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春色》玉烟雨烟

1、相遇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江南的春天堪称人间仙境，多少游人慕名而至，只为一睹丽景。
　　江鸣没有悠闲的时间，自从接手家族的商铺之后，每年在全国各地辗转奔波，觥筹交错，一开始的兴奋慢慢退去，如今只剩下满心的疲惫。
　　“少爷，难得今天有半天空闲，干嘛呆在这个无聊的地方。”贴身伺候的小厮碧锄是个直肠子的人，可不懂得风花雪月。
　　用扇子轻轻地敲打碧锄的脑袋：“亏你从小跟在我身边，诗词歌赋也照样学习，怎么就没有熏陶出一点雅致的趣味，湖心亭赏莲，这样的美景可遇不可求。”
　　朽木不可雕也，江鸣再次鄙视碧锄的品味。所谓偷得浮生半日闲，难得裴员外家中有事，无法赴醉红楼之约，他才可以远离尘嚣，出来游湖赏莲。话说他有多久没有好好地休息过了，连自己都记不清楚了，每天埋首繁琐的生意之中，不是看账本，视察铺面，就是酒桌上谈生意，烦都烦死了。
　　碧锄懒得再抱怨，主子可不是能够轻易被人左右想法的人，说再多也是白搭，反正下午还要去城内的丝绸铺面看一看，再磨蹭也就一小会儿的时间。
　　几只小船从远处慢慢地划过来，船上坐了几个美丽的少女。这些是采莲女，正在采摘荷花。
　　碧锄本来没精打采，一看到女孩子倒来了精神，一脸小兴奋，跟江鸣呱噪每个女孩子的模样。
　　这个女孩子眉眼细细地，温婉多情，那个身材苗条，清丽动人，还有那边的体态丰盈，健康动人……
　　江鸣瞄了一眼，就知道碧锄眼皮子浅，看那个女孩子都是国色天香，其实那几个女孩子虽说有些江南女子特有的风情，婉约而细腻，也称得上小巧玲珑的女人，但是毕竟出身在哪里，举手投足之间，不免有些粗俗，虽说直率天真也有一番风味，不过还是端庄大方、知书达理的女孩子更讨她的喜欢。
　　“哇，真是太美了。”有了重大发现，碧锄连连拍着江鸣的手臂，指着才引入眼帘的一艘小船：“少爷，快看，那边穿绿衣服的女孩子，好漂亮，绝对是这几个女孩子中最漂亮的。”
　　“不许用手指着人家，一点都不礼貌，骂了多少次了，改不了是不是？”江鸣有些头疼，都是自己平日里对他疏于管教，总是做些让自己丢脸的事情。不过，好奇心的驱使之下，眺望过去，眼前顿时一亮，这个女孩子倒真有些出淤泥而不染的纯洁气质。

　　“噗通”一声，一个采莲的少女掉进了水里，本来水性很少，不知为何，扑腾了几下，竟然呛了好几口水，高呼“救命”。江鸣正准备救人，绿衣少女抢先一步跳入水中，把人捞了起来，好不容易把人搂住了，在同伴的帮助下，把人拉上了船。一大堆人忙着救护落水的少女，回过神来才发现绿衣服的少女不见了，回过头来才发现她也溺水了。
　　江鸣急忙跳下水把人救了起来。因为呛了好几口水，人已经晕过去了，要赶快把肚子里的水弄出来，要不然就危险了。
　　“男女授受不亲”，即使是为了救人，也会有风言风语，江鸣左右为难。
　　碧锄大喊：“少爷，快救救她，再晚她就死掉了。”
　　人命关天，顾虑不了那么多了。江鸣把手放在少女的腹部，轻轻地按压。按了好几次，总算吐了几口水出来。
　　少女偏偏这个时候醒了过来，一看两个男子围在自己面前，阵脚大乱，大声呼喊着驱赶江鸣和碧锄：“滚开，你们对我干了什么？不要脸，混账。”
　　碧锄跳脚大骂：“你骂谁呢？你掉水了，快淹死了，是公子救了你。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白眼狼。”
　　少女挣扎的样子活像只油锅里的八爪鱼，江鸣觉得有趣，制止了碧锄：“算了，不知者不罪。既然姑娘已无大碍，我们也不必在留在这里。”脱下身上的衣物盖在少女身上：“虽说是夏天不怕冷，不过还是小心为上。”
　　少女也想起了前因后果，对自己鲁莽的行为颇有些不要意思，对着江鸣转身离去的背影说：“谢谢你救了我，我会报答你的。”
　　江鸣转过身来，笑道：“举手之劳，何足言谢。姑娘没事就好，我不需要你的报答。”

