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殒灭的族群 隆隆的炮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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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隆的炮声震响天际，大炮、火药车、炸药抛射器轮番上阵，将深浅者们的圣殿揍得摇摇似醉。远远就能看见昏黄的天际被无数的火光和滚滚的浓烟装点着，肆虐在五分之一个由红、黄、橙金晕染成的弧形光幕下。
“看着，听着，牢牢记住这个景象，长大记得来报仇，”艾莉森抓着孩子的红发，强迫他睁大眼睛看着族人男丁被活活焚烧致死，女人被敌人搂在怀中强颜欢笑的一幕，“我是斯默爱伦堡的拜伦·斯托克……”
当然以上只是艾莉森邪恶的遐想，事实是，那个叫卡基的异族男孩已经被佣兵们悄悄处理掉了——泰洛西人就这么告诉艾莉森。
用麻袋套着，扔进水井里，一点尾巴不留，一切进行的顺顺利利，干干净净。
不稳定的因素就此消失，无需再担忧祸害的遗留会徒生变故。那孩子已经认定了入侵者是夺走他母亲的罪魁祸首（从他对继父的踢打和咒骂就知道了，可天知道究竟是继父的阻挠还是他那生怕被遗弃的母亲拒绝相见），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没人会天真地以为怜悯和收留能让被屠戮者的遗孤绕过血、泪的仇恨和屈辱，对凶手们心生敬爱和感激。
这世间极少有培养死敌来追杀自己的恶趣味变态，艾莉森也不在此列。
她更坚信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活了几百年的精灵们更是如此。可艾莉森心高气傲的同胞们自诩高贵文明，不愿行此残酷且不荣耀的卑鄙行径玷污他们洁净的双手。
但这世上总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得有人来干，比如从人口、文化上彻底摧毁敌人，真正做到斩草除根而不是后患无穷。
战前，她的宫相曾就死硬派遗孤的去留与她深入交流过，他列举其先祖因一时的仁慈为今日种族的仇恨埋下的祸根，并认为这种压抑了千年的仇恨经幸存遗孤地代代添枝加叶地流传将会发酵成不可预估的灾祸，还婉转地暗示艾莉森用长远的目光看待并放大深潜者血脉残存的隐患，同时为她今后的人身安全表示深深的担忧……
推动了清缴毒瘤的计划的人，等于将自己送到被铭记的风口和仇恨的浪尖。
英雄将同时收获受益者感激和被迫害者复仇。
可英雄们总是受人争议的，你不能指望着所有人都来爱你。
现在，精灵们需要这样一位勇者来饰演杀戮者的角色，以维护整个族群善良仁慈的好名声，过去是拜伦的祖父，如今轮到了艾莉森。没办法，世道就是如此，好人圈子里的利益被侵犯，一个好人走到台前，披上凶残的兽皮，接受侵害者的咒骂和报复，等待后世的赞美或唾骂。
无论时代变迁亦或是君主轮换，丝毫不能影响这样的事儿上演。
艾莉森现在就扮演着这样的角色，以捍卫同族的利益和好名声。
就这样，她一边陶醉于伟大的自我牺牲一边询问行凶归来的佣兵是否将这档子坏事处理完毕且一溜痕迹都没留下云云，得到肯定答复的邪恶领主这才勉强放下心来继续围观这漫天焚烧的壮丽美景。
其实我们干的事儿和铁群岛那群入侵者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凶手和受害者换上了不同的名字而已，一丝愧疚突然爬上了艾莉森的眼睛，她带着奇怪的失落的情绪看向别处，收罗着各种理由努力让自己的行为正义化。
“可做坏事终究会有坏的报应，”她想，时间和命运这两尊大神总会安排更坏的人去干掉原来的坏人，哦！还要加上贪婪使者的蛊惑，艾莉森头疼地揉揉脑袋，自语道，“不知道将来干掉我们的是什么人……”
