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颜》Z.J

13、第 13 章

　　霜雪过后的太阳总是眩目异常的，昨日的雪下得本就不甚大，今日太阳只微微出来一会，地上薄薄得积雪就已化去了，只还有点点雪花特有的清透气味还留在空气中。

　　波澜百无聊赖的坐在窗边，手里裹着一卷诗经，却丝毫没有要翻动的迹象。

　　“主子，爷回来了，现在在前厅等您，请您赶紧准备一下。”

　　四阿哥的长随傅辛正恭敬的站在门口等着青儿向里面传话，傅辛打十四岁开始就一直跟随四阿哥身边多年，是他极为得力的一名亲信，名义上是四阿哥番府的一名总管，但却很少插手府中的事，只为四阿哥在外面办差。因知道四爷对他的器重，平日府中上下待他都是客客气气。波澜见是他来跑腿，立马站起来走到门前笑着向他点点头：“怎好劳烦傅总管跑这一趟，请回四爷一声，波澜马上就到。”

　　青儿一边伺候波澜换衣梳妆，忽然有些不解的开口问到：“主子平日对传话跑腿的小太监都会打赏，今日怎么反而不对傅总管示好？”

　　波澜微微一笑，轻声说：“这个人岂是会为区区钱财上心的，要是给他，倒是会扫了自己面子。”

　　“不过格格，这傅辛的名字和他的人长的还真是不搭。”说完青儿也不住掩口轻轻笑了起来。

　　波澜也一直觉得这人名字起得有趣，明明敦厚老实的长相，为什么偏偏要‘负心’呢。

　　波澜整理完毕，便自到了前厅。发现四阿哥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定定的站在厅中，看脸色，四阿哥显然已经等得有些不耐。见波澜来了，脸上尽是不满，冷冷的看她一眼，便转身迈步出门。波澜赶紧快步跟上。

　　出府坐上马车颠簸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波澜掀开帘子一看正是停在了与九阿哥约好的酒楼前面，不由得开始心中打鼓，暗叫不好。难道四阿哥知道了自己要与九阿哥做生意的事？今天是要带她来声名自己是一个恪守妇道的良家妇女不参与这种非法行商的活动。想想昨天自己还信誓旦旦的答应要出钱合伙做生意，摆出一副“我很有经验，这事包在我身上的样子”，要是今天就这么被四阿哥拆了台，以后还要拿什么脸去见九阿哥，更别提那个本就想针对她的十四阿哥？

　　波澜忧心忡忡的跟在四阿哥身后往前走，却意外的发现四阿哥是带着她进了对面的一家名叫听香楼的戏馆，波澜暗暗吁了口气，想来这四阿哥也不是就有通天的本事，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不能逃过他的眼睛，既然这事没有被他发现，现在又刚巧离那个酒楼不远，等一会随便找个借口走开一下就过去把事办了。

　　听香楼的小二显然对这位贵客极为熟悉，还不等他们一行人进门，便在里面开始张罗着地方，将他们迎到二楼的贵宾看台。接着便拿来一本戏谱，恭恭敬敬的递到四阿哥面前，而四阿哥却示意他将戏谱递给波澜，踌躇着接过来，看看上面的内容，发现实在是什么也不知道。以前只要一听戏就要打瞌睡，曾经父亲也想要培养她这方面的细胞，不时的带上她到茶馆接受熏陶，可是每次都是以她的呼呼大睡而告终，她实在是搞不懂为什么唱戏就不能不好好把一句话话说完，非得咿咿呀呀哼上半天才弄得完？

　　“想听什么？”四阿哥见她拿着戏谱半天出神不说话，再一旁开口要她回神。

　　“还是四爷拿主意吧。”波澜笑笑。

　　“几时变得这么客气了？”说完也不犹豫便又从她手上拿过戏谱，往上面指了一下，小二便领命下去让人准备了。

　　“点了什么？”波澜仍是有些好奇。

　　“《宝剑记夜奔》。”

　　“是红拂夜奔的那个吗？”

　　“恩。”四阿哥点头，用你显然缺乏常识得眼神看着她 。

　　波澜继续不解：“可是京剧里面有这出吗？”

