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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伤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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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为了救我,这可怎么办,平弟……”屋内李暄断断续续的低泣声传来。
昭平伤势沉重,断箭贴近心脏,李威也不敢动。
昭家此次助周均杀了毛遽,并拿下了秦州,周均以五州之地称梁王。大赏了昭家,但昭家因昭平伤重却毫无喜色。
李暄因心中歉疚,昼夜不休地照顾昭平。
细柳也不方便常去探视、帮忙,只每天听水晶哭哭啼啼地发愁。
听说刚开始还能进点汤药,这两天高烧不退,汤米难进。
细柳忽然想起来连山曾给过她一个救命的药丸,说是无意中得的,她没当回事。想起来她匆忙跑回屋。回来时正碰到水晶要送药。
“水晶,三公子怎么样?”
水晶眼中泪汪汪地,“细柳,这药都熬了几回了,根本没进一点,这几日不进汤水了,是不是三公子真会……,呜呜”
细柳着急地拉她,“三公子不会有事的,我这儿有药,能先吊着命,上刀山下火海,我去请人救他!”
“你能认识什么人?连李先生都没办法,李小姐这两天快急疯了!”
“你别管了,我先进去看看!”
屋里昏暗,药味掺杂着腐臭味。床头边椅子上坐着昭夫人,床尾坐着李暄。
薄被下只能看到瘦骨嶙峋的昭平,静静躺着,干裂的嘴唇,灰白的脸。细柳心中一酸。
容颜憔悴的李暄看到细柳一眼。只微点了点头。
细柳赶紧给昭夫人施礼。
托着盛药的锦囊,“暄姐,我身边有连山送的吊命的药丸,想要三公子试试。”
李暄扫了一眼,抬起头露出一丝喜色的昭夫人。不敢擅作主张。
细柳心下着急,忙诚恳道:“夫人若是不放心,可让先生先看看!”
昭夫人犹豫了一下,对李暄说,“就劳烦先生看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平儿就这样……”说完抑制不住又掉起眼泪来。
细柳没坐等着结果,就小跑着去往军营,在营门口向里张望时正看见连山鼻清脸肿的与一男一女两名将军模样的人边说话边向外走。
细柳招呼连山,连山跑过来。
没到跟前连山就介绍道,“那两位是秦州之战中投奔来的田邕和沈倩两位将军,沈将军剑术高超,你不是想学剑吗?我求她教你呢。田邕将军也谋略过人,这次大战也多亏他出谋划策!”
看连山如此兴奋,细柳不乐意了。
“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连山问道。
“三公子的伤那么重,你一点不担心。”细柳憋着委屈,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黝黑的眼中暗沉下来。。
他转过眼凝望细柳,“细柳,人各有命,你别太伤心了!”
细柳望着这个曾经和自己一样有点稚气的少年在经历了战争的洗礼后,仿佛突然长大了。
可是,昭平也才不过和他们一样正风华年少。
细柳抓着连山的双臂,“不会的,我不会让他死!”
细柳将玉佩举在手中。
“它能不能救昭平的命?”
连山惊问,“你怎么会有这个?他武功高强,你如何从他身上抢来的!”
“他来找我要过,我没给,他也没抢,他暗示我,他能救昭平,我要知道他在哪里?
连山慢慢道:“他倒善医。”
细柳忍不住讥讽他:“你倒了解他!那我和他有什么关系?”
连山一扭头,一缕黑发垂下来,他神色有些黯然:“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
他停了一会儿,“但我知道他在周均那儿!”
细柳惊讶地望着他,恍然有些明白,“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混进这些义军中?”
连山苦笑。
两人两骑狂奔半日才到秦州。
没想到提起段时间投奔而来的巫卜师,秦州从军士到百姓竟都知道,都言梁王对其十分敬重、信任。
打听到巫师蓍镜住所,凭玉佩被小童带到后院时,垂柳飘摆,绿意盎然的柳树前,身着浅绯色圆领窄袖长衫的蓍镜手持一带柄双面皮鼓,鼓缘缀两个鲜红的鼓槌,手一摇,“啪嗒、啪嗒”响两声。
随着鼓声,蓍镜似是跳舞似是在祝祷舞动双臂。他表情专注,每一鼓点停顿间,伸展开来的四肢有种说不出的曼妙风流之姿。
连山和细柳呆呆地看着。细柳喃喃自语,“他在干什么?”
