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六、灵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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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尔特望着天空。那天空的颜色比小时候见到的稍微黯淡一些，却也比他之前去过的发展更迅速的城市要鲜亮得多。
怪不得那么多人对这里感兴趣。
不过这种安宁也到此为止了，他将无法看到天空。他有这种预感。
“请进。”
“打扰了。”
“打……打扰了……”
再朴素不过的铁门里，是布置得精巧温馨的房间。一下子进来三个人（还有两个是比未岚高的男人）显得有些拥挤，不过一个女生住的话，刚好。
“那个……十分抱歉，因为出去的匆忙，所以……”未岚几步走过去关上了卧室的门。
“哪里，”释梦赞叹道：“很温馨的住所。”
“谢谢……”
羽泽还是第一次来到女生的家里，有些不知所措。他无法像释梦那样做出评价，也不想随声附和。只得在门口呆站着。
幸好释梦也没有给他表示的机会。他直接走到桌前，看着那电脑。在他眼中，电脑前面的确坐着一名青年，他一脸惆怅地望着窗外，好像在沉思一样。
“喂。”释梦叫了一声，但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什么？”正站在门前感到窘迫的羽泽突然听到释梦的声音，以为他在叫自己。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他并没有在对自己说话。
他没有对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说话。
释梦不耐烦地伸手在青年眼前晃晃：“你看得见吗？喂，你就是切尔特吧？”
羽泽和未岚是看不到切尔特的，在他们眼中，释梦的一切行为都是他自己的独角戏。令人感到莫名其妙。羽泽想，如果没有昨晚的经历，如果面前的人不是释梦的话，他大概会笑出来，或是报警——因为面前有一个神经病。
但这时他没有笑。
“释梦！”他制止了释梦，再这样下去释梦大概就要抓狂了：“你在干什么？”
“‘干什么’……”他听到羽泽的话显得有些茫然。不过他立刻意识到，人类大多是看不到那些幽灵的。而那些幽灵也无法像自己一样实体化。
“啧，没办法……”释梦碰了下切尔特，发现切尔特的身体被某种东西包裹着。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了然的笑容：“你们，往后退。”
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不过羽泽知道，他和昨天以前的自己所认知的中二们不同，他可能真的看到了什么。面对这种未知的事物，他也只能按释梦所说的，带着未岚后退。
释梦继续“研究”着切尔特——他依然望着窗外——他的周身被看起来坚固透明的外壳所包裹着，释梦觉得那大概是他本人用记忆制造出的外壳。切尔特为了逃避自己已死的事实，徘徊在回忆之中，游荡在这个房间里。
他就这样凝视着那层外壳，不一会儿，那壳扩大了，当它涨到不能再薄的时候，它开始出现裂纹，然后四处迸开，原本是一个整体的外壳碎成一片一片，无声地散落到地上变成了一堆粉末。
“好了么？”羽泽问道。他以为会有什么惊人的事情发生，结果等了很久后发现这个过程比他想象的要……安静。
释梦沉默了一会儿，斜睨着他们：“你们……想见见他吗？”
见他？那个幽灵吗？
羽泽退后一步：“还……还是算了……”
“还是见见吧。”释梦想起了他带羽泽出来的原因，便没有理会羽泽的意见。他扬起手，地上堆起的粉末像是被什么东西吹开了，羽泽却没有看见。他和未岚感到奇怪的是，明明没有开窗却有风把沙子一样的东西吹到了自己的眼睛里。
羽泽慌忙地揉着眼睛，当他再睁开眼时，他听到了站在一旁的未岚发出了短促的惊叫声。转过头去，他目瞪口呆地发现房间里多出了一个人。
坐在椅子上的切尔特终于察觉到了释梦他们的存在：“你……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这不重要。”释梦上前：“重要的是，你是谁？”
“我？”切尔特有些诧异，不知这名入侵者为什么要问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释梦叹了口气，重复道:“你【现在】是谁？”
