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瞳》微渺淼

3、初入焚傲轩

　　直到晌午的日光透过阁楼的窗棂照到洛璃的脸上，她才苏醒过来。昨日的疲惫已一扫而空，此刻的洛璃才觉得这具轻盈的身体是属于自己的。床头不知何时摆好了惜潇悄悄送来的衣物，也许自己昨日太困了吧，洛璃垂下眼帘想了想，竟然完全没有发觉。
　　换上衣裙后，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古铜镜中的陌生的自己，柔软的黑发许久未曾打理，略显凌乱的垂落至脚踝，皮肤是终年不见日光的苍白。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小小的阴影，迷惘的眼眸和苍白的唇色却显得格外的楚楚可怜。
　　她轻轻的在镜前旋转了一下身体，惜潇带来的素色长裙刚好合适，外罩了一件青蓝色的系带纱衣，裙裾散开如一朵小小的百合。现在的她看起来和焰成池的女孩们没什么区别，但却多了一些清醒脱俗的气质。
　　凌乱的发丝垂落脚踝，虽然有一种出水芙蓉般的美，却也让她的行动极为不便。洛璃审视了这个小小的阁楼，木质的窗户外是雕梁画栋的琉璃屋檐，在日光下泛着华美的光泽。木质的牌匾上写着苍劲有力的三个字，“焚傲轩”。
　　洛璃心中又不禁想到昨日所见的那个黑影，速度之快，让她恍惚间觉得仿佛是一场幻觉。
　　算了吧，她又转念一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阁楼的角落里摆放着破旧的梳妆台，她随手拉开积满尘灰的抽屉，拿起里面的剪刀便向满头黑发剪去，一缕缕的发丝掉落，直到长发及腰，她才略带满意的停下手来。
　　推开房门，踩着吱吱呀呀的陈旧木质楼梯，她胆战心惊迈着步子，生怕一不小心的，便从三楼滚落下去。
　　惜言阁的内部，极为精致大气，连一楼的大厅里摆放的桌椅也很是考究，客人们看起来都非富即贵。二楼则是雅间，紫衣侍女鱼贯而入双手盈盈展开，双掌之上则悬空着各类精致的食物。
　　到了楼下，洛璃刚一抬头便找到了那个昨日救他的少年，她不禁哑然而笑。紫衣侍女进进出出之处，摞了好几叠的蒸笼。而惜潇则瘫痪般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只是轻轻伸出一根手指，面前大桶的面粉与水便腾空而起仿佛缠绵的情人般热烈相拥，难舍难分。
　　等到一个个带着完美褶子的包子稳稳当当的落到蒸笼之内，洛璃才意识到，原来，是他在用自己的异禀做包子呢。
　　“嘿”看到这个和昨日里落魄模样完全不同的女孩，惜潇激动的一个机灵便跳了起来，怔怔的用发愣的眼神看着她：“你真漂亮。”
　　“你一向这么油嘴滑舌么？”洛璃却不愿领他的情，心情大好的她，调皮的反问道：“阁主怎会雇佣你这般懒洋洋的伙计”
　　“你可小看我了，”惜潇得意的反驳道：“虽然我的异禀并不起眼，但有我这样能力的也是焰成池的独一份。再说了，自己的骨肉，总不能随随便便的扔出去吧。”
　　“少公子，”一位紫衣侍女不顾惜潇说的正起劲，及时打断了他们的谈话：“焚傲轩的菜单送来了。”
　　“哦”惜潇翻了个白眼，因被人打断而极其不爽的挥了挥手，又转过头来冲着洛璃说道：“走，随我去送餐。”
　　正在发愣的洛璃猝不及防的被惜潇霸道的一起拽了过去，焚傲轩，她心里想着，正好这个神神秘秘的地方自己也去探个究竟。