　　“京剧？”四阿哥作为京城皆知的戏迷，今天居然听到了自己不知道的剧种。

　　“没有吗？”波澜继续不知死活的说。她一向只知道京剧是一门古老的艺术，至于这门艺术到底怎么个古老法，起源于什么时候，她就都一无所知了。

　　四阿哥见她一脸认真的表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只好说：“我们现在听的是昆曲。”

　　此话一出，波澜好象反应过来什么，干笑了两声。暗暗鄙夷自己的国学粗陋，连京剧什么时候出现的都不知道。现在倒是大概知道康熙年间没有京剧，不知道刚才说的话四阿哥有没有放在心上？

　　还想着，台下已经唱开了。

　　果然还是“咿咿呀呀”的 ，波澜皱眉，看看旁边的四阿哥居然还听得津津有味，不禁开始同情起他来，这么无聊的娱乐活动还能搞得这么享受的样子，生活真是暗淡啊。要是这边有KTV就好了，四阿哥还不乐死，天天抱着话筒唱戏。

　　想象着四阿哥站在灯光迷离的包房唱歌的样子，波澜脸上出现了几道黑线，然后又忍不住嘴角微翘面露笑容。

　　旁边的四阿哥见她忽然露出这样诡异的笑容，知道她又在神游太虚，早就见怪不怪了。

　　可是戏台上的柳飘飘却不愿意了。柳飘飘是彼时已是全国皆知的的沁云班的台柱，所扮的旦角扮相俊俏，嗓音甜润，姿态婀娜，身段飘逸，让京城不少公子哥都为之神往，现在的人气已堪比京城第一青楼的花魁。登台至今还没让人说过一个不字。如今见台下的这个女子居然面露鄙夷的笑容，不禁怒火中烧。原本一上台就注意到了二楼雅座的华服公子，见他俊逸脱俗，举止不凡，便就有心留意，再看他旁边的女子自然就不很顺眼了。现在居然还被她嘲笑不屑，柳飘飘决定给她点颜色看看。

　　波澜回过神来，往台上看去，这时才开始认真打量起唱戏的人来。见台上的人水袖翩飞身段优美，丹唇美目，顾盼生采，忽然觉得这戏曲还是有些看头的，起码服装非常值得研究。怪只怪当年父亲带她到毫不正规的茶馆听一帮大叔大婶唱戏，才早早磨灭了她对戏曲的那一腔热情。

　　再仔细看看，那个戏子的神色好象总是有意无意的向这边飘来，而且还杏眼勾魂的朝着四阿哥抛起了媚眼。波澜下意识的扭过头去看四阿哥脸上的表情。

　　这时原本一脸厌恶的四阿哥忽然感到了波澜射向自己的目光，居然马上收起了刚才的表情，变成饶有兴味的回看柳飘飘。

　　波澜突然感觉自己身体里面的血液正在不受控制的冲向大脑，难不成今天他带她出来就是为了在她面前展现自己对一名戏子的含情脉脉么？怎么原来雍正跟那些京城纨绔子弟也没什么两样。这时下面戏台上的柳飘飘居然又还对着她挑衅一笑。波澜不禁眼神冰冷的射向台上。结果是柳飘飘向着她更展欢颜。

　　这时倒是波澜自己觉得不对劲了，四阿哥愿意跟谁眉目传情这事好象轮不着她着急吧？但心念一动，又开口说：“四阿哥觉得那位柳飘飘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四阿哥忽听得她这样问，心情好起来。

　　“没怎么样，就是我觉得她想怎么样。”

　　“你觉得他能怎么样？”四阿哥不禁有些失笑，难不成波澜以为他有龙阳之癖？

　　柳飘飘才来京不久，并不知道四阿哥的身份，只是这时的世道达官贵人豢养男宠的也不在少数，包下美貌戏子更是常见。这才大胆朝着四阿哥暗送秋波。只是波澜却忘了古代戏子均是男子，还道楼下那位“柳姑娘”现在正对四阿哥一见倾心。

　　波澜还想说什么，却见柳飘飘又向四阿哥递来秋波，见时机正好，突然站了起来：“波澜觉得这里气闷，想出去透透气。”说完便拂袖而去。

　　正走出几步，忽听得后面传来的对话。

　　“澜福晋她......”是傅辛的声音。

　　“算了，由她。”

　　倒是要感谢台上戏子的买力演出。这么一来，就自然有借口从四阿哥身边走开了。虽然无故吃醋的行为令她一向的光辉受损，不过“两害相权取其轻”波澜认为这还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