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让我遇见》一仰成秋

7、第七章 回去的路

　　回去的路上突然下起了大雨，夏天的天气果然像是孩子的脸，前一会儿天上还挂着朦胧的圆月下一阵暴雨就倾盆而至，豆大的雨滴争先恐后地往下落，还伴随着电闪雷鸣。
　　车子开到市区地上积起地雨水已经能没过脚踝，前面的视线也变得越来越模糊，路上几乎看不见多少行人，只有奔驰而过的汽车溅起层层水花。
　　萧正南抿着嘴神色淡然的目视前方，小心的开着车，一句话也不说，他从吃饭时苏平安说完那句话开始就一直是这样的表情，苏平安怕这样的天气说话影响他开车，也只好沉默着。
　　这样异常沉默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他将车子开到苏平安家楼下。停稳车他拉开后座的门拿起自己的西装，然后替苏平安开门，将西装撑在她头顶，才开口说了一路到现在的第一句话：“我送你过去。”
　　苏平安也不推辞，两人便顶着他的外套快步穿过雨幕到达电梯口。
　　萧正南将淋湿的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正欲离开，苏平安叫住他，“下得这么大开车不安全，要不上去坐会儿等雨小了再走吧！”
　　等电梯的时候萧正南终于不再绷着一张脸，又恢复了平日随和开朗的模样，看着身边的人苏平安无语地想，刚刚自己是哪根筋不对为什么在晚上邀请一个男人去自己家里坐。
　　然后她又自我安慰道，现在外面雨下得那么大他一个人开车的确是不安全，作为朋友让他冒着大雨回去实在是不地道。
　　打开门苏平安在玄关处换了鞋，正欲往里走看见萧正南还站在门口，笑道：“你就这样进来吧，我家没有男士拖鞋，大不了明天再拖地就是了。”
　　萧正南这才迈着步子走进去，扫视了一周赞赏道：“你这里倒是收拾的干净。”
　　他的头发刚被淋湿了些，臂上搭着的湿透的外套被苏平安接过去，顺便递给他一条干毛巾，“你把头发擦擦吧，我把你的外套拿进去熨一熨，你随便坐。”说着就进到里面的房间里。
　　萧正南倒是饶有兴趣的继续打量着这间客厅，青绿色的布艺沙发，上面整齐地放着几个靠枕，旁边还摆着一张同色的单人沙发，茶几上零散地放着几袋零食，电视墙两边各挂着一个大红色地同心结，对面墙上是一幅山水图案的十字绣。
　　客厅的一个角落里摆着张放满杂物的架子，地上是一幅还只完成了小半的拼图。他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走过去开始研究。
　　苏平安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男人随意地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研究眼前的拼图，衬衣袖子微微卷起，头发还有些微湿，他正一只手支着下巴，然后像是想到什么将另一只手中的小块图案利落地放在某个位置。
　　她凑上前去，看到自己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完成小半的拼图此刻在萧正南手中已经快要完成了，有些无语地说道：“我拼了那么久才拼出一点，怎么到你手中就这么顺手呢！”
　　“可能是我智商比你高吧。”萧正南一边理所当然地说着一边又将一块图案准确地拼上。然后才站起身子，接过苏平安手中的外套。
　　“切…”想到他曾说过自己通过自学拿到金融学和管理学几个含金量很高的证书，一时又找不到话反驳了，“你喝点什么？茶？”
　　“给我一杯白水吧。”他走到沙发旁坐下，将手中的外套随意地搭在沙发上，两只手交叉叠在脑后靠上去，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随意。
　　苏平安给他倒了一杯开水放在茶几上，看见他这个样子说道：“你来我这蜗居倒是随意的很。”
　　“唔。”他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其实，今天是我阿婆的生日，我这次回去在C城买了块墓地把她的坟墓迁了过去，她活着的时候我没有好好过过一个生日，我知道现在做这些其实一点用都没有。”
　　顿了一会儿他才又开口：“下午从她墓地上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很想见你一面，所以才会匆忙赶回来，下午看到你的时候我就一直想跟你说一句话，谢谢你，平安，谢谢你，让我遇见你。”
　　他原本清亮的嗓音此时变得低沉沙哑，回荡在这狭小的静谧的空间里，外面的雨还在下着，却让这里更增添了几分温情。
　　苏平安感觉有什么东西像电流一样蹿进她的心里，酥酥麻麻的，一种隐隐约约的念头将要浮上来的时候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的手机却在此时突兀地响了起来，他睁开眼睛掏出手机接起来：“喂？是的，我是……她在哪儿？……我马上过去，麻烦你照顾好她……谢谢你。”
　　挂了电话他向苏平安解释道：“阿欣在酒吧喝醉了，我现在去接她。”他本来性子是很沉稳的，可是此刻语气听起来竟有少见的焦急。
　　苏平安本来想说还下得这么大，要不等雨小一点再去吧，可是看着他焦急的样子话到嘴边只是说：“那好，下这么大的雨，我去给你拿把伞。”
　　等她从储物间里拿伞出来萧正南已经等在门口，她将伞递给他，“你路上小心。”
　　他接过伞，仍是站在那低头望着她，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平安，你这里的确是能让人很放松，我以后能不能……算了，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说着转身开门准备离开。
　　“哎，等一下……”苏平安叫住他，“我和你一起去吧，方姐是女人，我去也方便一些。”
　　“不用，外面还下着雨，你还是在家休息吧。”
　　“哎呀，你真是罗嗦，走吧！”她一边换鞋一边说，居然还先萧正南一步出了门，站在门口笑盈盈地看他。萧正南无奈，只好让她随他一路。
