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的小狐狸》梁木缺

5、第五章 韩言

　　在韩叔叔一家还没有到来之前，爸爸他们离开了，欧阳木箩打了一个电话给韩言。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最新一期的ELLA，靓丽多彩的纸张上总有一位画着浓妆、高昂头颅的瘦高模特。
　　可是我的心思完全投入在欧阳木箩讲电话的声音上，她总是那样，在客厅里用座机打给韩言。有好几次我都想走过去扒了他的电话线，告诉她用自己的手机打电话不会死人。幸福秀成这个样子，也只有她了。

　　“你要吃什么？”
　　“嗯~没关系，你告诉我叔叔阿姨吃什么也可以……不，不会啦……”瞥一眼声音嗲嗲的欧阳木箩，看见她用手指绕着电话线玩弄，身体侧躺在沙发的一角。蓝色的连衣裙下面露出细白的长腿。“言……那你早点过来哦……我一个人很无聊诶……不管啦，你早点来嘛……”
　　再也忍受不了她的声音后，我气呼呼的摔下手里的杂志，转身从她面前大喇喇走过。
　　刚踏上楼梯几步，最后却还是没控制好自己，转身下楼去，站在欧阳木箩面前居高临下对她讲：“可不可以请你以后讲电话不要在公共场合？”
　　欧阳木箩看着我，一边跟韩言拜拜一边白眼看着，就像是看一个乞丐的眼神。
　　“喂，我在跟你讲话没听见吗？”看见如此无动于衷的欧阳木箩，我只想冲上去揍她。或者扯破她身上的连衣裙对她大吼“作死的女人”、“矫情”……
　　“欧阳小姐，请问什么是公共场合？家里？”欧阳木箩站起来后，踏着高跟鞋围着我团团转，就跟看见稀有动物一样。只是眼神中是鄙夷。“如果不能在自家的家里讲电话，那么请问你，这电话只是摆设吗？”
　　我知道自己怎么样都说不过眼前这个初中开始就拿全市演讲第一名、高中主持各大文艺活动、在学校担任文艺部长、校拉拉队队长、学校形象代言人的欧阳木箩。她从小便接受了谢女士的教育模式——这个世界不会看见沉默的人，只会听见最开始发出声音的那个人。
　　可我讨厌她，也不想看见她。
　　所以，我只是转身离开，听见她在我身后得意的说：“等一下，欧阳听雨，拜托你你以后不要再借着看海贼的理由去找韩言了。他要高考了，很烦诶。”
　　“那就让韩言亲自告诉我！”连头也没回，继续走上楼去。只是手指甲太长，嵌进肉里有点疼痛。

