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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洋坪赏灯 孔扶宸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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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扶宸打算在暗尘阁歇过一晚,第二日便与魏岱、莫东离一起奔赴江陵。魏达则去嵩山向嵩山掌门解释事情原委。
考虑到江陵路途遥远,三人租了一辆马车并一个车夫。讲定好价钱,便要上路。马车并不大,刚刚容纳得下三人,孔扶宸和莫东离一人拿着一本小说话本挨着坐下。这时,魏岱背着手走上车,面无表情地盯着两人。
莫东离不禁扬眉道:“有事?”
魏岱不回答,只是伸出手。
莫东离一看,只见他手上拿着两个软垫。一个是白兔形状,另一个是狐狸形象。看上去软绵绵的,极是可爱。
莫东离略一想就明白过来,这是要她们垫在身后,以防路上颠簸。莫东离不欲接,只看着不说话。不料斜里伸过一只手,直接拿走了那只狐狸软垫。这时,只剩下一只白兔软垫摆在她面前了。
“魏公子倒是好心思。”莫东离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不过我用不着。”
不料那只手却没有收回去的意思,一直伸在她面前。
莫东离不接,那只手也不收。
一旁的孔扶宸瞧着这一幕满眼都是笑。
莫东离实在忍无可忍,一把抢过白兔抱枕。
这时,魏岱才收了眼神,在她们对面坐下。莫东离一看,却发现他座位上也垫了个抱枕,却是个黑猫。圆乎乎的脸,还有只肉乎乎的小爪子伸在脸旁。
不知为何,她心里却堵得厉害。
三人往江陵而去,一路上停停歇歇。却更似游山玩水。至少莫东离是这么觉得。
“扶宸大小姐还真是有闲情逸致,这么慢悠悠的恐怕幕后之人早不知逃到哪里去了。”莫东离嗤笑一声,自从那天魏岱送软垫,她心里总是不痛快。
孔扶宸看了看天色,从信鸽腿上解下密信:“我们一路不眠不休到江陵也要十天。若幕后之人真的有心要逃,我们也拦不住。倒不如一路玩过去,也不负这大好山水。”
“正巧明天洋平有个花灯节,我们可以去凑一凑热闹。”
莫东离闻言只冷哼一声。
第二天孔扶宸果然让马车在洋平停了下来。丹阳的官道整齐干净,白日里家家都要下田种地,只有几个孩子在路边丢着石子玩儿。
孔扶宸带着另两人往湖边走,微风过湖面,散开一圈圈涟漪。湖边停了几家画舫,孔扶宸指着那画舫:“我们上画舫赏景如何?”
莫东离扬眉:“扶宸大小姐,难道你不知道画舫的姑娘早上不接客吗?”
“东东,”孔扶宸亲密地拍拍她的肩:“你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吗?”
“东东?!”莫东离整张脸都扭曲了。
“我觉得喊东东比较亲昵。”孔扶宸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和你关系很熟吗?”莫东离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
孔扶宸没有理会她,径直走上一家画舫喊来船主人,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又往他手里塞了一锭份量十足的白银。见到白银,船主人欢欢喜喜地去替孔扶宸三人准备膳食去了。
湖边人不多,只有几家富贵人家带着家中童儿游湖。
芳草萋萋,绿柳茵茵。倒显得静谧安逸。
船主人给孔扶宸三人准备了钓竿。孔扶宸坐在船头,一手拿着钓竿,一手撑着下巴。微冷的风吹过她的发丝,倒有些‘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味道。
魏岱也拿起一支钓竿,不声不响地坐在孔扶宸身边。
莫东离不耐烦一动不动地坐着,拿了一盘水晶肴蹄大快朵颐。吃完直接把骨头扔到湖里。发出哗哗地响声。
转眼间已经到了黄昏时分。孔扶宸收起杆,鱼篓里已经装满了鱼。
“走,我们赏花灯去。”她倒拎着鱼篓,往水面上一抛。鱼篓里的鱼尽数落回水面。
“有病。”莫东离瞥他一眼。
三人换过衣服,在街边一家卖花灯的铺子买了三盏灯。孔非澄提了一盏走马灯,莫东离提了一盏兔子灯,魏岱提了一盏莲花灯。
这时街上人还少,三人提灯走在街上,木屐踏在青石板上登登的响,倒像是游街的鬼怪。
天色越来越暗,街边提花灯的人也越来越多。温暖的、明媚的火苗从街这头一直蔓延到街那头,最后几乎点燃了整条街。
街边卖小吃的、卖鬼怪面具的、卖团扇的铺子都摆了出来。白日里空荡的大街一下拥挤起来,平民的孩子也好,富家的公子也好,都挤在一起去猜花灯上的字谜。
仿佛整座城都活了过来。
孔扶宸带着一张‘长舌鬼’的面具,坐在栏杆上看木府招亲的戏剧。戏里,新娘子正要把绣球抛下楼。
她的眼睛盯着舞台,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戏剧已经演到一个年轻公子一个漂亮的飞身将绣球抢到手。观众都在喝彩,孔扶宸却连点笑容都没有。这时,魏岱远远地走过来。手里还拿了好几个团子。团子都是面粉搓成的,里面裹了不同的馅儿。
他把团子递到孔扶宸手边。
孔扶宸拿了一个递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咬着。
“这次的事,很紧急吗?”
