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让我遇见》一仰成秋

5、第五章

　　到婚纱店的时候正巧看见叶萱从试衣间出来。一身洁白的曳地婚纱将她的身段衬得玲珑有致，面上精致的妆容更是令她出众，连认识她二十多年的苏平安看到也不禁楞在当场，更别提店里其他人那惊为天人的表情。果然穿上婚纱的女人是最美丽的，尤其是那个本身女人还特别美丽的时候。
　　“你们家刘嘉明呢？怎么没陪你一起？”苏平安环顾四周居然没看见准新郎的身影，不禁疑惑。
　　“他在单位加班呢，说是让我先试着，等会就过来，再说他来了也没用，肯定是不管我穿哪件他都只会说好看，无趣的很。”
　　“这样无趣的男人你也愿意嫁，我看你也是无趣的很。”苏平安揶揄她，“你穿这件婚纱真是不错，小萱，没人找你当模特简直是模特公司的损失。”
　　“哼，你总是爱拿刘嘉明打趣。”叶萱嗔道，“怪不得人家说看见你就觉得拘束，在你面前连话都不敢多说！”
　　“好啊，那刘嘉明看着一幅老实相居然会暗地里告状了啊。切，还是我们路师兄最好了。”
　　“安安，他没跟我告状。”叶萱说的有些急，“而且以后别老拿路师兄开玩笑，我都要结婚了再开这样的玩笑对人家也不好。”
　　“天呐，小萱，你是真迟钝还是假迟钝啊，是个人都看的出来路师兄喜欢你，怎么是开玩笑呢？”苏平安此刻真想敲开她的脑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他对我很好我知道，可是他对你也很好啊，而且路师兄那么优秀的男人怎么可能……，反正以后别再提就是了。”
　　“喂，叶大小姐，你照照镜子。”苏平安一把将她拉到镜子前，“你自己好好看看，配什么样的男人不是绰绰有余，那刘嘉明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语气里颇有些愤愤不平。
　　“好了安安，你看这件怎么样？我进去试给你看。”叶萱很明显不愿意将话题继续下去，随手取了一件婚纱便进了试衣间。
　　后来叶萱的婚纱终于敲定，就是苏平安刚进来时她穿的那套，接着就是给苏平安挑选伴娘服。店员推荐了几款她都不太满意，只好自己一件件看。
　　最终她的脚步停留在一件礼服前面。她对跟在身边介绍的店员说：“麻烦把这件取下来让我试一下。”
　　那是一件长款白色礼服，裙摆刚到脚踝，上面是抹胸样式，胸前缀着几朵花，下面是两层轻纱，顺顺地垂着，苏平安本来不是很高挑丰满，反而有些瘦，皮肤也是很白的，这件衣服把她衬托的越发楚楚动人，竟别有一番韵味。
　　“安安，还是你的眼光好，这件衣服穿出去到时候谁的眼光还在我这个新娘子身上啊！”叶萱打趣道，然后对身边的店员说：“就这件了。”说着随着那位店员走到前台准备开单。
　　“正南，你要是有事你就先忙你自己的吧，电话响个不停的实在影响心情，我自己一个人试就就行了。”
　　“我没事，说好了今天陪你过来的。”
　　猛然听见熟悉的声音苏平安惯性的回过身去，果然是萧正南。
　　这个人永远都是一幅西装笔挺的样子，这样热的天也不见他穿着随意，此时他正朝旁边放着婚纱的房间走，手臂上挽着的女人虽算不上特别漂亮，但是气质绝佳，看得出来保养得很好，根本看不出来年纪。两人态度亲昵，似乎关系很亲密。
　　也许是感受到投向自己的目光，萧正南转过头，看到苏平安他满脸诧异地问道：“平安，你怎么在这？”
　　“我陪小萱过来试婚纱。”说完想起自己身上还未来得及脱下的礼服，又补充说：“顺便试一下我的伴娘服，怎么样？好不好看？”
　　萧正南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了好久，才开口：“非常漂亮，平安，这身衣服很适合你。”
　　“正南，这位是？”他身边的女人疑惑地问道，她的声音很好听，清清软软的，像三月里的春风一般让人顿生好感。
　　“你看我，真是失礼。这是苏平安，平安，这位是方可欣。”萧正南为她们介绍道。
　　“你好，方小姐。”
　　“你好，苏小姐”说完方可欣又笑道：“我总觉得人家叫我方小姐特别别扭，我虚长正南两岁，你应该比我小吧，不嫌弃的话你可以叫我一声方姐。我也和正南一样叫你平安吧。”
　　“当然可以，可是你看起来这么年轻，叫你方姐会不会太唐突了？”苏平安实话实说，方可欣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有三十多岁。
　　“平安你可真会说话，你才是很年轻呢，这件衣服穿着也特别有味道，我这三十多岁的老女人哪里还年轻。就连正南也经常笑我这么大岁数了还没有穿过婚纱，今天说要送我一件让我可以自我安慰。”说完瞥了一眼萧正南，但是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方姐穿婚纱一定特别美，而且三十多岁的女人一点也不老呢！”