蓍镜尽情地舞着,仿佛没看见他们,偶然的视线滑过时,细柳的心重重的一跳,只觉得那眼神妖异魅惑得令人怕得很。
“他真是个老头吗?不……他真是个男人吗?”细柳憋不住地轻声问道。
她话音刚落,蓍镜停在一个姿势上,只听“啪”的一声,皮鼓忽然爆裂开来。碎片骤然间袭到眼前。
细柳痛呼出声,面上已然被碎片割出了几道血口。
连山连忙挡在她身前。
蓍镜轻捋胡须,掸衣襟坐下,端茶杯那微微翘着的手指尖,指甲润泽如玉,他姿态优雅地喝了一口。
连山吸了口气,拱手作揖,慢慢道:“记得先生分手时,曾嘱托我照顾她,不知道,今日又为什么亲手伤人?”
连山一停,蓍镜冷笑,“你敢不敬犯上吗?”
“救人对先生不过是举手之劳,何必又发脾气!”
蓍镜脸上怒气更胜,抬腿踢翻他,连山重重摔在地上。细柳一下子扑过去挡在两人之间。
“先生,她有何辜,你看看她的脸,她还是个小姑娘……”连山愤怒地大叫。
蓍镜忽看见细柳脸上二三道血口子流出的血慢慢沁满了半张脸。
脸上一下子冒出惊恐的表情,连退了几步,浑身哆嗦,象变了个人一样。呆了片刻,回身摇摇晃晃地奔进屋里拿出个药瓶扔到细柳身上。
连山连忙抓起来,捧起细柳的脸,小心翼翼地给她上药。
细柳这才觉出疼来,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别哭了,把药都冲下来了,怎么老是乱说话,你不知道他最忌别人说他不象男人。”
细柳噘嘴,“我哪知道!”
“怎么净伤脸呢?”连山愁闷道。
连山又找了水和干净白布,给她擦干净,绕头包起两颊的伤口,留出额头、下巴。
蓍镜扔下药就回屋了,再没出来。
连山拿着玉佩进去找他说了会儿话。
“他答应啦!”
细柳眨了眨眼。
连山看她满脸白布还那么高兴,不禁一阵难过。“傻丫头!”
藏了十几日后,伤痕仅留下几道淡粉色的细线。
细柳满不在乎地跟着连山找沈倩学习剑术去了。
说明来意时,身量高而有些胖,模样普通的沈倩瞪着圆圆的眼睛,“小丫头,呆在昭府,吃香的喝辣的,舒舒服服的,学那个干什么?”
细柳大声说:“我要学剑,可以打欺负我的坏蛋!”
沈倩一听来了精神,扯着她蹲一旁,神秘地问:“你不是李暄的姐妹吗?那小妮子经常欺负你?”
细柳奇怪地望她,难道李暄象是个随便欺负人的人吗?
连忙摇头,沈倩似有点失望,马上又双目放光,“莫不是那昭家父子欺负你了?”
细柳窘了,连忙再摇头。
看细柳一脸疑惑,沈倩对自己的八卦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摆摆手,“好,看你这么可爱的份上,我就教你两招!”
细柳使剑还是有点基础的,沈倩看过后,吧嗒一下嘴,“招数倒是精妙,不过你是完全领悟不了啊!”
就捡实用的教她一套剑法。闲来两人八卦精神相投,叽里呱啦,沈倩把李暄打听了个门清。细柳也知悉了她和田邕的来龙去脉。
沈倩生于一个小乡村,几年前帝虎国朝廷安稳,全家虽贫而合乐。
有一年村里来了个老头,冬天染了风寒,几乎病死,沈倩她娘心地善良,送汤送水地照顾老头,老头活了下来。感激她娘的恩情,便收沈倩为徒,授她剑法。
那一年朝廷腐败,重赋税,沈倩她爹因交不齐赋税,被抓起来,死在衙门大牢里。
不到一年,年幼的弟弟也被抓去修皇陵,一去没音讯。
又一年冬天她娘忧病交加,家里一粒粮食也没有了,沈倩好容易借了一碗米熬点粥,不想官差来要债,打翻了粥,打死了她娘,沈倩怒而杀了来村里所有的官差,投山为匪。
她剑术颇高,作了个二头领。
又一年出身城里世家的田邕之父得罪当权的宦官,被满门抄斩,田邕和他幼弟逃出来也投在此山。
大头领嫉恨他文韬武略,威信高,常常刁难,甚至起了杀心。
沈倩爱慕田邕,帮他赶走了大头领,让田邕坐了头把交椅。
田邕非等闲之辈,收拢了附近几个山头的势力,名震当地。后率部投靠昭家,想要闯一番事业。
但田邕却不喜沈倩粗豪,只以兄妹相待。
沈倩颇为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