孔扶宸闻言抬头,撞进魏岱黑色的、寒星一样的眼睛。她知道他问的是这次去江陵追查幕后黑手这件事。
“怎么突然这么问?”她反问。
“这是这几天第八只鸽子,”魏岱指指蹲在她肩上的信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还有你一向不吃红豆。”
孔扶宸低头一看,手里的团子果然是红豆馅的。
她也不打算瞒他:“刚刚收到你爹的来信,秀山的一个弟子被杀了,凶手是嵩山的一个内门弟子。”
“要紧吗?”
“不要紧。”孔扶宸懒洋洋地:“你家的老不休会处理好的。”
“我信你。”魏岱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下次这些扫兴的事不要在花灯节说,坏了兴致。”孔扶宸道,她站起身往猜灯谜的摊子去了。单薄的身影在等下像白杨一样笔直。
明明是你在花灯节想这些扫兴的事。魏岱望着她的背影,腹诽道。
莫东离一个人走在街头,街上游街的人太多,她一不留神就和孔扶宸他们走散了。她也不着急,顺着人潮往前走。最后停在一家酒楼前。这里人山人海,空气中弥漫着酒的甜香。不时还传来阵阵叫好声。
莫东离仔细一看,却是在拼酒。她兴致起来,一个翻身落到擂台上。赢得一片口哨尖叫声。
擂主是个中年大汉,见莫东离上台,口中笑道:“你这小娘子能有什么酒量,还是下台去吧。莫要喝醉了叫夫君抱着回去。”台下众人都哄笑起来。
莫东离挑眉:“一会你喝的烂醉,你家娘子可抱不动你。”台下笑声更胜。
中年大汉冷哼一道:“嘴上功夫倒是利索。”他举起一只瓷缸,里面满满地装满了酒。大汉一口喝下,酒水顺着脖颈流下。
“雕虫小计。”莫东离微微一晒:“让你看看什么才叫喝酒。”
她托着一坛女儿红,揭去封纸。手掌微一用力,把酒坛往半空抛去。酒坛半倾,酒水隔空洒了下来。莫东离张口去吃酒。待喝完整坛酒,莫东离伸手,空酒坛稳稳当当地落在她手上。
“好!”台下叫好声连绵不绝,高下立判。
“可知道了如何喝酒?”莫东离看着那大汉,满眼嘲讽。
中年大汉涨红了脸,灰溜溜地跑下台。
莫东离站在台上,眉眼张扬:“还有谁要上来一试?我奉陪到底!”
台下一个青年男子站起来。他穿着一身浅青色的儒衫。一头乌发只以一只玉簪固定。
他朝莫东离微微一礼:“姑娘,我们不玩花样。只拼酒量如何?”
莫东离点头,眉梢高高扬起:“如何不可?”
两人一碗接一碗的喝酒。
莫东离固然海量,那男子却也不凡。
两人一直从夜半喝到天明尚未分出胜负。
黎明的第一束光驱散了黑夜,刺得莫东离睁不开眼。她举起手去档,光却透过手指从缝隙漏了下来。像是手掌捧着的沙一样,无论将手指合得多紧,细沙也终究会从指缝漏出来。
一边,青年男子趴在酒桌上,已然睡得熟了。
莫东离有些踉跄地站起身,饶是她千杯不醉,这会儿眼前也有点模糊。她踉踉跄跄地往客店的方向走了两三步,一个趔趄,眼见就要栽倒在地,一只手拉住她。
莫东离抬头。只见孔扶宸坐在墙角,手里提着一盏走马灯。灯里的蜡烛几乎已燃尽,只剩下短短的灯芯跳跃着细细的火花。一下又一下地闪烁着,细小的,像是新生儿的心跳。
“走吧。”孔扶宸说:“阿岱在车里等我们。”
就在此时,朝阳升起来,温暖的光照在身上。莫东离忽然觉得,沐浴着阳光的感觉也不错。
这天的马车里十分安静,静的能听到呼吸声。魏岱支着头睡了。孔扶宸和莫东离头靠着头,睡得正酣。
晌午十分,莫东离睁开眼。眼前是孔扶宸放大的笑脸。
“诶呀,东东你醒啦。”孔扶宸笑得灿烂:“我都还不知道你在心底这么亲近我,连睡觉都不忘和我靠在一起。”
莫东离又黑了脸。恨恨地看了她一眼,撇过头去。
孔扶宸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一旁,魏岱也醒了。他静静地瞅着两人,眼角微微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