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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人习惯了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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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习惯了向高处走,比别人看的更远的高处总是充满了无数吸引。看到了什么就去利用什么,但仅仅是利用还不够,最好还可以被自己掌控,那是就如同盯着坠入精心编制蜘蛛网般的昆虫的蜘蛛,一切都为自己所有的满足感,自顾欣赏着毫无意义的挣扎。
站在这座城市里某座建筑的31楼观光顶层,可以尽览眼底无限风光,无数游人从地面上到这里,在熙熙攘攘中匆匆拍了张自己和城市最高建筑的合影后就走了,我本来也应该是这些人里面的一个,但因为八年的精神病病史,远离没有“精神病患者”这个标签的社会已经太久的我,还是不想混迹其中。我透过车窗,抬头看了看深夜里和自己想象中的嘈杂不一样的那座已经安静下来的观光楼。
“江崎喜欢那座楼?”
看到我抬头看了那座楼,开着车的顾绍转过头看着我笑了笑。车是温园和江崎宗一去日本前留下的,只说是不方便处理所以留下了。凌晨一点,我们正在去市立精神病院的路上。
和顾绍定下十九年的约定之后,我有了回到正常社会生活的想法,我想治好自己的臆想症,不想因为自己的臆想症再给顾绍闹出再大的麻烦了,我只是想好好把十九年过完。而且没有了臆想症,能够回到正常的生活状态的我,和顾绍之间的记忆会显得真切得多。
“并不是喜欢那座楼,只是看到那个地方的时候会有点奇怪的感觉…”
“嗯?”
“我不知道…顾绍,我想去那个地方看一看。”
“嗯…好,但要等到治疗结束之后才可以呢。”
顾绍略微想了想之后笑笑答应了下来,顾绍有轻微的恐高症。治疗在每周的星期一进行,所以每周周一顾绍都必须向酒吧请假陪我去治疗。
凌晨两点到达了郊区地带的精神病院,这个点钟的确不是治疗的时候,但我的确不喜欢在人多的时候出现,而能在这个人迹少有的时候来治疗,都是因为我的主治医师是顾绍的朋友的关系。
主治医师姓张,他是在我当时要离开这个精神病院前一个月才来到这里的,一个精神病院里医生谁来谁去这种事,本来没有什么好值得注意的,但是被禁锢在这个狭小空间的自己实在是无聊透了顶。可想来也只是觉得自己好笑,我其实并非是被禁锢,因为比起去到城市里,我更喜欢缩在这个狭窄的地方,这一点比较像家里那只猫。
“江崎,你来了,”
走进治疗室后我很自然就找个地方坐下了,张君况拉来一把椅子在我旁边坐下了,顾绍则站在一旁。按照惯例,本来这种治疗是不该有人陪同的,但因为顾绍出身医学世家的关系,张君况干脆把他也个助手使了。
“治疗很顺利,恭喜你了。”
每次治疗结束张君况的结语都是这句话,虽然每次都这么说着,可我并未觉得我自己相比之前有多大变化,其实在顾绍出现之后,我的臆想症已经很少出现了,甚至,在定下约定后,我和顾绍的生活逐渐安定起来以后,我的眼睛根本就看不见之前那些令人困扰的东西了,家里面原本为了避免看到天花板的而设计的角落的灯也拆的差不多了。
来接受治疗,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安心。
“君况谢谢你了。”
顾绍笑笑回答着张君况的话,因为我除了回答张君况诊疗时候的问题,基本上不会再和他说一句话。我并不喜欢跟别人多出一句的话,所谓的多出一句,也包括了基本的礼仪在内,我的确清楚的明白着我欠张君况的,因为这个人是因为我的治疗的关系才没办法和正常人一样作息,但我眼睛里装了太多的漠然,没有多出一丝和人说话的欲望。
治疗结束之后张君况会和我们一起回到市区内,张君况说市区里有几个在这里退休了的老医师,遇到难题了的时候会向他们请教,我猜他这个人也只是吊儿郎当的一般人罢了,因为每次去,他的手上都会拿着厚厚的一叠档案。不过,精神病患者的事,确实难缠。
把张君况送到老医师所在的小区楼下之后,顾绍又下车把张君况送到楼道里寒暄了几句才继续把车开往观光楼。顾绍和我在待人接物上完全不一样,就算只是出于礼貌的回应看起来也不会像做作,因为所有的行为都透明得仿佛能看见那颗心一般,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显得那么真诚和温柔。
观光楼是二十四小时都开放的,现在不过天光微现,楼上除了我们之外,也不过才两三个为了在高处拍到日出而来的人。
这栋楼的顶层二十四小时低速旋转着,周围是由透明的玻璃围起来的,眼睛开始不自觉地往下看,手触到冰冷的玻璃,太阳一点点降临这世界,可不管初生或正午,它的的光彩对我来说始终太耀眼,不知怎么的眼前的景物竟然开始恍惚…
“江崎、(江崎)”
声音跑进了脑袋里…
“久しぶりね、(好久不见了呢)”
声音不停地跑进脑袋里…
“もう壊れだよ、もう、ここにいないよ、(已经全部都坏掉了哟…已经不在这里了哟)”
声音在脑袋里不停窜逃,碰到了颅骨也要刺穿一般不停击凿着…
“さっあ、来いよ、来いよ、来いよ!来いよ!!来いよ!!!えーさーきー!!!!(快,来吧!来!来!快来!快来吧!江崎!!!!)”
脚步无法控制地想要往栏杆之外跨去,那个听似温柔却带着愤怒的声音不断侵入…身体莫名在颤抖,不停地冒着冷汗…好想要破坏掉,好想要全部都从这里挣扎着堕落掉!
在死亡的深渊里舞蹈!
在亡灵的簇拥中幸福!
在没有孤独的世界里永远闭上双眼…
谁能孤独到老?
谁能逃脱死亡?
谁在哭泣的荆棘堆中染红已逝年华…
就要堕落了,就要死去了,就要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谁来呼喊这名字?谁来抓住这双手?
就要…一切都结束了…
“温江?”
“江崎,不要放手!”
“你不是在这里死掉了吗?为什么呼喊这名字,为什么要抓住这双手?”
“江崎!千万不要放手!大家求你了!”
……
世界是不是颠倒了呢?为什么我想要着急地往地面坠去?是因为处在地面才是我的高处吗?只有触摸到地面坚实感才会知道活着的意义吗?为什么要往下跳等到意识的最后一秒才去后悔?为什么非要要死掉不可呢?
我实在解决不了满世界的“为什么”啊,脑袋又不是地球实在是不想要转动了啊,眼前的真实或虚假有什么值得我思考吗?爱我的人有几个呢?死掉的我要多久能让他们忘记了呢?是我闭上眼睛的那一秒还是他们闭上眼睛的那一秒?转瞬即逝或铭记在心。
请你呼喊我的名字吧,也请你抓住这双手吧,其实堕落到血红的荆棘里静静死去并不是我的本意啊,只是不想被你遗忘这个名字,只是不想被你放开这双手。
我曾经只是个孤独的精神病患者,不想要留下一只猫就一个人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