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瞳》微渺淼

4、血色婚礼（上）

　　月色如寒霜穿透了拱形窗户，投射在猩红的地毯上。一个孤单的身影倚窗眺望月光，蓝色的瞳孔内，泪水如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却始终不肯掉落下来。
　　“澜鸢，你又在思念父母族人了。”温柔的嗓音小心翼翼的穿越过偌大的房间，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推门而入，温润如玉的男子无比担忧的望着窗棱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十年了，几乎每个有月光的晚上，你都会如此。”逸轩将肩头的披风扯下轻轻拢住乌雅澜鸢：“我答应你，总有一天，我会爬上夜渺山的悬崖，只要触摸你族人曾经栖息的花草树木，我便可知，暗月那夜，究竟是何变数。”
　　“但是除了羽人，没有人可以飞跃夜渺山，那里高耸入云，终年皑皑冰雪覆盖着参天的云杉，而我，就算随时可以幻化出羽翼，却也没有那么久的力量可以带你飞上无涯。”乌雅澜鸢噙着泪水望向这位始终守护她的男子，失落的回应着。
　　尘逸轩静默，不知该如何安慰。虽然他清楚这犹如寒铁一般的事实，但是，他又如何能让这深爱的女子，被往事所折磨。
　　走廊中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肆无忌惮的在宫殿内横冲直撞。乌雅澜鸢皱了皱眉头，又是逸轩的妹妹，暮雪公主。逸轩却是满脸的喜不自胜，他打开房门，冲着走廊里喊道：“暮雪，快进来。”
　　一头浓密的褐发自然卷曲，如瀑布般散落至腰际。身着浅粉色的百褶裙，每一个褶子的边际都用白金丝线绣着美丽的花纹，层层叠叠的荷叶领口贴合锁骨的形状，宽大的领口上镶嵌着夺目光泽的紫色水晶。“哥哥”她提起裙摆，撅着嘴撒娇似的跑了过来，一双赤着的脚丫随着左右摇摆的裙裾若隐若现。
　　“哥哥，你又躲在这黑黑的房间里了。”暮雪一步三跳的上前，扯住逸轩的衣袖撒娇道：“看不见父王也就罢了，总连你也看不到。焰成池的王宫里似乎就剩下我一个活人了。你总是说你忙，但你婚礼之后不才监国嘛，我看你就是躲着我罢了。”
　　逸轩笑了笑，伸出手掌摸了摸暮雪娇俏的脸庞解释着：“暮雪，哥哥已经长大了。考虑的事情总有很多，除了这焰成池，还有乌雅澜鸢，风辰潇的事情要操心。难免忽略了你。”
　　听到风辰潇的名字，暮雪便心头一阵悸动，登时便面赤而红。十岁那年，她随哥哥第一次见到风辰潇。那时候的风辰潇，还是个瘦弱单薄的孩子，但笑起来眼眸里的温柔，似乎可以化却冬日里王宫高墙上所有的寒冰。尘苍请来了宫廷教师，特意让御风家族的继承人风辰潇与他们一同上课。不知何时，暮雪便对他种下了情愫，她喜欢听他高谈阔论，喜欢他埋头苦读的认真模样，甚至沉醉于午后的阳光洒落桌角，满天的尘埃如星辰围绕明月般随他漫天飞舞。风辰潇眼眸的每一丝笑意，都尽收她的眼底。那时候的她，还不懂何为爱，只懂得痴痴的看着，守着，时光荏苒，转瞬间，那个瘦弱的孩子就成了挺拔的少年。而她，从未曾有过任何改变。
　　“今日是你大婚，但那风辰潇怎么好多天都不见了。”暮雪假意漫不经心的提起，却又着实想见着他，便找了个借口说：“你若监国，他假以时日也会代替他父亲成为焰成池的守护者，不如让他现在便和你多多参与政事，省的到时候，把你们俩搞的措手不及。”