　　查了丝绸店铺的帐，掌柜的恭恭敬敬地把少当家送到店门口。江鸣婉拒了掌柜的邀请，在大街上信步闲逛，不知不觉来到了迎客居的后门。门口有个少女抱了一大把半开的荷花，正在和一个中年男子争论什么。
　　仔细一看，正是上午救起的少女。江鸣走上几步，才听清原来两人为了荷花的价钱正在争吵。
　　“拜托，价钱稍微高一点点就好，我今天一定要凑够这笔钱给娘抓药。”少女苦苦地哀求。
　　“说不行就是不行，这是掌柜的吩咐的价钱，我要多给你一文钱都得自己填上，我不能吃这个亏。”
　　“要不，你今天照老价钱算给我，多出来的部分，从明天的报酬中扣除。我娘等着这笔钱救命，求求您，行行好。”
　　“谁知道你明天还来不来。卖不卖，不卖就滚，又不是只有你一家。”中年男子挥手赶人。
　　少女猝不及防，眼看要跌倒，江鸣眼疾脚快地上前扶住。
　　“有话好好说，干什么动手动脚。”碧锄一如既往地暴躁。
　　中年男子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正要发火，转眼看到旁边的江鸣，立马乌云转晴：“这不是江大公子吗？贵客贵客，赶快往里面请。”正要高声喊掌柜过来，被江鸣拦住了。
　　“好了，你不用咋呼，我不是来吃饭的。看在我的面子上，按说好的价钱卖下这个姑娘的花。”
　　中年男子狐疑地看少女：“怎么，这位姑娘是公子的旧识？”
　　“算不上，一面之缘。”
　　中年男子一颗悬着的心落地了，好险，要是得罪了通州城炙手可热的江大公子，别说自己，连掌柜在这地面上都混不下去。
　　“江大公子都发话了，敢不照办。”说完招呼少女，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当面把钱一文不少地点给少女。
　　少女深深地鞠了个躬：“一天之内，受公子两次大恩，感激不尽。”
　　“你不必多礼。看你为母亲的病奔走，也是个孝女，我不过是成全你的孝心而已。希望你母亲的病可以早日康复。”
　　“公子出身高贵，衣食无忧，自然看不上我们这些下等人的感谢。不过，受人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小女子也懂得。来日必当竭尽全力报答公子今日的恩惠。”
　　江鸣还没说话，碧锄挺身而出：“你若真想报答我们公子，我倒有个法子。我们公子于万花丛中独爱莲花，你要是能摘几朵莲花送来江府，公子必定高兴。”
　　江鸣不悦道：“要你多话。”转过头来，“他跟你开玩笑的，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少女忙道：“为报答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何况只是几朵微不足道的莲花。明日我一定挑几朵开得最盛的给公子送去。”
　　少女吃了秤砣铁了心，江鸣怎么劝都不管用，只得随她去了。

　　回家的路上，江鸣训斥了碧锄。碧锄一脸不乐意：“我还不是为公子着想，每日里被家里的事物缠身，愁眉紧锁，难得有个人能够让您开开心，多见几面又有何妨。”
　　“我哪里开心了？你少胡说，这话让母亲听见，你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那就不要让夫人知道就好了嘛。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放心？你这个半吊子，做事没头没尾的，让我怎么放心。算了，明天你去把莲花拿过来，事情就此打住。对了，记住，把钱算给人家，小小年纪，就要挣钱给母亲看病，也挺不容易的。”
　　碧锄欢快地应了声是，心想：还嘴硬，明明这么关心人家。如果公子真的喜欢那个姑娘，我一定要当好这个月老。出身不高，正妻是指望不上了，不过等公子成婚之后，把对方收做小妾也不错。
　　“一脸坏相，告诉你，不许打歪主意，要不然，不等父亲母亲收拾你，我先扒了你的皮。”这个古灵精怪的碧锄，打小就鬼点子一大堆，拖累自己遭的罪数都数不清。
　　公子的威胁从来都是光打雷不下雨，碧锄从不放在心上。“我想的都是正经事，怎么成了歪主意了。公子放心，碧锄对您忠心一片，绝不会害您的。”
　　“你个记吃不记打的东西，不听人劝，迟早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