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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昔年梦 我怕死,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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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哇——”婴儿清脆的啼哭声打破了夜的沉寂。
李婆婆激动的抱着一个孩子从产房里出来,嘴里大声嚷着:“生啦!生啦!三儿快瞅瞅,你媳妇儿生啦!”
“啊!生啦!咋样儿?男娃女娃?”李三有些恍惚,看着李婆婆怀里的孩子问道。
“女娃儿,瞅瞅,白嫩嫩的女娃儿。”李婆婆笑道。
李三却没半分高兴的急道:“咋是女娃儿?那半瞎子指天画地儿的给我说是个男娃,咋又是个女娃儿?”
李婆婆不屑道:“那半瞎子成日里算卦就没准过几件儿,他说的你也信!再说女娃儿咋了?你老娘媳妇儿不是女娃儿长的?”
“嗯——”两人正说着,李陈氏嘤咛一声醒了。
“媳妇儿,醒啦?”
“嗯,娃儿呢,男娃女娃?”
李婆婆笑了:“我说你俩凑一块儿倒是前生注定的,男娃女娃顶重要?”
李三气道:“姑婆,您甭站着说话不腰疼,谁都知道您一生顶是男娃儿,没我们这般苦恼。”
“看来又是个女娃儿了。”李陈氏叹了口气,满是无奈:“得,当家的,你给想想娃儿取啥名儿好?”
李三想也不想便道:“女娃儿生的贱,还取啥名儿啊。”
“这话就不对了,合该我家娃儿没名儿啊?你不取我给取,私塾里的先生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看娃儿就叫无才好了。”李婆婆有些不高兴的说道。
李三叹道:“无才就无才吧,小娃儿一看就知道身子骨差,天知道能活多久。”
“当家的,你咋咒自己娃儿呢?”李陈氏也有些不高兴。
“咋样儿,你自个儿瞅瞅,这娃儿瘦的跟猴儿一样,你还指望她活多久?这赔钱货我早晚找条河给她丢下去。”李三气了,合着这没用的赔钱货倒是她们的宝了。
“当家的——”
“你这话咋说的——”李婆婆训道:“我话儿撂这儿了,无才是咱李家这小辈儿里的老大,谁要与她过不去,便是与我过不去。”
李三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李婆婆那严肃的脸,挠了挠头,到底是没敢说。
若干年后,李家地里。
“无才姐姐,这样种下去对吗?”名唤顾娇儿的女孩儿对着一旁正插秧的李无才问道。
李无才瞥了一眼道:“对,就照着这样种,别隔太大,也别隔太小,稻子才好长。”
顾娇儿嘻嘻笑道:“嘿嘿,我知道了,无才姐姐好聪明!”
“哪儿的话儿。我都是跟爹爹学的,小娇儿日里多问问顾叔,知道的铁定比我多。”李无才摆摆手表示不敢苟同。
“才不是呢,我爹爹就只会那些四书五经啊什么的,上次我问爹爹花生是打哪儿长出来的,爹爹和我说是枝头上长出来的我还信以为真了,还傻傻的说给别人听,后来虎子哥带我去挖花生我才知道花生是长在地里的。”顾娇儿毫不留情的批判着自家爹爹。
“不能吧?顾叔是这镇上最聪明的人啊。”李无才有些怀疑。
“嘿,你别看我爹整日里摇头晃脑好像什么都懂的样子,其实他肚子里的墨水就那么点儿。我爹读书又不读这些,我娘说爷爷奶奶疼爹爹所以我爹爹这辈子就没种过地,哪会知道这些。我爹又好面子,不会的也得之乎者也的说出个三四五来,合该你们信了他。”顾娇儿没有半分隐瞒,毫不留情的揭了自家爹爹的底。
“不能啊,那些叔叔伯伯可都说你爹是第一聪明人呢。”李无才还是不信。
“真的啦!无才姐姐你信我。我总不能没事说我爹坏话玩儿吧?”顾娇儿见李无才不信也不管脏不脏的,赖在李无才身上晃着,非让李无才信自己。
其实李无才还是不信的,但敌不过顾娇儿的撒娇,只好说信以期糊弄过去:“好啦好啦,我信你,小娇儿你累不累啊?累了就到垛上歇歇。”
“不累,我能行。”一转头却见有个外乡人背着背篓从田垄上经过就示意李无才看去:“无才姐姐你瞧,有人往这边来了。”
来人显然也看到李无才与顾娇儿于是上前问道:“两位小姑娘,借问一下,要去村子里该往哪儿走?”