　　逸轩并不知暮雪的小小心思，谁又能想到，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就已情窦初开。便一五一十的回答说：“向来大家都以为他不近女色，只知读书。最近，却一味泡在焚傲轩里，果然这焚傲轩不虚此名。再骄傲的男子，踏进此门，也会焚去一身的傲慢，拜倒在她们的石榴裙下。”
　　暮雪一听，顿时气上心头，犹如自己供奉已久的神像却被别人漫不经心垫了桌脚一般。但她却不愿被哥哥看出，只得恨恨的说道：“不过是一群梵人的女儿，靠着出卖色相，也妄想嫁给贵族不成。这个钟离俊澈，我看他便不顺眼，一脸的谄媚，焰成池好好的风气，全被他们带坏了。”
　　逸轩噗嗤一声被逗笑了，妹妹的头脑向来简单，性格也直率。唯一不好的，便是脾气太过暴躁，不知以后何人敢娶了她。他也不愿与暮雪解释这些个事，只是笑笑，亲亲暮雪的脸颊说：“暮雪，今天是我与澜鸢大婚，你且去吧，日后我们再聊。”
　　暮雪不满的撅了撅嘴，招呼也不曾打，便一脸不快的跑出去。
　　“你这妹妹还真是任性。”乌雅澜鸢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不满的抱怨着。逸轩望着澜鸢，眼眸里化出温柔的笑意，略带不解的问道：“你说你们俩个，怎么凭空就生出这么多矛盾来。”
　　乌雅澜鸢却不在意的岔开话题，“听说焚傲轩最近新出了个头牌舞姬叫蝶百霜，人如其名，冷若冰霜。但却身轻如蝶。”
　　逸轩却也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满城的男子，但凡能挤进这焚傲轩的大门的，都是冲她去的。我只是没想到，风辰潇竟然会喜欢上一个舞姬，虽说是卖艺不卖身。但焚傲轩的门里，向来都是诡计多端之流。”他叹了叹口气继续说道：“他自小便异于常人的努力，只为得到父亲的认可。小小年纪只时，便可轻松自若的控土御尘，如今看上这毫无异能的梵人的女儿。想必他父亲，日后知情定会勃然大怒。”
　　乌雅澜鸢沉默不语，身为女子，她自然懂得，女人向来有着不输于男人的野心与欲望，而美貌与智慧，正是抵达目标的快马与匕首。这焰成池内外，比比皆是野心勃勃之人，除了已然消失的乌雅族人，任何敢于和她争夺权力这把武器的人，都会成为她的敌人。
　　逸轩的手穿越她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从背后紧紧的抱住她，“今日是我们的大婚之日，答应我，好好享受这属于我们的时光。”
　　紫衣的侍女鱼贯而入，手捧的朱红云锦的婚服上用金丝细细密密的绣着花纹。乌雅澜鸢看到这婚服的一刹那，恍然间许久不曾感觉到的温暖涌上心头。她都已然快要忘记，曾经如何钦慕于身边的这名男子。而他，马上就要成为自己的夫君，自己终身可以倚靠之人。
　　侍女们围绕过来忙碌了起来，从流水般乌黑的长发到脚底的红锦金丝履，一一细致的打点好。头发被盘了起来，插上一只龙凤步摇，并以珠翠加以点缀。
　　逸轩看着她们的巧手之中，澜鸢逐渐变得惊艳起来。又想起那一日，他初见澜鸢，冬雪沉沉的压在枝头，小小的少女披着斗篷立于雪中，望着家人的离去眼里满是不舍和眷恋，脸上却未曾有丝毫的动容。俩人四目相对的刹那，便觉得恍如前尘隔世再见，如此的熟悉，没有任何的疏离。
　　“澜鸢，这真是我见过你最美的时刻。”逸轩上去握住她冰冷的手，痴痴的望着。
　　“走吧。”乌雅澜鸢莞尔一笑，牵着他的手一起走了出去。王宫之门缓缓打开，焰成池的欢呼声高涨逐渐覆盖了整个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