　　客人们的餐点并没有很多，但都是很精致的茶点。其中一份凤凰泣血上甚至升腾着隐隐的蓝色的火苗。洛璃略带吃力的提着红漆雕花的食盒，惜潇则小心翼翼的捧着一坛子看似价格不匪的酒。十名紫衣侍女则悬空捧着巨大的竹编食盒随他们向焚傲轩鱼贯而去。琉璃屋檐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七彩的光泽，焚傲轩的大门古旧而深如墨色，依旧紧紧的闭着。不过，侧边的小门已然为他们打开。
　　踏入焚傲轩的门内，洛璃便忍不住好奇的四处张望。庭院中间都栽种着巨大的树木，树冠为庭院提供荫蔽。而楼上则有不少幼小的女孩穿着简朴的布衣，赤脚踩在栏杆的边缘，瞪着迷蒙的双眼向他们张望。简陋的竹编食盒里是这些女孩们的午餐，侍女们轻车熟路的将餐点送了上去。
　　“她们是什么人？”洛璃看着楼上那些天真无邪的眼睛好奇的问道。
　　“梵人，梵人女子做不了汲水的活。自小便入了焚傲轩，姿色好一些的，成了歌舞伎，姿色差的成年后被送入各府做了侍女。其实嘛..”惜潇不好意思的笑笑：“这焚傲轩就是一个高档的青楼罢了。别人都只以为钟离是个老鸨，很少有人知道他们实则是炼药师。”
　　“别东张西望了，这里的人你可惹不起。”惜潇看着洛璃好奇的目光提醒着：“我们的客人还在庭院深处呢。”
　　洛璃听罢便也不再多问，想着这惜潇一脸傻傻的模样，估计也不知道什么。便乖乖跟着他往里去，而越往里走，庭院便越是寂静。甚至连栏杆都刻上了繁复的花纹，而那影影绰绰的树木遮挡雕梁画栋的楼阁，也让这里愈加的神秘。
　　一个小小的影子突然扑坠而下砸在地上，发出凄惨的叫声，惊的洛璃一跳。惜潇倒是很毫不在意的蹲下去细细观察起来，原来是一只纯白的鸽子，羽翼被鲜血染红，呼吸微弱，已是苟延残喘。
　　“看样子是从屋檐摔落的。”惜潇抬头望了一眼。屋檐，洛璃疑惑的向上看去，鸽子又怎会从屋檐摔落，她心里不禁有些猜疑。却清晰的看到屋檐有一道黑影及其快速的飘过。
　　“你看到什么了吗？”洛璃急忙低下头来问依然痴痴的向上望着的惜潇。
　　“什么，看到什么？”惜潇回过头来看着洛璃却是一脸的疑惑。
　　洛璃摇摇头，没再说什么，但是心里却越发笃定。只是疑惑为何惜潇没有看到那个黑影，看他那一脸毫不知情的样子，也不像在骗自己。
　　“它是我自小养大的白灵，交给我吧。”一个空灵的声音突然从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双修长纤细的手从惜潇手里接过白灵，触及皮肤的一刹那，惜潇只觉得那皮肤冰冷如月光。
　　洛璃仔细的观察这面前这位身形纤弱，却足足高了她一头的女子。肤白如月色下的洁白沙滩，一件极其贴身的象牙色丝绸衣勾勒出曼妙的身子，一头青丝用三支简朴的寒铁簪子看似随意的挽起，双眸迷蒙且深不见底，嘴角始终挂着冷淡的笑意。
　　看着她瞳孔略带迷蒙，优雅的转过身去。洛璃却突然听到白灵的哀鸣声切，又戛然而止。她就竟然这样把自己的宠物掐死，洛璃顿时觉得寒气从脚底生出，彻骨的寒凉。
　　“这世间有俩种痛苦。”她走出三步开外，却又顿了一顿，轻轻回头颔首相望，似一切从不曾发生过一样，淡淡的说道：“一种让你更加强大，而另外一种却是毫无价值，只会徒添折磨。有些事情，总有人要去做。”
　　洛璃望着她低垂的眼帘，虽然无法赞同她的行为，但她说的话却有些道理让人无法反驳。只是那双幽深眼眸里，却又看不到一丝的悲伤，让人觉得寒气彻骨。
　　“蝶姑娘，风公子有请。”钟离傲筠突然出现，提高音调打断他们，却又是少有的正色，客客气气的说道。
　　她轻轻点头应允，纤长的背影缓缓离去，影影绰绰的楼阁之上则躲着一个挺拔的身影深情相望，即使离得这般远，洛璃也发觉这位风公子玉带绸衣，气质不凡。
