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之石》老隐A

2、第一章 一家三口的

　　在黑曜的记忆里，大多数时间他的生活中只有瑞恩和白曜，据说白曜和他拥有同一套染色体，所以严格来说，白曜应该是他的哥哥，但是白曜和瑞恩相爱并登记了结婚，按星历法则黑曜作为成年人应该独立申报一个家庭单元，但是白曜不愿意，所以瑞恩以儿子的名义收养了自己，所以他叫白曜哥哥，叫瑞恩父亲。

　　但他隐隐又觉得自己的家庭似乎不是那么回事。他偶尔会有短暂的记忆缺失，因此他从怕自己在缺失的状态中错失了什么，比如知识，比如经验，所以他喜欢看书，各种电子书，他上星网，或者咨询，并且通过星网万年历明确具体的时间点，他从不问父亲和哥哥现在是什么时候，他怕父亲和哥哥伤心。他知道，父亲瑞恩.西泽表面上是一个落魄的自由商人，其实他是一个生物学家，或者网路专家，或者二者兼有。他从没见过父亲拿过任何勋章或证书，但他就是知道，只有父亲才能摆弄那么复杂的设备，进行那种精确的操作。但即使如此，父亲也没有在他缺失的时候给他进行人工记忆移植。

　　在外人看来，他们是一个小户的三口之家，大家口中的星际旅行爱好者，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搬家一次，哥哥总说他厌倦了这个地方，那些周围的人和事，让他恶心，让他想滚蛋。所以黑曜没有朋友，他以前也交过朋友，但是因为反复的以旅行为名义的迁徙，所以渐渐的，大多数朋友就变成了熟悉的人，熟悉的人再变成不太熟悉的人，然后就只是通讯器上的一个名字了，然后就不再联络了。也有极个别的，非常执着和他联络，但在黑曜记忆缺失后的某次，也会彻底失去了联络。

　　黑曜从不为此伤心，他只觉得遗憾，不知道为什么，黑曜缺少那种叫悲伤的情绪。曾经在很早的时候，在某资源星拓荒时，有一个离经叛道的卡斯托星的世家公子对他展开过为期3个月的强烈追求，那是一个充满叛逆与野性、热情果断、基因完整未经修复的英俊男人，据说他看见黑曜的第一眼就被黑曜那种说不出的、超脱人类的朦胧感觉征服了，他形容为“残缺的美感”，像断臂的维纳斯。那时候黑曜刚从星网中的AI辞条中看到了“爱情”这个单词，于是他尝试了，接受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英俊的男人最后也离开了，分别的时候他说，他不了黑曜经常的失去联系，那让他患得患失，忧心不已，并且黑曜是那么超脱，根本不会为他产生喜悦或者难过的情绪，他受不了，他要在他的爱慕变成可怕的情绪之前收手，所以他选择了分别。黑曜觉得很可笑，爱和不爱的理由都是同样的理由。从此之后的很久，他对各种示爱都只回以微笑，他没有拒绝或者接受。

　　他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生活不好，他曾经在荒星带见过那种打着反对主控星的小团体、那种呐喊着要求星际人权人人平等，却在抢劫拓荒者物资的人；他也见过垃圾星为了领取供给份例每月出卖自己基因流浪汗，天知道这些基因最终会造出什么；他还在星际跳点见过为了免费搭一程而出卖自己的娼妓；他甚至见过一个流民，不知道经历过什么，他最终选择了和6只外星生物生活在一起，并且修改了自己的基因。因为打从记事起就开始的旅行生涯，黑曜他觉得自己的生活要好的多了。

　　黑曜只有一点很短、很模糊的记忆，在很久以前，似乎是自己“小时候”，又似乎不是，但他确定他和父亲一起经历过一段很痛苦的逃亡，他不记得为什么要逃亡，他也无所谓，因为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也可能是因为他感情上残缺的那一部分，让他觉得，只要现在过的好就行了，他对过的好的定义也很简单，有亲人，不用饿肚子，就可以了。他知道他们的家庭不富裕，在荒星带的资源新开垦的时候，几乎都是哥哥在拓荒、在搬运，用生物测试仪测试各种可用作资源的再生物质，然后到用空间舱运到贸易星兑换成生活物质和信用点。不过哥哥似乎乐于做这些，在荒星带的时候，哥哥从来不会皱着眉头，他是那么的飞扬跋扈，斩杀血腥的异性生物时也是那么的身手流畅，强势又美丽，他认为哥哥有严重的孤僻症和变态的暴力狂。同时他们垦荒的资源还要兑换成信用点，支撑父亲那花费高昂的兴趣爱好，而在盾体系的维持下，所有的资源都只能通过贸易星的交易大厅销售给官方。他们通常都住在荒星带各个资源星的临时的“家”里，而哥哥最近为了给父亲买一个全星系最好的空间囊和生态交换机配件，花掉了他们半年的积蓄，一家三口因此生活物资严重缺乏，于是哥哥发飙似的开垦了一个新坐标，他们不得不短期到贸易星居住，用以补充生活物资，最起码要维持另一个半年垦荒期。