顾娇儿倒是热情,这小村里已有多年不曾有外乡人来过了:“欸,你看,顺着那条道走就能到我们村里。大哥哥你是外乡人吧?到我们村子做什么?”
“哦,我是这村子里李三的亲戚,途径此处便想来看看他们。”那人答道。
“欸?无才姐姐这是你家的亲戚欸。”顾娇儿忙拉过李无才。
那人认真看了看李无才,笑道:“哦?你就是李无才吧?李婆婆托人捎来的信里提到过你,小姑娘长得真漂亮。”
李无才有些羞涩,从来没有人这么夸过她:“嘿嘿,你等等我好吗,我收拾一下就带你去我家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哦,我叫乐天歌。是你族里的哥哥哦。”
在村口与顾娇儿分开后李无才便带着乐天歌回了家:“爹爹,我回来了。”
“无才你咋这么早就回来了?地里的活儿都干好了?”李三正想训李无才个几句忽然看到李无才身后的青年便问道:“这人是谁?你带他来干啥?”
李无才答道:“活儿都干完了,这个哥哥说是咱家亲戚我就把他带回来了。”
李三奇道:“亲戚?小伙子,这——”
乐天歌对李三行了个礼道:“李叔叔您可能不知道我,我是您哥哥李翰阳妻家的从儿子,您族辈上是我叔叔。”
李三也没想起来这究竟是谁只依稀记得有这么个亲戚,于是糊弄道:“堂哥?哦,你是他妻家的孩子。快往屋里坐,你咋来了?无才你给你哥哥倒水去。”
乐天歌从背篓里拿出个包裹道:“我办事路过这就来看看你们,也没带什么,这些就当见面礼。对了,怎么不见婶婶?”
李三见了那礼物笑眯眯的,他早听说他那堂哥的妻家是顶有本事的,连带着堂哥一家在城里也过得很好,想来这礼物必是不错的,于是忙说:“哎哟,你真是太客气了。你婶子这两日身子不痛快,我让她去半瞎子那瞧瞧。哦,那半瞎子是个会医的。欸?你叫啥名儿啊?这许多年不见,都不认识了。”
乐天歌道:“叔叔,我叫乐天歌。”
李三忙说:“哦,是是,是叫这个名儿的,乐天歌,真是个好名字。”
李无才端了水上来:“爹,哥哥,喝水。”
李三颇为不耐烦道:“得了,你去把小房间收拾出来,没看天晚了嘛,你哥哥晚上睡那。再去院里把鸡喂喂,别杵在这。”
“欸。”李无才应了正想下去,便见李陈氏推门进来:“娘你回来啦。”
李陈氏现在可没心情搭理自己的女儿,她边往里走边大声叫唤着:“当家的!”
李三怕给乐天歌看笑话训道:“嚷嚷什么呢,这有客呢。”
李陈氏见了李三身后的青年便小声问李无才:“这谁呀?”
李三答道:“城里堂叔家的从儿子。”
乐天歌上前见礼:“见过婶婶。婶婶这么高兴可是有什么喜事?”
李陈氏嘿嘿直笑:“嘿嘿,无才要有弟弟了。”
李三先是一喜,继而叹道:“得,先撂着,那半瞎子的话我可不信,当年他还说无才是男孩子,结果呢?女孩儿便也罢了,这些年也不见你肚子有啥动静,若不是——”
李陈氏气了:“若不是当年是你进的我家门你早休了我另娶了是不是?哼!”
李三很是尴尬,斥道:“闹什么闹什么!这有客呢。天歌,让你见笑了。”
乐天歌也不介意,瞧着李陈氏的肚子道:“叔叔,其实我也学过几年医术,也不敢说看得准不准,只是试过的几次都对了,不如我给婶婶看看?”
“成啊,那你给看看吧。”
李三自然是肯的,反正这村里也就半瞎子能看孩子,却谁也知道他看得不准,故而孩子是必然要生下来的。既然乐天歌想看给他看看也没什么损失,何况他根本没必要骗自己,他说自己几次看准了说不定是真的,若搞巧了这侄子医术高明给看准了,是个儿子,那也是美事一桩。
乐天歌得了准便给他婶婶细细把了脉,又沉思一会儿喜道:“恭喜叔叔了,这胎是个男娃儿。”
“男娃儿?”李三跟着念了遍,觉得真是好,半瞎子和侄女都看了是个男娃儿,指不定就是个男娃儿呢。他高兴的笑了:“哟,呈您吉言,这要生下来真是个男娃儿,千万来喝个酒。”说着又转了头高声喊:“无才,小房间整出来没有?”
