客的喧闹清晰可闻，却又遥远的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当筠雅听说皇太后做主将自己许给十三阿哥的时候，面上的表情并无什么改变，只是默默地接受着周围或明或暗的嫉妒与艳羡的目光。

　　十三阿哥，京城中出了名的文武双全，俊雅倜傥。加上皇上和太后对他一向宠爱，使他成为了所有贵族女子心中良婿选择的不二人选。

　　筠雅是什么时候见到十三阿哥的呢？从宫中回府的途中，她沉默的在轿中回忆着。

　　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陪额娘到这座山间寺庙祈福烧香了。听额娘的话对佛祖跪拜后，看着仍专心跪在蒲团上诵经礼佛的额娘，八岁的筠雅小心而熟练的从佛堂侧门溜了出去，享受一个孩子在山野间应该享受的快乐。

　　七月的山林正是草长莺飞的时候，到处透着勃勃的生机。筠雅来到后山熟练的找到了一棵或已在这里生长了百年的树藤，现在，它是兆佳.筠雅的专用秋千。

　　用力的蹬地，然后起飞，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眼前的景物好像被倒进调色盘呼呼的搅拌着，深绿浅绿慢慢融合。筠雅觉得好快乐。等到秋千慢慢停下，筠雅眼前忽然又掠过了另一样事物，一只可爱的小松鼠。毛茸茸的尾巴在它身后摆动着，筠雅从树藤上轻轻跳下来，小心翼翼的向她的猎物靠近。

　　筠雅并不想抓住它，只是想靠近一些观察这个可爱的小生灵，然而松鼠察觉到有人靠近，马上便蹦跳着跑开了。筠雅有些失望的微微叹气，无意的又向前迈了一步，就这么滑进了前面的一个坑里，原本坑上垫着的厚厚树枝干草同她一道滑落进去，正巧垫在她身下，避免了她受伤。

　　“四哥，陷阱捕到东西了。”不远处响起一个男孩兴奋的声音。接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奇迹。”另一个声音淡淡作出评价。连自己要猎什么都还不知道的人兴高采烈的往前跑。想到自己不过是为了打住他的骚扰便随便让他挖了个坑，再拿树枝盖住，实在想象不出这种只能勉强能称之为陷坑的东西会捕到什么。

　　等到两个人赶来看清了陷阱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时，年纪稍大的男孩做出了一副“怪不得”的表情，想想自己这个弟弟做的陷阱也就适合捕到这种动物。只说了一句：“把她弄出来。”便转身走开了。他深知自己的弟弟对付女人是一把好手，用不着自己操心。

　　筠雅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还不能适应，只是眼含刚刚被吓出来的泪水可怜兮兮望着站在上面的男孩，而上面的男孩看着哥哥走掉，只有抓抓自己光光的脑门，看看陷阱里面的女孩露出他一贯灿烂的笑容。

　　“真是不好意思了。”虽然是道歉，语气里却没有分毫内疚。

　　筠雅还是说不出话来。

　　“你不要怕，我现在把你拉上来。”看着筠雅微红的眼眶，他又补上一句：“你千万别哭啊，我最怕女孩子哭了。”

　　筠雅听到这话，不由自主的深深吸气，把眼里的泪水憋了回去。

　　看她这样，男孩又露出一个老少通杀的笑容：“恩，这样就对了，等我去拿绳子。”

　　筠雅安静的点点头。

　　不一会儿，男孩拿来绳子想把筠雅拉出来。看他拽得脸红脖子粗，筠雅不禁奇怪他的那个哥哥居然一点忙都不帮。过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筠雅终于被成功解救出来了。

　　“谢谢。”筠雅看他这么辛苦的拉自己上来，就忘了自己是摔到了他的陷阱里，还自觉的向他道起谢来。

　　“不用。”男孩坦然的接受了她的礼貌。

　　筠雅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是才八岁的她又想不出现在的情况要说些什么。

　　“你怎么会掉下去的啊？”男孩先开口问到。

　　“我刚才看到一只小松鼠在这边所以.....”

　　“小松鼠啊。这简单，哪天我就抓一只给你就当给你赔不是。”

　　筠雅还来不及说明自己其实并不想将它捉住关起来，就听见远处家中侍从在喊自己。

　　“我得走了。”

　　“恩，再见。”

　　很久以后，筠雅才知道那天的男孩原来就是十三阿哥，而那个年纪稍长的就是四阿哥。

　　然后筠雅的耳朵里就开始不自觉的钻进一些以前她从不感兴趣的消息。

　　比如说十三阿哥在京城著名的同福客栈与前来进京赶考的士子斗文，结果技压群雄。

　　还比如说他在烟花柳巷有几位才貌双全的红粉知己，这些女子虽青楼卖艺，却是平常富贵公子也不得见。

　　秋闱行猎的时候他独力擒获一头凶猛的豹子。

　　等等。

　　关心他的一切，却从不承认自己对他的情愫，因为她知道自己不能去想，还轮不到她想。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终于成为了全天下最有资格去想的人。名正言顺的关注他，人们也总是自觉的把关于他的消息向她转述，因着他的缘故向她谄媚，好像他们就是一体。

　　现在她静静的坐在床边等他，就像那一次等他去拿绳子救自己时一样。

　　因为他而平静，同时也在因为他而忐忑。

　　好像等了一辈子那么长，门外终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门打开了，随着进来一股混合着食物气味的酒香。嬷嬷口中吉祥如意的祝福话絮絮的朝那个人说着，筠雅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听呢。

　　遣走服侍的嬷嬷丫鬟，十三拿起了喜秤挑开了蒙着他新娘的喜帕。

　　忽然他愣住。

　　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醉了，不然眼前的女子怎么会是波澜？

　　筠雅见十三直直的望着自己，不由得羞红了脸。

　　这一瞬得表情让十三清醒，她不是波澜，那是个不会羞涩退缩的女子。

　　可是兆佳.筠雅的眉眼竟与波澜如此相像。是上天对他开的另一个玩笑吗？

　　依旧沉着的，十三将筠雅牵到桌旁与她喝下合卺酒。

　　手不自觉的伸了出来，覆上筠雅的眉眼。现在的他无法面对这双眼睛。

　　筠雅不知夫君的用意，只任着这一只温暖的大手遮住自己的双眼。由着十三阿哥牵引着自己走到床边，慢慢解下自己的衣物。然后红烛燃尽，眼前终于变得一片漆黑......

　　梦醒时分，筠雅幸福的朦胧着睡眼，看着沉睡一旁的十三阿哥,仿佛错觉一般的听见他口中轻念着什么，接着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澜熹院里，四阿哥的身影又如波澜病中时一样出现在她的睡房里。

　　一向自制的四阿哥因着为十三挡酒，今天也喝了不少，漆黑的眼双眼更显深幽。看着床上熟睡的波澜，又想起今天喜宴上一直强颜的十三。

　　“竟是无心么？”四阿哥的声音幽幽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