　　他们现在住在PⅢ边陲小镇的一个出租屋里。PⅢ是普尔行政星的一个附属人工卫星，整个行星的城市都是人工建成，当初为了尽快的完成建设，普尔星的统帅选择了具有军事作风的快速作业——整个城市都充满金属的无机质感。这是一大片看不出新旧的蜂巢式建筑，人们形象的称呼为蜂巢出租屋。大约是在建造时为了节约人造卫星的土地吧，在空间技术已经普及的现在，这个建筑大门和天花板合并了，当然，当你打开大门的时候还是会进入一个普通的房间，相当具有违和感。不知道是不是建材低劣的原因，每次进门的时候，当脚踩在地板上时，总是会引起一阵眩晕。同时，蜂巢出租屋电力按片区供给，在PⅢ星，人工智能虽然普及，但在这个贫穷的边陲小镇，与其使用一个占地方的AI管家，人们宁可换取一份供给分例。

　　按照星网记载，在经历了太阳大爆炸之后，人们战胜了动乱、适应了迁徙，寻找到新恒星，第一批星际移民，也就是开创者们，带着缅怀，将新恒星还是按照古地球的文化，称呼其为太阳。经历过将近1000年的动乱，人们在混乱中慢慢形成了秩序，并由以主控星为基地建立整个星系循环，开创者们称之为“盾体系”。在盾体系的维护下，由新恒星（仍命名为太阳）、主控星URANUS、左右两颗行政星、及各行政星附属卫星构成的新体系，主控星控制资源配置、串联各卫星城并形成神经网，两颗行政星分别负责按主控星分配，维持各附属卫星城生态和发展，并分配垦荒及挖掘资源星。

　　主控星由开创者们命名为乌拉诺斯URANUS，源自希腊神话中的天空之神，从母亲盖亚的指端诞生，全宇宙最初作为统治者的众神之王，在新恒星系中代表者统治者的地位。它是太阳正下方的小星球，360度自转，没有昼夜之分，除了Uranus主脑载体和继承人之外，不允许居民入住。Uranus主脑负责整个星系盾体系的串联，同时代表星系立法

　　Uranus左右各有一颗行星，在新秩序中作为了两大行政星存在。它们分别是卡斯托Castor和普尔尤克斯Pollux（简称普尔星）。卡斯托行政星作为司法星存在，负责颁布星际法规和星际审判，附属2个卫星城市，一个科技研发卫星城（研究院），一个学术教育卫星城（学院），最高领导者为总理。普尔尤克斯作为执法星存在，负责维持星际治安、维护星际贸易环境，附属3个卫星城市，均为贸易星，很有军队风格的命名为了pⅠ、pⅡ、Ⅲ，军队总部设置在普尔星本土，最高领导者为统帅。

　　卫星城周围是各类资源星，充斥着各种垦荒者、淘金者、流浪汉、行为艺术者、反政府集团、星际海盗、流亡者、流放者。活动在荒星带的人唯一的生存方式是挖掘资源和能源，在贸易星进行交易，提供主控星维持星际平衡。
　　这是一个全新的时代，唯一按传统保留的——可能出于“人”的本质——生物钟，或者对过去的缅怀，就是人为保留了的历法、对日期、时间的设置。

　　回到原来的话题，每间蜂巢出租屋的租客们都不可避免的拥有6个邻居。啊，如果您碰到了传说中没有在星网上度过“道德”词条的极品邻居，那您可能需要购买一套声波及震动屏蔽设备，当然需要支付价值不菲的信用点。黑曜的左边的两位邻居据说是2个是独居的美艳女人，她们是姐妹，她们各自居住，但她们又住在一起，没人知道为什么只是所有人都知道，她们从来不出门。右1住的是一个刀疤脸、身高2米4的独眼男人，他和他的宠物住在一起，那是一头不知道和什么杂交的类犬科动物。右2的一间房间里住着三个的情报贩子，他们到处号称在做走私资源的活，却穿着最低廉的人工织物。对面是一对开万事屋的中年夫妻，他们几乎只挣钱不花钱，据说要供养卡斯托学院的孩子。还有一个据说是流亡贵族，他那似乎是经过基因修改的金发过于耀眼，和他的个人气质完全不搭调，当然在边陲小镇哪怕是经过基因修改也代表不凡的实力了，他贩卖他永远卖不完的古董珠宝换取信用点。

　　19岁的黑曜，将近1.8米的身高在这个时代只能算是普通吧，他身材修长柔韧，有着一头柔软的浅棕色发丝，东方混血的蜜色皮肤，挑高的眼角，挺直的鼻梁，浅色的唇线分明的嘴唇。他有着犀利的浅金色瞳孔，却有着柔和的眉峰，他和白曜的相似度有90%以上，可是相比哥哥那张扬的矛盾的美感，黑曜明显要理智柔和的多，但他没有微笑的时候，又似乎冷漠得几乎刻薄。黑曜对接下来贸易星的2个没有期待，他满足于现在的生活：早上起来将份例放入食品分离机，然后给爸爸和哥哥安排好一天的伙食，然后陪哥哥修理各种各样的机甲、机凯元件，各种看不懂的装备和器械，吃完午饭后没有悬念的被哥哥拧到拓展室——那也是耗费一笔巨款购买的空间设备——作为陪练来上一段，然后从父亲那里拿到购物清单，下午作为帮佣去交易大厅购买各种生活物资，晚饭后是他自己一个人的时间，可以看上一会自己喜欢的书或者上一下星网。至于教育，哥哥打趣说穷人进不了学院，而父亲则说压根不需要进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