李无才忙应一声:“好了爹爹。”
李三起身招呼一句:“天歌来,我带你去房里瞧瞧。”
乐天歌应一声好便跟着去了。
夜幕渐渐降临,乐天歌以旅途劳累为由拒绝了晚饭,便去休息了。
夜半三更,众人熟睡之际,李陈氏与李三的屋外闪过一道黑影,那黑影在屋外逡巡良久,而后拖着一根棍子进了二人房里。夜色里那黑影往二人床边洒了些什么,等了一会儿见二人睡得更安稳了,于是抬手将棍子往李陈氏的肚子砸去。眼见就要砸到李陈氏的肚子,又一道黑影闪过,“锵”的一声止了棍子的去势。
“轰——”一到惊雷闪过,却见屋里二人正是提棍的李无才和止棍的乐天歌。
“怎么?对自己娘亲与弟弟也下得了这样的毒手?”乐天歌冷冷问道。
“你一个外人少来多管闲事。”李无才的脸不见了白日里的温顺,变得无比狰狞。
“哼!外人?你还在执迷不悟么,你当真以为你就是这李无才,就是李三夫妇尽管不喜却仍养在膝下的女儿?”乐天歌盯着李无才的眼睛如此问道。
“什么执迷不悟,我就是李无才,就是我爹和我娘的女儿。”李无才觉得有些心慌,但乐天歌所问的一切是毋庸置疑的。
“真是可悲啊,活在一个自己编织的幻境里而不自知。”乐天歌叹了口气,拿出一张符纸用火烧了,对李无才说:“睁大眼睛看看吧,你生活的真实,不过是一场自我编织的美梦!李无才早就死了,李三一家到底没敌得过贫穷,将李无才丢入河里淹死了,数月后一场洪灾又将李家村数十口人尽数湮没,一个活人也没剩下!”
眼前的景物慢慢开始变化,李无才看着自己美丽祥和的村子变成了一片废墟,自己的父母变成了散发着恶臭的僵尸,世界在那一刹那崩溃。
“不可能!不可能!你在骗我,这一切都是假的,你烧了符纸弄了个幻境来骗我,我才是真的。你说李无才死了,如果李无才死了,那我是谁,你说啊,我是谁?”李无才崩溃的喊着。
“是啊,你是谁?”乐天歌看着李无才的身体慢慢发生变化,冷冷问道。
“我——啊——我——”李无才慢慢变成一个婴儿大小,她的的身体里长出了许多婴儿的头,看起来十分恐怖。
变化将要结束之际,乐天歌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了李无才变化的怪物身上。
“啊——”怪物发出一声凄烈的惨叫化为飞灰。
乐天歌叹了口气,离开了李家村,身后一场大火燃尽了一切。
世间曾有传说,常有亡婴葬处、父母不养而弃婴处易生婴儿怨灵,婴儿怨灵汲婴儿亡前怨气逐日强盛形成具有实体的婴怪,婴怪形似人,身长婴头。因其汲婴之怨气而生,能造幻境,最喜杀戮,尤其喜害父母弃婴或家庭美满的人家。
只是……这化身为李无才的婴怪有些不同,它似乎将自己禁在了自己的幻境中,将自己当作人一样生活。可惜到底本性难改,凡有路人经过李家村的必受其害,知道李陈氏有男婴后害怕自己被抛弃而不惜痛下杀手……
其实,除却这杀戮本性,乐天歌倒觉得自己与这婴怪有几分相似之处。
一个活在因不甘而为自己编织的幻境中,一个活在无知的真实中……
乐天歌小的时候号称“神算子”的算命先生给算了一卦,先是说将来必能大富大贵,然后又仔细看了两眼,啧啧两声忽又瞪大了眼嘟嘟囔囔起来,紧张的摆摆手念一句“天机不可泄露”便匆匆收了摊子,走前还喃喃“怎的似凤非凤。”“又有夭寿之象,富贵却又远。”“怪哉怪哉!”