　　外面的雨依然没有转小的迹象，萧正南专心开着车，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几乎将黑夜照成白昼，接着雷声轰鸣而至，他转头看见苏平安正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外，不由疑惑，“你在看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苏平安回过头来，露出了个不知是悲是喜的表情，眼里却是空洞一片，找不到焦距。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将车开得更慢了，又提高了声音问道：“平安，你怎么了？”
　　过了许久苏平安才开口，“我在十五岁的时候，报警抓了苏怀中，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
　　然后她又补充：“苏怀中，是我的父亲。”
　　她的声音夹杂着外面的雨声听起来有些模糊。萧正南听得心里一紧，却没有打断她。
　　苏平安继续说道：“那天的雨也是这么大，放学回去的时候天都快黑了，路上也没什么人，我被两个流氓拉着差点……差点……，后来虽然被人救了却回去晚了，免不了遭到苏怀中的一顿毒打，他那天不知道发什么疯，打的不过瘾居然跑到厨房拿出这么粗的擀面杖，”她向他比划着，“这一下可以把人打昏过去，不过幸好我妈把擀面杖夺下来了，他又开始打我妈，拎起凳子就砸过去，我终于受不了了，跑到房间里报了警，打电话的时候刚好一道闪电在我眼前劈开，吓的我差点把电话扔了，后来警察来把苏怀中带走了。他和我妈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我报的警，只以为是哪个邻居看不下去了。呵呵，他哪想得到，那天我连杀他的心都有了。”
　　“第二天他们就把他放回来，我妈估计也是想反正都闹到警察局了还怕什么家丑外扬，他一回来就到法院提出离婚，开庭的时候我作为证人证明苏怀中多年来对我们实施家庭暴力，最后终于离了婚，我跟我妈回她娘家住，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苏怀中。本来都快不记得的事今天不知怎的就想起来了，说出来倒还怪影响心情的。”
　　这件事情是她内心最深处的秘密，除了叶萱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就连当初最亲密的时候也没告诉过周逸，他只知道她父母离异，她跟着母亲生活，很少与父亲来往。今天不知道是这样相似的夜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突然有种想要倾诉的欲望。
　　“平安……”萧正南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伸手过去握住那只因为捏得太紧而不停颤抖的手，他耐心的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她的手很柔软，他小心的握着，“平安，都过去了。”
　　苏平安冲他露出释然的笑，“其实也没什么的，我之后一直生活的很好，我妈在离婚两年后就结婚了，叔叔条件很不错，对我妈和我都很好，也供我上完大学。他还有个儿子在C城工作，也一直很孝顺我妈。我对生活一向要求很低，所以现在这个样子我很满足。”
　　“平安，其实你可以想要得更多。”
　　“好了！你还是专心开车吧！”她明显不愿意继续说下去，那只被他握着的手却始终没有抽出来。一路再无话。
　　看到方可欣的时候她已经在酒吧里面的包厢沙发上睡着了，头发凌乱地披着，桌子上堆着一大堆酒瓶子，地上还有一滩污秽物。
　　看到这个样子萧正南眼里已经没有一丝温度，却还是耐心的走过去抱起她。
　　一个看起来是酒吧老板模样的男人满脸堆笑地进来，看见萧正南明显的怒意不免笑得有些勉强，“萧总，真是对不住，方小姐一来就嚷着要喝酒，这，这，我们也拦不住啊！”
　　“以后她再来喝成这个样子别怪我没提醒过你。”说罢抱着方可欣看也不看脸上露出惶恐神色的男人，只对身边的苏平安说道：“我们走吧。”
　　出了酒吧雨已经渐渐停了，车子开到一幢高级公寓楼下停了下来，一路上方可欣也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萧正南停稳车子从自己车里找出一把钥匙递给苏平安让她等下帮忙开门，他自己打开车后门抱起方可欣熟门熟路地往楼里走。
　　方可欣家是一套复式公寓，萧正南径直走进一个房间，将方可欣放在床上，对跟着进来的苏平安说：“平安，麻烦你帮她换一件衣服。”然后就出了房间。
　　似乎是认得自己的床，方可欣翻了一个身好像睡得更香，苏平安只好动手将她衣服鞋子脱了，又在衣柜里找到一件睡衣给她穿上。
　　穿衣服的时候方可欣有些抵抗，不安地扭动着，给她换衣服苏平安自己倒是出了一身汗。
　　换好衣服又到房间里的卫生间找了条干净的毛巾给她擦了脸。然后想到到她半夜醒来可能会渴，她又跑出去准备给她倒杯水放在床头。
　　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热水，坐在客厅里的萧正南不由疑惑地问她：“你在找什么？”
　　“她家没热水吗？我怕她半夜醒了会渴。”
　　“冰箱里有牛奶，你拿一盒放进去就行了。”
　　顺着他指的方向苏平安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她打开盖子将吸管插进去走进房间放到方可欣的床头。
　　出来的时候萧正南正倚在楼梯口等她，看她出来冲她抱歉地说道：“麻烦你了。”
　　然后他又抬手看了下腕上的表，说：“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回到家里洗了澡换好衣服，苏平安关了手机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外面的雨早已经停了，月亮又伸出半个头出来，清冷的光辉透过窗子洒进来。
　　她关上房间里的灯，闭上眼睛，耳边却仿佛出现了幻听，一会儿听见苏怀中恶毒的谩骂和摔桌子的声音，一会儿又听见方可欣在睡梦中一遍又一遍的呢喃：“正南，正南……声音里有无限缱蜷，一会儿萧正南低沉的嗓音在她耳中响起：“平安，谢谢你，让我遇见你。”
　　这三种声音在她耳边交替出现，像是有谁拿着锤子一下一下敲打着她的神经，让她感觉疲惫不堪。
　　其实在回来的路上萧正南已经告诉过她，他说方可欣是对他来讲很重要的朋友，却半句也没有提方可欣对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