　　洛璃还在观察楼阁之上的身影，钟离傲筠却毫不客气的一记暴栗朝眼睛发直惜潇打了过去：“看见蝶百霜便慌了神，果然男人都一样么。不过你呀，还是别想了。你若是温润如玉如太子逸轩，或者风流倜傥如风辰潇，这焚傲轩的姑娘随你挑了。可惜呀，你不过就是个卖包子的，而且，还长了个包子脸，哼！”钟离以为惜潇对蝶百霜有意，撅着嘴气愤的骂道，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惜潇长的自然没有钟离傲筠说的那么难堪，却也懒的和她争辩，他只是觉得。这个女子，和他以前所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和钟离傲筠更是俩个世界的人，而奇妙的是，这俩个人，却同在焚傲轩。
　　钟离从洛璃手中毫不客气的夺过食盒，又单手举着那坛子酒，轻轻松松便随着蝶百霜上楼去了。洛璃面对着这位颐指气使的大小姐不禁哑然，俩次见面，总觉得不是那么的愉快。钟离傲筠看着她，眼睛里就仿佛有醋火蹭蹭蹭的往上蹿了，洛璃一想到以后还要频繁的出入焚傲轩，便顿时觉得有些头疼。
　　“你别放在心上，她总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罢了。”惜潇看着钟离的背影无奈的宽慰道：“相处久了你就知道，钟离是个很单纯的人，就是有些的任性，总要别人哄着她。”
　　洛璃的心倒也不在钟离身上，她只是好奇那个蝶百霜，不像简单之人。而钟离对她的态度也让她觉得，此人颇为重要。
　　“那个蝶姑娘……”洛璃斟酌着不知该如何询问。
　　“焚傲轩的头牌舞姬蝶百霜，”惜潇却是很自然的接过话茬，怂了怂肩膀，说着：“听闻她身轻如燕能在酒杯上起舞，又聪慧过人，所有男人的心思在她面前就像这酒杯里的酒一般肤浅透彻。我也是头一次见她，她总是深居浅出的，就像是一个近在咫尺的传说一样。”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夸张的鬼脸，“钟离成日里和这种人在一起，怎么没被逼疯。难怪她提起焚傲轩，总是一脸的不高兴。”
　　焚傲轩的树木似乎都已经遮蔽了这里的整个天空，洛璃突然有些压抑与喘不过气来。庭院里那些幼小的女孩把水泼洒在青石地上，再用扫帚细细的扫过。整个焚傲轩连片落叶都看不到，那些个树叶仿佛被空气冻结在树木之上。洛璃那日听闻惜潇的话，便觉得，如能千方百计见得太子逸轩的面，太子便能为她找到迷失的过去。可是如今，洛璃突然觉得，周身看似一片平静，却总觉得暗流涌动。这焰成池的繁华似锦下，总压抑着蠢蠢欲动的力量。
　　而这会，郁闷的不仅是洛璃了，惜潇看着这个总在发呆的女孩，想着自己怎么就那么倒霉，身边俩个女孩一个总和火焰山一样，而另外一个则像块冰山。难道是因为自己对包子的态度太过不敬，包子神发怒了。
　　待回到惜言阁，人群已渐渐散去，只剩杯盘狼藉一片。“好好休息吧，明日太子逸轩和乌雅澜鸢大婚，到时候各种奇人异事集聚焰成池，我们也可以大开眼界了”惜潇一边说着，一边忙碌着做出一个半人高的，四肢与身体严重不成比例的面人来，更喜感的是，面人的表情像被打过一样，似笑非笑。
　　“这是什么，”洛璃注意力很快被这奇奇怪怪的面人吸引了过去。
　　“包子神，”惜潇一脸正经的答道：“我的幸运神，我以后要供奉她。”
　　“她！”洛璃顿时觉得眼前一黑，终于明白了惜潇当日为何将自己捡回来，自从那日从岩洞之中苏醒过来，自己就没有遇到过一件正常的事情。她无言以对，想着白吃白住在惜言阁也不太好，便一边随着紫衣侍女入了后厨帮忙，一边期待着明日能人异士聚集的盛大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