那时乐天歌年纪尚小也不求甚解,直至如今坐在这个皇后的宝座上,她才有些明白了那算命先生的意思,只是那算命先生离去前仿若魔征的样子令她有些不知所以然,有时想起,竟还有些心慌。
她又想到近日自己常做的一个梦,梦里始终有个人站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重复着一句让她恐惧的话——你在做一场梦,梦醒后一切成空。每当她想转身去找那个人时眼前的景物忽然变了——一只白狐躺在草地上,身下流出的赤红的鲜血染红了一片绿草,天有小雨渐落,奏响了一段让人心慌的乐曲。
一阵恐怖在她的心里蔓延开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重复的做这个梦,还有那句“你在做一场梦,梦醒后一切成空。”似乎有什么深意一般。她总觉得有人冥冥中在指点她什么,但她却参不透。而且隐隐的,一个可怕的想法占据了脑海——或许,自己活在一场梦里?
不!不会!她握紧了拳头。
她仔细的回忆起了自己的过往。
出生……自己出生在吉丰十六年的一个雪夜,因为出生的时候,娘亲听到有人在唱歌安抚她,但事后爹爹询问屋内屋外的下人时,才发现根本没有人在自己出生时唱歌,娘亲认为这是上天的庇护,所以为自己取名天歌。
成长……自己是乐太师的女儿,此生一路平泰,因为德行容貌美好而被封为皇后,如此真实,怎么会是假的呢?
现在……现在的自己正坐在寝殿里,除了大小节日皇宫里是不允许大肆喧闹的,因此整座宫殿十分的安静,自己甚至能听到自己不断加快的心跳声。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她有一种直觉,她想到了些什么,但她却抓不住那一闪而过的念头。
梦,到底梦是什么。
“娘娘。”她一抖,眼里逐渐有了焦距。眼前的是她的婢女妙儿,她摇摇头暗笑自己想多了不过是个梦罢了,怎么竟当真了。是了,这一切怎么会是场梦呢?眼前这个陪伴自己这么多年的人怎么会是梦呢?自己怎么可能是梦呢?
“何事?”她回道,一如往常。
“娘娘,小皇子哭闹着要母妃,嬷嬷们劝不住,您看?”妙儿问道。
小皇子?哦,对了,那是淑妃的孩子,淑妃命薄,生了孩子后便一直卧病在床,上个月去了,临死前求着自己照顾她的孩子,自己便将孩子接来了,却不曾想这孩子这样闹腾。
她轻叹一声道:“去瞧瞧吧。”
她起身向偏殿走去,周围寂静、黑暗一如她梦里那个她感觉得到却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的角落,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她下意识的拉住了妙儿的手。
“娘娘?”忽然被皇后娘娘抓住手的妙儿慌忙跪下,带着乐天歌也踉跄了一下,好在最后还是站稳了。
“起来吧。”妙儿听到皇后娘娘这样说道,语调里尽是威严。慌忙起身再不敢多说什么,小心翼翼的扶着皇后娘娘继续向偏殿走去。
偏殿里灯火通明,小皇子不断哭闹着,嬷嬷婢女们不敢造次,只哄着劝着求着那小皇子莫再哭了。
乐天歌进了殿中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她蛾眉轻蹙,也不管那瞬间跪了一地的宫人,只向塌边去。
小皇子见到自己母后进来也是一愣,他呆呆的坐在床上,满是泪痕的脸上一双噙着泪的眼里满是委屈,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
乐天歌顿时觉得有几分心疼,将小皇子从榻上抱起放在自己腿上。小皇子吸了吸鼻子,喏喏道:“轩儿见过母后。”
“轩儿怎么哭了?”乐天歌柔声问道。
小皇子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他哭着问母后:“母后,为什么轩儿要住在这里?母妃是不是不要轩儿了?母后,您跟母妃说,轩儿以后一定乖乖的,好好念书,再也不惹父皇生气,您要母妃不要不要轩儿好不好?”
