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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   余正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没有看到宝淑,他一阵疑惑。她才刚刚可以下地,会去哪里。
      他走到床前,忽然瞥到她在洗手间。
      宝淑原本对着镜子在叹气,忽然看到他吓了一跳,连忙放下衣服遮住肚子。
      他觉得很好笑,便问:“你在干吗。”
      她扁着嘴从洗手间慢慢走出来:“我肚子上多了一道疤,以后怎么穿泳装啊。”
      “你又不会游泳。”余正一针见血。
      他把她扶上床,帮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帮她削水果。
      两天前的晚上,他们不欢而散。他从来不跟人赌气,然而那一晚,他真的在赌气。
      她离开的时候他没有叫住她,其实,他可以拉住她的手臂,跟她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我没有其他意思。
      但他说不出来,因为他就是那个意思。
      他就是讨厌她总是只看外表,就是讨厌她总是被英俊的男孩子迷得晕头转向。他讨厌她这样,更讨厌那些男孩子。
      他还记得,那是大学二年纪的暑假。他代表学校去香港参加东南亚的大学国际象棋夏令营,一去就是一个月。当他兴冲冲地赶回新加坡,宝淑却兴奋地告诉他,她交了一个男朋友。
      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究竟是怎样的。但他知道,一定不好看。
      她身后远远的地方,站着一个英俊的男孩子。而他眼前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脸上多了一分妩媚。
      那是一种,他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不会在她脸上读到的表情。
      这一刻,他余正,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妒忌。
      后来他经常看到那个男孩子跟其他女孩子在一起,但他从来没有告诉宝淑。他只是一次次去警告他,而他似乎从来也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
      直到有一天,他发火了,在酒吧旁边的小巷子里跟Crig打了一架。那家伙当然打不过学过空手道的他,不过他的嘴角一直扯着刺眼的嘲笑。他愈发疯狂起来,打得他嘴角出血,但他还是那样微笑。
      最后,他从地上爬起来,说:“我知道,你喜欢她。可是她喜欢我。”
      余正第一次有一种,控制不了自己的感觉。
      他转身把他踢倒在地,后来据说那家伙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
      宝淑为了那家伙忙了一个礼拜,而他,一个人在宿舍躺了一个礼拜。
      后来,他们终于分手了。那是宝淑哭得最厉害的一次,他却隐隐觉得高兴。
      那天晚上,他又想起了那段往事,心里没来由地不舒服。但是最后,他还是在她离开后十五分钟也跟着离开了家。
      走在公寓的旧式旋转楼梯上,连他自己都觉得脚步声那么沉重。他在她门前顿了顿,里面没有一点声音,但他看到了灯光。
      最后他还是回到三楼,开门进去,怔怔地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睡到半夜的时候,电话铃声把他吵醒了。
      电话那头是宝淑哽咽的声音,他随手抓了件外套套上就拿着钥匙飞奔下去。她躺在床上,灯光下面色惨白。
      他吓坏了,但还是逼自己冷静下来。
      他安慰她说没事了,却发现自己声音都是颤抖的。
      护工把宝淑推进手术室以后,他才颓然坐在医院冰冷的塑料凳子上。
      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穿着他不愿意让别人看到的小熊□□睡衣和皮拖鞋,头发一定是蓬乱的,金属的电梯门上映出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但他不在乎,只要她出来的时候,又能够笑着跟他说:“余正,我们去吃麻辣烫吧。”

      这几天余正不是在医院就是在家里,已经一个礼拜没有去上班。
      宝淑拆线那天下午,他终于提着包去了工作室。他们的办公桌上都积了一层灰。
      傍晚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设计图案的时候,他时常习惯地望向她的桌子,就好象以前上课的时候,也经常偷偷瞄她。
      毕业那天,宝淑问胖子:“你干吗总来惹我?”
      胖子愣了一下,然后好笑地说:“我惹的又不是你。”
      宝淑不明白。
      但他又怎会不明白,胖子逗她,是在惹他。
      宝淑总说他是无敌的。其实他,从来不是无敌的。
      晚上他回到公寓里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去医院。来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已听到欢快的笑声。
      原来是池少宇和梁见飞来了。
      他们在病房里聊到十点,护士来赶人了才匆匆告辞。
      少了他们的病房,好像冷清了很多。
      余正一边洗着橙子一边听宝淑说着医生的吩咐。
      忽然她迟疑地叫着他的名字,他探头看她。
      “阿正……”
      他知道,她只有在有事求他的时候才会这样叫他。
      她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他握着橙子的手有些用力。
      “你这个月不会扣我薪水的……对吧。”
      她的表情十分乖巧,而他,只想用手里的橙子砸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有些什么。