　　“好了，两位年轻又漂亮的女士，你们别互相恭维了。”萧正南打断她俩，“平安，你一会有什么安排？用不用我送你？”
　　“不用了，我和小萱说好去看电影的，你陪方姐去试婚纱吧。”
　　“什么看电影啊？”叶萱正巧走过来，“安安，我可没时间陪你看电影，刘嘉明马上过来，等他试完衣服我可能要去他家一趟。”又转头冲萧正南微笑道：“你好，萧先生。”
　　“叶小姐，恭喜你好事将近。”
　　“谢谢，赏脸的话到时候就和安安一起过来喝喜酒。对了萧先生，如果你方便的话等会能不能帮忙送一下安安，我实在是走不开身。”边说还边把苏平安往他身边推。
　　“当然没问题，平安，我先陪阿欣过去，你换好衣服过来找我们。”
　　等萧正南和方可欣走进另一间房苏平安才向叶萱埋怨：“你搞什么鬼，故意拆我的抬不说还把我往他那推，没看见他旁边还有别人吗？！”
　　“喂，我是帮你好不好，你看那个女人恨不得都要挂在他身上，一看就知道对他有企图，而且萧正南能陪着她来试婚纱，他们关系能一般吗？难道你就没有危机感吗？”
　　苏平安早都在叶萱的严刑逼供下将她和萧正南的交往过程一五一十的跟她说了，包括初次见面那个罪恶的夜晚。
　　听说她居然将萧正南拒绝了叶萱只差拍桌子了，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苏平安，你脑子进水了吗？这样的男人你也看不上，你以为你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还有大把男人任你挑？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男人你居然都不要！而且你们俩都睡到一个床上去了你还纠结个什么劲？！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噼里啪啦一大通说得苏平安差点都觉得是自己不知好歹。从那以后叶萱更是明里暗里说了她好多回让她把握机会。
　　“你别瞎说，我和他只是朋友。”
　　“哼，安安，不是我说你……”
　　感觉叶萱又要开始对她进行“你要感谢老天垂怜在27岁的高龄还有如此优秀的男人追求，你非但不能拒绝更要感恩戴德”诸如此类的洗脑教育，苏平安连忙岔开话题，“我今天见到周逸了，来之前和他在一起。”
　　显然叶萱对这个话题更感兴趣，“什么？？！你居然去见周逸了？他和你说什么了？”
　　听苏平安说完今天的事，叶萱不出所料语言恶毒地对周逸进行了一番嘲讽，末了，又轻叹了一口气，感慨道：“当初我一直以为你们永远也不会分手，可谁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世事终究难料。”
　　“好了，都过去了。我先进去换衣服了。”
　　换完衣服出来，苏平安想了又想总觉得等会跟萧正南还有方可欣一起走有些别扭，便跟已经到了的刘嘉明打了个招呼就走进萧正南他们进去的那间屋子。
　　进去刚好看见方可欣从试衣间出来，她身上穿的是一件有蓬袖的希腊风情的婚纱，领口有一排密密的碎钻，将她衬得尤其高贵，萧正南正躬身在她身后耐心地将裙摆弄妥帖，一脸认真。
　　眼前温馨的画面让苏平安感觉自己有些多余，那种别扭的感觉又浮现出来，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干脆就站在门口。方可欣却看见她，笑道：“平安来了，刚好，你看我穿这件怎么样？”
　　“很漂亮。”这下苏平安不得不走进去，视线正和萧正南对上，又偏过去打量着方可欣，“方姐的身材真好。”
　　“呵呵，是这件衣服衬的好。还是正南有眼光，这么多婚纱我简直要看花眼。”
　　“你那边忙完了？”萧正南问她。
　　“恩，她男朋友来了我也没什么事了，我就是过来跟你们说一声，等会不用送我，我想在这附近逛一逛再回去。”
　　“那行，你早点回去，晚些时候我再给你打电话。”萧正南也不挽留，估计是看出来她的别扭。
　　“好的，方姐，我先走了。”
　　等她的身影消失不见萧正南的目光还久久的不愿收回，方可欣一幅了然的神色，“原来就是她。”
　　“是的。”
　　“正南，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
　　“我说过如果我没遇到让我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就一直陪着你。而且你知道无论如何我对你是不会变的，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
