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女》浮小抽

11、第十一章 无忧馆（下）

　　张申在亡青的医馆已住了近半年，如今能得偿所愿，亡青也为他高兴，正当亡青准备离开之时，却听得门外一声异响，一位女子推门而入，蛾眉皓齿红衣似火，犹如骄阳般明艳动人。
　　红衣女子嫣然一笑，径直便挽上了无忧的手臂，全然无视张申与亡青，“无忧姐，你终于叫我了，我整天呆在家里都快闷死了。”
　　无忧淡淡看了红衣女子一眼，依旧是那清冷的模样，“妃胭，满足他的愿望。”
　　妃胭嘟着嘴哦了一声，轻抬右手，房门便自动合上，只见一条红宝石手链缠绕在妃胭手腕上熠熠生辉。
　　妃胭如玉般白皙的手轻轻取下一颗宝石，看着张申问道，“你有什么愿望？”
　　张申显然被妃胭关门的举动惊得有些喘不上气，他捂着胸口怔怔地看着妃胭，“我想.我想记清红菱的模样。”
　　“就这样？”妃胭疑惑地看向无忧，见无忧点头方才不情愿地念起了咒语。
　　朱唇开合，妃胭手中的那颗红宝石发出柔美的红光，渐渐融入张申的体内消失不见，随即张申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应是见到了心爱之人。
　　“无忧姐，你也太浪费了吧，就换一年，多不值呀，应该换个几十年还差不多。”妃胭嘟着嘴，看来对这笔交易很是不满。
　　“一年或几十年，于我又有何不同。”无忧看着张申的笑容，幽幽说道，“或许这一刻于他才最为重要。”
　　“这倒是，不过我还是觉得浪费，这石头用一颗少一颗，我还没玩儿够呢，还是省着用比较好。”妃胭毫不客气，转身坐到无忧对面，“可是无忧姐，你明明知道他们所有的事，干嘛还要浪费时间听他说，你也太无聊了点儿。”
　　“也许是吧。”无忧起身轻点张申眉心，白珠入手，张申含笑而逝。
　　交易已成，无忧起身准备离开，亡青刚想阻拦，却见妃胭闪身将无忧拦住，“无忧姐，我难得出来一次，你反正也无聊，不如就多留一会儿，就当陪我听故事，好不好？”
　　无忧看了妃胭一眼，继而坐下，便应允了。
　　“无忧姐你真好。”妃胭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亡青见无忧和妃胭留下，便想着将张申的尸身带出去，正准备搬，妃胭却不乐意了，“喂，你别动，本姑娘还要看好戏呢。”
　　亡青莫名地看向妃胭，嘟囔道，“一具尸体有什么好看，难不成他还能活过来。”
　　妃胭顿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冲着亡青得意地说道，“别以为你说的小声我就听不见，他嘛是活不过来了，不过还有别的好戏，你别乱动就是了。”
　　“姑娘要看戏我不拦着，只要不是对他不敬就好，人都去了，还是让他入土为安的好。”
　　妃胭眨巴了几下眼睛，扭头看向无忧，“无忧姐，他倒还蛮有趣的，你说他怎么就不怕我呀，我记得上次有个人可是差点被吓死了。”
　　无忧只是看了亡青一眼并不答话。
　　妃胭似乎早已习惯了无忧的冷漠，丝毫不在意，看向亡青道，“亡青是吧，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亡青摇了摇头，却是说不出理由，转而问道，“不知姑娘如何得知在下姓名？”
　　“我常看那些人的记忆，正好看到过你，看在你跟无忧姐做过交易的份上，我就不赶你走了，这尸体你过会儿再收拾吧。”
　　亡青识趣地点点头，他身为大夫见了许多生老病死，早已习惯，尸体是一个人留在世上唯一的东西，他向来都很尊重，他只是很奇怪，为何妃胭会如此满不在乎，而无忧亦是如此。
　　不出一刻钟的时间，一位老妇拖着重病的身躯在门童的搀扶下走进了房内，老妇看着躺在椅子上的张申，脸上露出了无比幸福的笑容，她拄着拐杖，颤抖着来到张申跟前，“夫君，我终于.终于见到你了。”
　　亡青示意门童离去，他扶起老妇，面色深沉，低声说道，“他.已经去了。”
　　老妇一听，瞬间崩溃，她挣脱亡青的手，扑向张申的尸体，摸着张申渐渐变凉的双手，泪水从眼眶中奔涌而出，“夫君.夫君.你醒醒.我是红菱，你的红菱回来了，你醒醒，你醒醒啊。”
　　“我找了你六十多年，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红菱跪倒在张申跟前，手却死死地拽着张申的衣裳不肯送手，“我知道了，你没有死.一定.一定是我老了，你不愿见我，对不对，你没有死，对不对？”
