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江鸣的母亲 还是个严厉 ...
-
“母亲万安。”江鸣很识相地跪在母亲面前请罪。
父亲不喜欢罚跪,除了在祠堂祭拜祖宗外。男儿膝下有黄金,千金一跪,男孩子跪来跪去有损气节。不过这套理由在母亲这儿一点作用都没有,做错了事情就要认罚,认罚就要摆出认罚的态度。不管罚什么,总是跪着挨。被父亲训斥了罚长跪,功课做得不如人意,要跪着抄功课,在学堂挨了师父的责罚,回到家里,往往还要跪着挨母亲的戒尺。今天工作疏忽惹父亲生气,照往常的规矩,母亲要加罚。
父亲自小对他管教严格,他害怕,不过他更怕母亲愤怒而失望的表情。父亲打他罚他,是为了让他掌握本领,而母亲往往是为了他不够优秀。兄弟一年比一年多,而母亲只有他只一个儿子,如果不够优秀,就可能被其他的兄弟取代,所以优秀而出众是必须的,是没有丝毫商量必须达到的。如果达不到,母亲将用严厉而苛刻的惩罚逼迫他达到。
看着眼前俊秀而风度翩翩的儿子,江母心中百感交集。儿子长大了,已经如自己预想的那样,成为了人中龙凤,拥有了足以掌握整个家族的能力,她感到欣慰。不过看着儿子已经挨了打,还战战兢兢地跪在自己面前,等候自己的责罚,而不敢有丝毫的抱怨,她也心痛。
儿子如此优秀,因为他知道上进替母亲争口气,可也的确是受了自己的逼迫。别人在玩耍的时候,他在刻苦用功;别人在母亲怀里撒娇的时候,他却承受着母亲严苛的责罚;错过了天真烂漫的童年,也没有懵懂躁动的少年,如今他已经成年,即是在外面已经独当一面,在母亲面前依旧是一个忐忑的孩子。跟他的父亲偶尔还能轻松地开玩笑,到了自己面前,必然是恭恭敬敬、规规矩矩,举手投足绝对保持着贵公子的姿态。
因为被掌掴,儿子脸有些肿,指痕虽然并不多,却深深地刻印在脸颊上,可见丈夫下手之重。往日里见到这样的伤,只会恼怒他的不争气,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见了竟止不住地心疼。伸出手想要抚摸骇人的伤痕,却发现江鸣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要躲避,却硬生生止住了,还微微地抬起了脸颊。
江母的心在流血:竟然以为我还要打他,竟然不敢期待从母亲这里获得怜惜。
第一次觉得愧对儿子。
本来在等在责打,却意外地发现母亲只是温柔地抚摸了他的脸颊,江鸣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疼吗?”温柔深情而又痛心的语气。
前所未有的温柔冲垮了江鸣紧绷的内心,一直渴望得到母亲的关怀,不期然在今天得到了,泪水不停使唤地涌上眼眸,却必须死死地忍住,不敢让泪水流下来。母亲最不喜欢哭泣的孩子,不能够让放肆的感情破坏美好的时光。
“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你父亲也是,下手这么狠。”
往日里只嫌父亲打得不够狠,如今倒指责起来了。“真的不疼,本来就是儿子做错了,挨打也是应该的。”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了。
“是该打,学了多少年了,连账本都不会看了,越学越回去了,难怪你父亲生气。”
“儿子知道错了,恭领母亲的责罚。”得到母亲的温柔已经很难得了,不能妄想逃避责罚。
“本来听杨桃说的时候很生气,想好了要罚你回去跪上三个时辰,好好反省。不过,看在你父亲已经狠狠地打过你了,就算了。”
江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用这么震惊地看着我,真的不罚你了。你如今也长大了,该到外面去闯荡了,怎么能还在母亲面前做出这幅小儿女姿态呢?以后母亲都不罚你了,让你父亲管教吧。”
“儿子永远都是母亲的儿子,长再大也不敢忤逆母亲,更不敢逃避母亲的责罚。”
“不是你逃避,是我懒得管你了。你如今做事头头是道,不再需要母亲的鞭策了。从现在开始我只想好好地疼爱你。”
江鸣急着表态,却被打断了。
江母说:“好了好了,你想要说什么我都明白,所以就不用说了。跪着不难受吗?快起来,我给你上点药。”拉起呆愣愣地江鸣按在凳子上。
“把头偏过来些,你这么直愣愣地戳着,不方便上药。”
江鸣如提线木偶似的侧过头,显然还有没从江母巨大的转变中回过神来,直到脸上传来剧烈的阵痛,才“熬”地一声回魂了。
“疼……”
“刚才谁逞强说不疼的?手放下,捂着我怎么抹药!”毕竟曾经严厉惯了,江母始终还是变不成温柔的娘亲,说话都是直杠杠地命令语气。
江鸣乖乖地放下手,药涂上去凉丝丝地挺舒服,不过上药的过程等于二次受罪,再是轻柔的触碰也会引发剧烈的疼痛,更何况他的娘亲从来没干过这活儿,轻重把握得不恰当,一不小心手劲过大,就让他痛得恨不得当场跳起来转圈,不过严厉的母亲大人面前,怎么可以放肆,只能咬紧牙关忍着。
经历了千辛万苦总算上完药了,江鸣都有些怀疑母亲是不是表面上不生气,其实借着上药惩罚他,否则怎么上个药比挨打还难受。要是碧锄的话,虽然也会疼,但绝对不会这么疼,不过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去质问母亲。
风度翩翩的江鸣大公子一旦进了自己的院子,立马成了软骨虾,让下人们左右搀扶进卧室去了。碧锄就不明白了,明明伤在脸上,怎么就连走路都有问题了?