      余正非但没有扣宝淑的薪水,还帮她付了住院的医药费。
      她根本不懂得存钱,所有的薪水都用在了那一堆在他看来根本没什么价值的东西上。
      一个二十六岁的人,银行帐户里的存款永远是四位数,而这个人却一点也不担心将来的生活,有时更常常将他气得没话说——林宝淑,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出院第二天,他放她假,回到公寓的时候,又不见她的人影。
      他扯开领带,开始打她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响起百货公司里的宣传广播。
      “林宝淑,你给我马上滚回来。”她应该清楚,他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会连名带姓地叫她。
      “……还有两个人,马上就轮到我付钱了,付好钱,我去抽过奖以后马上就回来,真的,我保证。”她的声音听起来小心翼翼。
      “……”
      “现在还有一个人……”
      他按下挂机键,猛地把手机摔到床上,一把扯下领带。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不再把他的话当作至理名言,不再模仿他说话的语调,不再用心看着他。否则,她一定会知道他在想什么。
      余正颓然拿着衣服走进浴室,热水淋在他的身上,或许,他该要解脱了。
      他转过身,让水淋在他脸上,闭上眼睛,露出苦笑。或许,他早就该解脱了。
      打开浴室的门,听到门铃声,他走了两步打开门。
      宝淑气喘吁吁地看着他,脸颊有点红,大约是因为急着赶回来的缘故。
      “我奖没去抽……”她看着他,一脸真诚。
      余正忽然笑了,发梢的水甩在宝淑身上。或许,他是永远也别想解脱。
      晚上,他陪她去抽奖,竟然抽到了一套Esprit的毛巾。
      在新旺吃饭的时候,宝淑开心地拿出奖品,念念叨叨地说:“这条蓝色的好衬你,你说是不是?”
      他吃着菠萝油,没有回答,但心情没来由地好起来。
      宝淑停下手中的动作,怔怔地看着餐厅的一角,他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是池少宇,跟一个女孩子单独吃着晚餐。他们有说有笑,好象相处愉快。
      余正转回头,说:“吃你的河粉吧,不然凉了。”
      “你也看到了不是吗。”宝淑疑惑地望着他。
      余正笑了笑,看到了又怎样,看到的就代表是真相,看不到的难道就没发生过吗?而真相,真的那么重要吗。
      宝淑知道他不想管,所以有点愤怒。打算起身,却被他一把拉住。
      “你这个笨蛋,给我坐下。”他低声说,皱着眉。
      “我要去问清楚。”她倔强地回答。
      他拉着她的手,一脸严肃地说:“答案,不应该是由你先知道。”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忽然她挣脱他的手跑开了,余正站起身想阻止她,却发现她不是向池少宇走去,而是奔出了餐厅门口。
      他迅速结了帐追出去,餐厅角落的池少宇表情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向身边的女伴露出迷人的微笑。
      余正下了的士,宝淑还在前一部车上等司机找钱。他走上去,她砰地关上门。
      两部的士纷纷离去。路灯下只有他们两个长长的身影。
      “余正,你告诉我。”宝淑首先开口。
      “……”
      “那个时候你是不是早就知道Crig在外面跟其他女孩子玩?”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不会说谎。
      宝淑鼻子一酸,哽咽起来:“你们人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余正低下头,有点不知所措。
      他余正,从来不是无敌的,至少,在她的眼泪面前,他可以轻易投降。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红着眼,却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
      “你说呀!”她伸手推了他一下。
      他没有动,最后缓缓抬起头,说:“我不想看到你难过。”
      宝淑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但她笑了。
      “余正,我真是败给你了。”她打了他一下,或许,她已不再是那个小女孩。她能够明白别人的良苦用心,也不需要他事事担心。
      但她错了,被打败的那个,其实是他。

      圣诞节前,余正的工作室很忙。为了赚多一些钱,他们甚至接一些设计橱窗的生意。
      宝淑拿着一叠□□来找他报销,他有点头大地翻了翻,自己开工作室,最麻烦的就是做帐的问题。即使他也有management的学位,还是对财务工作心生厌烦。
      但抬头看看另外两人……他最终还是放弃地垂下头。
      忽然他抽出一张太平洋百货的□□问:“这是什么?”
      宝淑朝他笑了笑,他感到自己的眼皮在跳:“碧欧泉眼部深层净化露?!”
      宝淑干笑两声:“最近一直加班,我黑眼圈好明显,所以昨天就抽空去买了一支这个,专柜小姐说很有用——”
      他打断她:“Stop!拿回去。”
      宝淑有点委屈地噘起嘴,一边伸手接过□□,一边喃喃地说:“以前阿May都给我报的。”
      他瞪她。现在他是她的上司,而不是阿May。
      她不情不愿地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好了,我只是试试看……早知道不买这么贵了。”
      Ben哈地笑了一声,被她打了一下头。
      余正把□□放到第二格抽屉里,继续他的工作。
      把宝淑拉回上海,是他自私。
      当他决定要辞职的时候,便盘算着怎么把她骗走。她当然中计了,虽然闹了点别扭,还是跟着他回到了上海。
      最初他也对自己的决定有点一筹莫展,但很多时候,事实既然已经在眼前,能够做的只有为以后做打算。
      好在他跟宝淑都是很随遇而安的人,什么问题都要试着去解决,喉咙里堵着一根刺就要想办法把它吞下去或者挖出来。
      他是自私,他的计划里永远有着她的一份。
      下班回去的路上,宝淑缩在他身后。在赤道附近呆了这么多年,不太习惯这种湿润的冷,然而余正微笑地想,其实太阳一直就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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