　　“你爱她？”
　　萧正南顿了顿，然后坚定的点头：“是的，我爱她。”
　　她太了解萧正南，从他看那个女人第一眼她就明白，这个女人是特别的，这些年萧正南在感情上从没有过什么绯闻，即使是功成名就也依然洁身自好，与除了她以外的几乎所有女性都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她一直以为自己快要等到了，可直到此时她发现一切终归是枉然。
　　从婚纱店出来苏平安顺手拦了辆计程车，司机问她去哪的时候她楞了楞，然后说，去A大。
　　A大是周逸的母校，她第二次高考也没考上A大，只能报离A大最近的师范大学。大学几年她对A大比对自己学校都要熟悉，只是当年分手之后她再也没有去过了，今天也许是想到太多往事，想着再去看一看。
　　A大大体上还是以前的模样，只是新建了一些零星的建筑，路旁梧桐的树荫更加茂盛了些，图书馆旁边的玫瑰园和竹林还没变。
　　此时好像正是下晚自习的时候，路上不时有三三两两的学生从她身边走过，还有许多小情侣亲密地相携而去，不时有人对她投去疑惑的目光，苏平安的长相本身是很显小的，可是一身办公室正装任谁也不会觉得她是学生。
　　她突然觉得有些格格不入了，再也没有了逛下去的欲望。
　　走出校门苏平安觉得有些饿，才想起来晚上什么也没吃，于是往A大旁边的小吃街走去，她记得以前最喜欢拉着周逸从街头吃到街尾。
　　可是到这条街上她却傻了眼，这条街的街道几乎宽了一倍，再也没有当年那么拥挤不堪了，沿街所有的摊位和店面都已经不是她熟悉的了，这个地方倒是物非人也非了。
　　她的脚步在一家快餐店门前停住了，她还记得她以前最喜欢在这里吃饭，虽然已经有五年没来过，但是这里每道菜的味道她仍然记忆犹新，直到现在她都觉得这家店里的菜比那些高级酒店的大厨做的也丝毫不逊色。
　　她以前每次过来都想去厨房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人做出这样美味的东西出来，但是和周逸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这个想法也往往被抛在脑后。
　　现在她面前的这家店招牌已经换掉了，很明显已经换了老板，她忍了忍，仍是推门进去，虽然装修风格和以前大相径庭，但她还是找到他们以前经常坐的位子。当年也是在这个位置她看到自己相恋多年的男友吻向别人。
　　等她坐下服务员已经把菜单拿了过来，她随便点了两个菜。此时已过了吃饭的点，所以店里没几个人，她点的菜很快就上上来。
　　她尝了几口觉得味道和以前比简直差的太多，再也没了胃口，索性买了单打算回家。
　　晚上睡觉的时候苏平安将手机关机，她一般睡觉是不爱关机的，只是每当她心情很郁闷或者很低落的时候总喜欢一个人静静的，不太爱被别人打扰。
　　夜里做了一夜的梦，早上醒来却又忘记梦见了什么，她照例下去跑步吃早餐，回来又收拾一番穿戴整齐准备去上班。
　　在公交车上她才想起来将手机开机，有两条未接短信，都是萧正南的。一条是：平安，电话怎么关机了？第二条是隔了二十多分钟发来的，上面写着：你家的灯开着，你应该是在家的，安全就好，晚安，好梦。
　　苏平安看看时间，估摸着他此时应该已经去上班，便将电话拨了过去，果然没响几秒就接通了。
　　“喂，平安。”
　　“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昨天说会打电话过来。睡觉时就关机了。”
　　“那幸好你关机了，不然吵醒你我就罪过了。”
　　“你昨晚上来过我家？”
　　“我从没见你关过机，怕出了什么事，刚好我就在你家附近，顺道过去看了下，你没事就好。”
　　苏平安睡觉时喜欢在客厅里留一盏灯的习惯他是知道的，还曾笑她浪费电，昨晚那盏灯却成了他的定心丸。
　　“萧正南，其实我只要心情不好就会关机，所以以后联系不上我其实是不用着急的。”她想了会还是决定说实话。
　　“那你昨天是心情不好吗？”
　　“是的，一些问题想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答案，有些纠结。”
　　“想不通的事情何必要再想呢？做什么事都随着自己的心就好，只有它才不会骗你。”他根本没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宽慰道，“不要将生命浪费在纠结过去，人生这样短，每一天都是崭新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
　　挂了电话苏平安环顾着嘈杂的车厢，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和她一样衣着光鲜的上班族，有悠闲的老人。甚至有人在车里对着电话大声谈着工作，这是生活最真实的一面，嘈杂混乱却又生机勃勃。