艾莉森自责地低语着，她怀里的孩子却突然睁开了眼，用一种莫名的，成人才会有的眼神盯着她。
这是另一个孩子，一个被捉来当祭品的献祭奴隶，某个在木堡沦陷中丢失的孩子。
这是自己人，她想，同时怜爱地摇了摇他。
艾莉森以为他又被吓着了，她轻轻拍打起怀中好不容易才逃出魔窟的小家伙，嘴里哼着克拉夫特霍尔的地方民谣安抚他，并努力不让哼哼的曲调跑音跑得太远。
阿诺尔重新合上他的灰眼睛，伸着短短的小手搂上艾莉森的颈脖。
风刮着火焰，卷着余烬报告着前线大火的战斗正在占敌人上风。
滚滚黑烟和烈火中隐约能听见高塔里传出的惨叫。
“怎么这么顺利？”
就在人们庆幸之时，也有人疑惑。很快，敌人的反击如他们所忧虑的那样降临了。
最先飞来的是金色的石像鬼，一身金箔的它们看着并没太吓人。
那些从自由贸易城邦雇来的佣兵们自作主张的冲了上去，用打了活结的绳环去捕捉，拉扯这些金光闪闪的大金块。这些亡命之徒早已眼红长/枪/队那些讨上老婆又分了她们前夫财产的幸运儿很久了，若不是忌惮着斯默爱伦堡火器的余威，恐怕糟糕的兵变和暴/乱早已开始。
可这不意味着这股敬意面对从天而降的财富还能把持得住，一无所获的男人们不再听从科姆的指挥，自顾自的争抢着飞来的横财。
佣兵们不愧是于战场混迹多年的老手，很快就根据石像鬼的振翅飞行和滑翔攻击的规律找到了这些异物的弱点。
他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进行团队合作，集体掷绳环，再由套住石像鬼的后腿的伙伴使力拖拽，其余人或帮忙拉拽，或投掷标枪，石块干扰它的飞行，直到完全被拉扯倒地，众人才一拥而上高举手中的武器将它敲得粉碎。
破碎了的石像鬼露出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金包石的本质，然而佣兵们并不介意，这些一无所有的汉子们依然将猎物的残骸哄抢而光。
接着出现的是广场上那尊被推倒，遭洗劫过的青铜雕像。它高大僵硬的身形于黑暗中步步挪来，被挖空了的空洞洞的眼睛似无声地控诉，告诉正在圣殿前肆虐的入侵者们他正为复仇而来。
“火炮手准备，开火！”几经战场历练的炮手们面对这样的突发状况心神镇定了许多，学徒们迅速推着轮子将刚填装好火药的大炮掉头面向后方行动迟缓的青铜巨人，毫不留情地将这尊挥舞着青铜圣典当武器使的老家伙轰折了腿。
倒地不起的先哲仍然顽强地爬向这些可恶的入侵者，拼着几欲散尽的魔法挣扎着捍卫它的圣殿，直到它的双臂和半个脑袋被无情的火炮轰扁变形，融成了一地，这个百折不挠的魔法造物才终将死去。
与此同时，高塔中又一位祭师倒下。仅存的祭师在绝望中狂呼克苏鲁大名，恳请神恩降于此地，重现千年前开启里世界的神迹。
囚禁于静默深海中沉睡的支配者没有回应他信徒的悲呼，亦或是不以为意，亦或是冷眼旁观大祭师的权力之争，没谁知晓他的所想。
悲恸的祭师环顾了四周刚结束最终蜕变却耗尽法力倒下的同袍，听着如史籍传叙里大气之神伊塔库亚闷雷般隆隆作响的脚步，感受着恐怖的高温和火焰带来的痛苦，艰难地嗅着中夹杂着的肉香，那是大厅内仍停滞于最初变化的死去的族人和他子女散发出来的死亡信号……大祭师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越来越混沌，那是因为肆虐的火正一点一点地耗尽空气中的氧气……
他会死去吗？他混沌的意识中闪过无数诸如此类的疑问，深潜者不死，深潜者永生！
他于意识离去前诅咒了王，诅咒他终将被世间所斥，诸族所弃，挚爱所叛……
熊熊的烈火吞噬了一切，仇恨，罪恶和梦境中的恶兆。
里世界三大族群之一的深潜者们就此殒灭，他们的演出就此落下帷幕，后面再也没他们什么事了，艾莉森想，这样的结局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殒灭的族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