　　亡青看着已成了老妇人的红菱如此悲痛，忍不住搀扶起红菱，“他已经死了，他真的.已经死了。”
　　红菱浑身不住颤抖，一直摇着头，不愿相信，亡青扶着红菱到张申旁边坐下，“六十多年来他也一直在寻找你的下落，临了也一直想着你，他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
　　“没有夫君.我活着又有何意义？”红菱拉着张申变得冰冷的手，苦涩地笑道，“夫君，你等我.我一会儿就来陪你，这一次.你一定要等我。”
　　说着红菱猛然一番咳嗽，吐出暗红的血块，身体变得虚弱无比，双眼也变得暗淡无光，亡青见状立即为红菱把脉，红菱却已是油尽灯枯。
　　红菱虚弱地看向亡青，“没用的.我吃了七日易经丹.活不了多久了。”
　　亡青是大夫，自然知道七日易经丹是何物，此药药力极强，有起死回生之效，可以延长人七日的寿命，一旦过了七日却是药石无灵，即便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
　　红菱原本还可以再活七天，如今却是自己放弃了，心念已死，谁也救不了。
　　“我与他.本是夫妻，待我死后，请将.我们藏在一处，可以吗？”红菱望着亡青恳求道。
　　亡青点点头，眼睁睁看着红菱在自己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他心中五味杂陈，茫然地看向无忧，“你明知道.为什么还答应？”
　　无忧淡然地看了亡青一眼，缓缓走出了房门，“妃胭，我们走吧。”
　　“无忧姐，再让我玩一会儿吧，好不好？”妃胭扯着无忧的衣裳，撒娇似地说道，“我都闷了一百多年了，就让我陪着你吧。”
　　“一切随你。”无忧说完便消失在了医馆之中。
　　见无忧离开，妃胭乐呵呵地冲亡青喊道，“喂，亡青，带我去附近玩儿玩儿。”
　　亡青白了妃胭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不去。”
　　“你该不会在生气吧？”妃胭一个转身凑到亡青身旁道，“你也真是的，都是大夫了，生老病死还这么看不开，真不知道鱼是怎么教你的，朽木不可雕呀.”
　　“他们明明可以见面的，不是吗？”
　　“是啊。”妃胭用手指了指张申，“是他自己放弃了见红菱的机会，放弃了寻找红菱，无忧姐也问过他了，他执意如此，能有什么办法。不过这样也好，永远记得红菱美丽的样子，也不用看到红菱死在自己面前，不是吗？”
　　亡青闻言恍然大悟，愣在一旁，半晌方才说道，“这样.也许更好。”
　　妃胭不耐烦地催促道，“你明白就好啦，快带我去附近逛逛，我都一百多年没出来过了，都快闷死了。”
　　“一百多年？”亡青怔怔地看着妃胭，继而一笑，“我忘了，你不是人，等我将他们安葬便带你去。”
　　“这简单。”说着妃胭手上便蹿出一小股火苗飞向张申和红菱，一瞬间将他们烧成了灰烬，随手又变出一个骨灰坛将二人的骨灰装入其中。
　　随后得意地冲亡青笑道，“走，我陪你去安葬他们，顺便逛逛这无忧馆，用无忧姐的名字命名，你胆子倒真不小。”
　　亡青闻言笑了笑，不再答话。相比无忧的拒人千里，妃胭倒显得容易亲近多了，只是亡青却明白，无忧与妃胭是不同的，一个看似无心却有心，一个看似有心却无心。
　　安葬完张申与红菱，亡青便带着妃胭在无忧馆四处转了转，本以为妃胭的性子会喜欢人多的前厅，却不想妃胭却停留在了为无忧准备的竹屋，清幽雅致。
　　妃胭看着竹屋赞许地点点头，目光狡黠地看向亡青，“这地方不错，无忧姐一定喜欢，你.花了不少心思吧？”
　　亡青被妃胭看得两颊绯红，不好意思地将头瞥向一旁，支支吾吾地回答，“没.没有。”
　　“你不用否认，也不要妄想，无忧姐不是普通人，你与她本就不可能。”
　　妃胭突然的深沉让亡青措手不及，他随即浅笑着说道，“我明白。”
　　妃胭意味深长地看了亡青一眼，猛然一拍亡青的肩膀，嬉笑着说道，“走，带我出去逛逛。”
　　奈何桥前孟婆望着无忧，神色复杂，“你知道，她会死的。”
　　无忧随手放下汤碗，淡淡望向忘川河，“会.又如何？”
　　“是啊，又如何。”孟婆缓缓摇头，叹息道，“三千年于你，不过白驹过隙，你怎会在乎。”
　　“有生便有死。”
　　言罢无忧转身消失，却只听孟婆嗤嗤一笑，“皆有生死？却不知何时.才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