乐天歌看着眼前的孩子有些心酸,这宫城里的孩子往往比宫外的孩子要早熟的多也往往比宫外的孩子无知的多。宫城里的每一位母亲都会为了自己的孩子的将来竭尽全力,她们用自己柔弱的身躯护住自己的孩子,让孩子们学会自保的同时,也竭力让他们远离黑暗。当命运不可遏止的来临前,她们会义无反顾的将孩子交给她们认为能给孩子最好未来的人,就像淑妃将轩儿给了自己。
“轩儿乖,先别哭了,擦擦眼泪听母后说好吗?”她拿了张手帕轻轻擦去小皇子脸上的泪,又说道:“轩儿乖,轩儿的母妃……死了,她要去另一个地方。那里轩儿现在还不能去,所以轩儿的母妃将轩儿交给母后,以后母后来照顾轩儿好吗?母后会像轩儿母妃一样对轩儿好的。”
小皇子呜呜哭着,抬头问他母后:“那以后,轩儿还能见到母妃吗?”
乐天歌有些头疼的看着这个惹人心疼的小皇子,她没照顾过孩子,也不知道要怎样不伤害到这个孩子又不欺骗他。这宫城里的谎言太多了,尽管这谎言是善意的,但若有一天这孩子长大了,回忆起来发现连自己都欺骗过他,那该有多可悲啊。
这样想着,乐天歌道:“能的,只是轩儿可能要好久好久以后才能再见到母妃。”
小皇子看着这个温柔的女子选择了相信,此后,宫城里,两人相依为命多年,直到小皇子病危。
那一年,瘟疫肆虐,年幼的小皇子没有逃过病魔的魔爪生命岌岌可危。乐天歌不顾太医院的忠告,亲自照料重病的小皇子。正当小皇子油尽灯枯之时,一个仙人从天而降,他给守候在殿外的皇上两个选择,儿子和妻子。
皇上毫不犹豫选择了儿子,按仙人的说法在仙人救活小皇子后让皇后出宫救济天下。
宫城里的女子没有一个不为皇后感到可悲可笑的。自己拼命去救一个不是自己的孩子,最后落得被赶出宫闱的下场。
谁也不曾想过那被赶出宫闱的皇后不怨也不恨,在亲眼见证小皇子平安无事后,当真女扮男装微服出宫做起了救济天下的事。
轻轻叹了口气,乐天歌抬眼看了看这个一早就出现却没有打断自己回忆的仙人恭敬的上前行了一礼:“护国灵狐乐见过解王大人。”
“看来你都想起来了?”解王问道。
“是。谢过解王大人。”
“不必客气,你我本是同宗。”
原来,乐天歌并非是原来的乐天歌。
当年帝王昏聩,战争频繁,百姓苦不堪言。时逢天降大旱,民不聊生,身为护国灵狐的狐乐不忍百姓受此大劫,自不量力的发动法力求得一场急雨暂缓灾情,却元灵具损。
与其同宗的解王恰好云游自此不忍其为救天下而身死,掐指一算,恰好当年受狐乐一曲安魂曲而降生的乐天歌身死,便施了法护住乐天歌躯体用以涵养狐乐元灵。谁料狐乐伤重,渐失了记忆,以为自己当真是人间的乐天歌。无法强行唤回乐天歌记忆的解王无可奈何,便造了场梦反复意图点醒狐乐。奈何狐乐始终执迷。又逢瘟疫肆虐,解王算得小皇子命不该绝便设法将乐天歌从宫中放了出来,以免时光流逝容颜不改的狐乐引出乱子。狐乐一路救济百姓,几逢灾厄促使其逐渐恢复记忆,直至李无才一事终了,才完全记起一切。
“如今恢复了记忆,你欲做何打算?”
“一路救济百姓直至回到王城,葬了乐天歌的身子,继续守护着他们。”狐乐答道。
“你强行唤雨,逆了天规,仙籍怕是已被削去,当真还要护着这个国家?”
“不,我护的不是这个国家,而是这些百姓。”狐乐顿了顿又道:“解王或许不知,我当真是极为怕死的。人说转世轮回,然而轮回了,灵魂固然一样,但人却完全不同了,那又与魂飞魄散有什么差别呢?当日天降大旱,我在求雨前也是仔细思量过的,我怕死,但是有什么办法呢?看着那些毫无自救能力的百姓一个个死去,我于心不忍。何况……我曾经见过一个少年为了让他妹妹活下来将所有的食物给了妹妹,一个男人为了能让母亲活下来割肉放血,还有许多许多,为了他们让我以死相救我也是愿意的。”
“既是你的选择,那便随你吧,望你一切安好。”话音落下,狐乐身边已然没了解王的身影。
狐乐笑了笑,转身向王城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