“我……”切尔特听到被刻意加重的“现在”二字，脸色苍白：“现在的我……是被封杀的小说家。”
“怎么回事？”
“现在的镇长……妄图买通圣女的助手，让自己的女儿成为下代圣女。”
“什……不会吧？”羽泽感到惊异。
在景羽镇，镇长在政治经济方面处于支配地位。他规范着这里的一切。不过对于这里的居民来说——尤其是对于曾在麟趾山附近居住的居民来说——圣女才是真正的统治者。她是这里人们的信仰，大部分居民都愿意服从于她，正如大部分人都会屈服于神明。如果景羽镇对于居民们来说是一个小小的世界，那么圣女，与这个世界的神无异。他们大多对圣女抱有崇敬之情，就算是镇长也无法改变这点。
镇长与圣女，一个支配着物质，一个支配着精神。他们本不该有过多牵连，更别说出自一家。若是想要认为改变选定圣女的结果，那么……
“不会吧……怎么会有这种事？”羽泽说道。他不觉得自己相信圣女的力量，不过他在潜意识里也承认圣女是这个镇长久的支配者：“就算卖通助手……没有被选中的女孩怎么可能成为学徒？”
“很遗憾，他的女儿被选中了。”切尔特语气中充满绝望：“指望她阻止镇长是没用的，她不会忤逆父亲。”
“可……这届圣女离任，还有十年左右……”
“我正是试图写出他的阴谋才被封杀。”
“阴谋……”
“谁管这事。”释梦显然对什么镇长和圣女的权力之争毫无兴趣。事实上，只要这件事不会阻碍灵魂判定，就和他毫无关系。
十年，太久远的事情了。就算那个什么镇长可以让自己闺女当上圣女，也是这个世界毁灭之后的事了。从他的所作所为来看，他无疑属于不被庇佑的人，无须担心。
“管他什么镇长啊圣女的，被迫害致死的你也就到此为止了。”
“致……死？”切尔特露出恐惧之情。
“对，你还记得我的问题吗？‘你【现在】是谁’。你是那个作家切尔特——我不管你的真实姓名是什么——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你不再是从前的切尔特。你现在是什么状态呢？仔细想想的话你也可以发觉自己的不对劲吧？那么你现在，是愤怒的切尔特？还是绝望的切尔特？你觉得是哪一边呢？”释梦的右眼中缓缓升起一丝红色，就像是在一杯水中滴入了红色的颜料，要不了多久，这种红便取代了原本的灰色，染红了整个虹膜。
切尔特被他注视着，感觉自己全身都在颤抖。他的大脑抗议一般发出悲鸣：“不……诶，我……我是……”
“哪一边都不是。”释梦并没有期待着他的回答，他俯下身，拍拍切尔特的肩膀。
后者很明显想要甩掉释梦，他在拒绝面前这个人，他觉得这个人在逼迫他想起不好的回忆。释梦毫不在意，他伏在他耳边。切尔特不想听到他所说的话，他期望释梦的声音被盖过去——滴水声，风声，时钟指针转动的声音……任何一个声音都好。但是没用，他宣判自己死亡的声音几乎盖过了一切声音：“都不是啊。你是，已经死了却不自知的‘切尔特’，只是一个幽灵，而已。”
切尔特睁大眼睛，看着说完这句话的释梦带着恶作剧得逞一般的笑容向后退去。冰箱运转的声音也好，外面的风声也好，时钟指针转动的声音也好……一切声音都像是约好的一样消失了。一切都静止了，在他耳边，宣判自己死亡的声音不停飘荡，最后顺着自己的耳朵钻进去，渗透到自己的体内，最后深深地，一笔一划地刻在了自己的大脑上。
“已经死了”。
“啊！！！！！”
素强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室友已经起了。这没什么惊奇的，他每天都起得比自己早。不过今天，他和昨天晚上一样半个身子探出了窗户。
他觉得自己已经懒得提醒安泸别掉下去了。
等到吃早饭的时候，他又突然站起来，把素强吓了一跳。
“天哪，你今天怎么……了？”他刚想抱怨，发现安泸的脸色不太好。
安泸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感觉那个和自己不太对付的判定者已经开始行动了：“素强……准备出去了。”
“嗯……哦。”无须多问，看着他昨天和今天的反应素强就可以得出三条结论：
1、判定者来了。
2、安泸和他不对付。
3、他已经开始行动了。
啊，如果说推测的话，素强也有那么一条。那就是——羽泽今天起得一定很早，而且他之后的生活可能会不太安宁。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六、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