　　有一个人曾经对我说，委屈自己很容易，那就是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不表现出来。
　　那个人就是韩言。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初中毕业从美国回来，爸爸在我们家安排了洗尘宴。我没有下楼吃饭，一个人躲在楼上抱着妈妈买的玩具熊悄悄地哭。
　　一直都记得，韩言就那样冒冒失失的闯进了我的房间。却叫着欧阳木箩的名字。
　　我瞪着他，将手中的熊狠狠地砸向他，大声对他吼：“滚啦！神经病啊！”
　　“不好意思。我……我不是故意的……不好意思，我走错房间了。”韩言本能反应伸手格挡开了熊，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即使我当时低下头，却依然可以看见他雪白的匡威帆布鞋，笔挺的卡其色休闲裤。
　　“滚啦！”可以是难以平静的我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除了让他离开，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来缓解这种尴尬。
　　“对不起。”他轻声说完这句话，准备离开，脚步却滞留了一会儿。然后又兴奋地说，“你也看海贼吗？太好了！我……”他激动的样子也实在可爱，两只手握成拳头，笑得眼睛呈月牙状。他一定是看见了我房间里面海贼王的手办和通缉令。但如果不是他的这句话，我绝对不会抬起头来看他，也不会发现他是那么好看的一个人。
　　但其实我，只是想用眼神将他赶出去的。
　　“你……还好吗？”没想到，韩言傻乎乎的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我。
　　我没管他，只推开他，走过去将地上的熊抱起来。
　　“你是欧阳听雨吗？”这一次，我听见他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像是小心翼翼隐藏什么。
　　“你什么意思？”根本不顾脸上被哭得脏脏的，我站起来直面比我高很多的韩言，靠近时才发现他的眼睫毛很长，琥珀色的瞳仁里有不明的光亮闪烁。
　　这样僵持了很久，知道欧阳木箩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韩言回过神应了一声。
　　欧阳木箩有些惊异的走进来，拉开韩言。她用一种莫名其妙恐慌的声音对韩言说：“韩言哥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韩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却觉得烦死了，伸手指着门口处一言不发。
　　欧阳木箩像是故意和我作对，走上前做作的拉着我的手。不过很快就被我甩开了。
　　“听雨，”她还是很温柔的对我说，“我知道今天是你妈妈忌日……也是你生日……可是你不应该任性啊……吵着不让爸爸给韩言哥哥接风洗尘，爸爸打你也是为你好……”
　　我就知道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绝对没有好话，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滚！”根本不顾韩言一脸的错愕，我走上前将他和欧阳木箩推出去。然后砰一声关上门，身体也无力的顺着门瘫倒在地上。
　　那天晚上，我站在阳台边漫无目的的发呆。终于哭肿的眼睛再也没有了力气继续蓄满泪水，终于心里的愤恨和不开心都被麻木了。
　　然后一个不小心，我看见站在门厅外石阶上的韩言在跟我爸爸讲话，然后他还掏出手机。
　　一个多小时后我收到来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他说：“委屈自己很容易，那就是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不表现出来。”
　　我没有理他。
　　几分钟过后，他再发过来一条短信，上面只有“韩言”两个字。

　　今天的夕阳很美丽，橘红色中多了几分瑰丽的壮观。我趴在阳台上等即将回归的adamant，它已经出去一整天了。说起来这一整天我走在楼上，也不知道欧阳木箩在下面到底布置的怎么样了。爸爸回来后又出去了，他上来看过我，告诉我必须要在韩叔叔一家到来之前下楼去。
　　我把阳台一盆绿萝的叶子都摘光了，韩叔叔家的车子才开进大门里。
　　等我换好衣服赶下楼去的时候，发现欧阳木箩已经将客厅好好的布置了一番。百合的香味扑鼻而来，新换上的地毯，擦拭得很干净的装饰和家具。茶几上摆设好了水果和韩叔叔爱的碧螺春茶叶。沙发旁放好了韩言妈妈爱看的杂志。
　　我对她的别有用心嗤之以鼻，却不得不乖乖的和她一起走出客厅大门迎接韩叔叔一家。
　　她的高跟鞋像是在嘲笑我的帆布鞋，身上的蓝色短裙换成了酒红色吊带裙，脖子上戴了一串链子。那是罗阿姨曾经在杂志上夸奖过得装扮。
　　罗阿姨是时尚杂志魅力的主编，对女孩子的穿着打扮有很严格的要求。
　　她一直说欧阳木箩拥有很强的时尚知觉，以后可以给他们杂志拍摄一组照片。
　　我一向对巴结人、和人主动聊天有障碍，所以罗阿姨对我一直无话可说。
　　也只有韩叔叔偶尔会对我说几句话，例如“在学校还习惯吗”、“最近还好吗”。
　　但是今天似乎要让欧阳木箩失望了，因为，韩言居然没有来。
　　我看见走过来的韩叔叔和罗阿姨，只轻轻吸了一口气，却听见欧阳木箩跺脚的声音。
　　“阿姨，叔叔好！”欧阳木箩走上前去，不再顾及自己装出来的淑女形象，拉住罗阿姨就问，“韩言他真的不来了吗？”
　　罗阿姨伸手拉住她的手，微笑着说：“韩言说同学有点急事就不来了。放心，阿姨让他补偿你好吗？傻姑娘”
　　就在他们谈笑风生的时刻，我收到了韩言的短信，他说：“抱歉，今天海贼更新。”
　　看完短信我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音，换来了欧阳木箩的一个白眼。可我不在乎，拿着手机走进去。

　　可能欧阳木箩永远不会知道一个道理，如果只单单把喜欢放在心里不说出来、不做出来，或许很痛，却也自由。
　　比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