“大哥,你回来啦?”一阵旋风,一个粉红色的身影闪进江鸣的卧室。
不用看,光凭声音就知道是他那个天真活泼、精力过剩的妹妹——江姝。当初父亲可是满怀希望把她培养成一个名门淑媛,特地以“姝”为名,谁知道偏偏就长偏了,到如今反倒跟个野丫头似的,哪里还有半点淑女风范,真是家门不幸。
“说好给我带的糕点呢?”还是个标准的吃货。
江鸣这才想起来还有这档子事,早上出门的时候,被江姝纠缠的头昏脑涨,被迫答应给她带些糕点。
“这个……”想个什么借口糊弄过去呢?
“哦,你忘记了,是不是?”可惜江姝在吃的方面智商高得惊人。
江鸣做好了心理准备迎接一场惊天动地的暴风雨,江姝却突然发现了江鸣脸上的伤。
江姝除了是个吃货之外,还是个兄控。
“哥,你的脸是怎么回事?爹爹又打你了?我找爹爹算账去!”江姝搂起裙子就要百米冲刺,被江鸣眼疾手快得拦住了。能不快吗?江姝可真敢为了他跟父亲叫板,上蹿下跳,闹得父亲一个头两个大。在父亲眼里,女儿都是心爱的宝贝,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自然不会跟她计较,只会把账算在他头上,所以到最后,倒霉的还是他……真心没必要。
江鸣嘴皮子都说破了才劝住了江姝。这么一闹把糕点的事情也混过去了,也算是因祸得福。
“奇怪了,早上出门的时候,明明不是穿的这件衣裳?”江姝一大早跟哥哥又拉又拽,对他那件月白色绣云龙团纹的衣服印象深刻,眼前这件藏青色缠枝纹根本对不上号。
遭了,把这茬忘记了。那件衣裳给绿衣服女子了,这件衣服是随便在成衣店里面买来的。不过大家都没注意到,怎么就这个平日里呆呆笨笨只知道吃的傻妹妹注意到了。
“中途出了点事,把衣裳弄湿了,让碧锄给我换了一件。”跟妹妹撒谎毫无压力,江鸣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也不对啊,我今天一天都呆在竹院里,没瞧见碧锄回来过。”
“那就巧了,或许是你正好没看见。”撒谎是容易的,圆谎才是困难的。
“不可能。哥哥你对我撒谎了,是不是?你有事瞒着我。快说,是什么事?”江姝的执拗劲儿又上来了。
“哪里有事瞒着你,不过就是换了件衣服,不要大惊小怪的。”
“越不肯说越有事。碧锄,你说?”
碧锄正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试图与座椅融合为一体,无奈还是被抓了壮丁。
“我说什么啊?就是公子说得那样。”贴身小厮怎么可能出卖主子。
“好哇,你们合起伙来欺骗我。我要去跟娘亲说,让娘亲来问你们。”江姝的亲生母亲是五姨娘,难产死掉了,所以江姝一直寄养在江母膝下。她口中的“娘亲”自然是江鸣最怕的母亲。
“你别去。你这个坏家伙,动不动就拿母亲来要挟我。好了,我斗不过你,都跟你说行了吧。”
江鸣把怀中的江姝丢在软榻上,自去里面生闷气,由着碧锄加油添醋地把救人的事说了一遭。
“救人是好事,大哥干嘛瞒着大家。”
碧锄连忙附和:“我也觉得奇怪,可公子就是不准我宣扬出去。”照碧锄的意思,恨不得全通州都知道自家少爷是救人的英雄,他这个跟着英雄的小英雄才大大地有面子。
“小孩子家家,什么都不懂,懒得理你们。”
被鄙视了的幼稚二人组眼睁睁地瞧着江鸣气定神闲地进书房忙去了。
江鸣今年已经二十岁了,早该成婚了,一直忙于家业才没提到婚事。不过最迟也就是这一两年了。这种时候,跟任何女子的亲近,不管因为什么原因,都是不合时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