　　苏平安顿时觉得豁然开朗，萧正南说的对，这也是崭新的一天，谁都不知道下一秒将会发生什么，曾经那些过往无法忘怀那就记着吧，毕竟那也是生命中的一部分。
　　可以不忘，但是得放下。
　　进到自己的办公室苏平安被桌上一大捧黄玫瑰吓了一大跳，上面没有任何卡片，但是她想除了周逸不会再有别人了，她曾经告诉过他，黄玫瑰还有一个花语就是歉疚的爱。他果真还是没有放弃。
　　燕子刚好推门进来，“苏姐，这是修改过的计划书。哇！谁送的花？真漂亮，是不是上次开宾利的男人送的？”
　　她说的是萧正南，尽管他每次来接苏平安她都让他把车停远一点，可还是被燕子撞到过一次。
　　“瞎说什么，你要是喜欢尽管拿去，给公司的女同胞们每人一枝，剩下的都是你的。”说着她将花往燕子怀里一塞。
　　“苏姐最好了！”说完又凑近一点，小声道：“你知道我刚才看到什么了吗？那个宋倩，又上楼去路总办公室去了，哼，被拒绝那么多次还不死心，真是不要脸。”
　　宋倩三番五次对路泽熙表白被拒几乎公司所有人都知道。苏平安也是因为和路泽熙关系亲厚些又处处压她一头才一直被她记恨着，燕子倒是和苏平安走得近所以看宋倩哪都不顺眼。
　　“行了，何青燕同学，工作时间不要谈八卦。”她无奈地打断燕子。
　　上午苏平安给路泽熙送文件的时候正巧看见宋倩开门出来，眼睛红红的，还泛着盈盈的泪光，好像是刚哭过，看见苏平安她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走开了。苏平安哑然失笑，走进路泽熙办公室。
　　听到开门的声音路泽熙皱着眉抬起头，看见是她似乎松了一口气，笑着招呼她坐下。
　　“路总真是铁石心肠啊，这么个美女竟然也忍心拒绝。”
　　“平安，你就别取笑我了。”
　　“都说烈女怕缠男，我看到你这应该反着说，说不定到时候你金刚石做的心也能被缠成绕指柔。”
　　“你还越说越来劲了，我什么心思你不知道吗？这是昨天修改的方案吗？”他翻起苏平安送过来的文件。
　　“恩，你看没问题的话我今天下午就给他们周总监送过去。”
　　路泽熙不禁抬头挑眉看她：“你不是昨天还闹着不愿意见他吗？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不知道是谁教我在工作中不能掺杂私人情绪的，没办法，为谁打工就要听谁的话。”她笑着打趣。
　　下午在恒宇公司她却没有见到周逸，只是和他的助理和下属们讨论了合作的细节方案，工作结束她犹豫再三还是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看见是她周逸有些诧异，转而又露出惊喜的神色，“平安？你来找我吗？快坐，喝咖啡还是茶？”
　　“不用了，我来就是想说，早上那束花很漂亮，谢谢你，以后不要再送了。”
　　听完她的话周逸原本惊喜的眼眸顿时黯淡了下来，脸上渗出一丝苦笑，“你来就是和我说这些的吗？”
　　“还有，我希望有些事你能放下，你这么优秀，肯定能找一个更好的。”
　　“可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是你对吗？”说完他又自嘲地笑了笑，“你知道吗平安？我曾经无数次地梦见我们的婚礼，你穿着一身白色的婚纱，和我并排站着，本来这个梦是可以实现的，如果不是我做错了，现在我们很可能都已经结婚了。是我亲手把我的幸福毁了。”
　　听完这话苏平安怅然的笑了笑，“其实，在很多年前我也做过同样的梦，可是梦终究是梦，是会醒来的。”
　　“昨天你走后我也想了很久，我知道我应该听你的，不然只会让你觉得困扰，可是平安，我只是想试一下，也许你会改变想法呢，也许……”
　　“没有也许！”苏平安打断他，又重复一遍：“没有也许！周逸，我们已经不可能了！”说罢也不理会对面的人还要说什么，转身就走，只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周逸到很久以后都还记得这个下午，他爱了好多年的女人用他熟悉的倔强的音调向他重复，没有也许，周逸，我们没有可能了。
　　这句话终于让他绝望，这比世上最毒的毒药都还要让人肝肠寸断。他领着她一步步由女孩蜕变为女人，可终究还是渐行渐远，他明白，他只是自食其果罢了。
　　从那之后苏平安生活依然如故，去恒宇开会遇见周逸她也会主动地坦然问好。
　　她想她心里的那根刺已经拔了出来，而且已经不再流血，她正等着它结痂康复，到时候那里会留有一个疤，那是周逸的印记，不会消除但也不再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