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留名》雁沧笙

4、孟越好生仗义 后来我爹实

　　游黎很上道。没两天就按秦简给的书单，完完整整地给她找来一套全新的，除了她自个儿写的那些于世无双的话本，也七七八八凑了个不离十。秦简终于平衡了些，整顿整顿，趁着游黎游大将军神勇退敌大胜归朝的热乎劲还没过，赶紧开门营业。
　　“今天要说的是游将军亲率三百精兵夜袭敌营的故事。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
　　大齐国都名作鄞城，天子脚下，乃是一块开明开化的膏腴之地，百姓茶余饭后的娱乐活动离不开看戏听书逛夜市，这其中说书一行，成了名副其实的高薪职业。名声在外的说书人，譬如秦简这样儿的，无需担心营生，自然有酒楼茶馆排着队请她去自家地盘儿上开张做生意，不但出场费可观，说的晚了提供夜宵，地皮远的有车马接送，要是连说上好几天还包吃住，基本上什么都不用担心，只管耍他的嘴皮子就行。
　　只不过秦简那宅子光天化日之下被查封，人被两队官兵雄赳赳气昂昂带走一事一传十十传百几乎满城皆知，沸沸扬扬众说纷纭。如今虽然封条揭了，人也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免不了还是让人纳闷她究竟犯了什么滔天的事儿，一时间竟没有酒家茶楼敢请她去，生怕余波未平受了牵连。
　　好在她穿越至今摸爬滚打的这些日子多少攒了些人脉，除去萍水相逢与逢场作戏的，好歹还有那么一两个莫逆之交，譬如游黎，还有那孟家小公子。
　　孟氏在鄞城是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孟老爷乃是当朝礼部尚书，位高权重，为官二十载，公正清廉，为人严谨。孟老膝下有三子，孟家大公子不爱功名偏爱财，放着现成的乌纱帽不戴，走南闯北地做生意。一来二去，倒真让他利滚利利滚利滚成了鄞城第一富少。孟家二公子就安生的多，自小勤学四书五经，学富五车，弱冠之年参加科考便一举夺魁，顺顺当当地入朝为了官，加之皇上对他青眼有加，一路青云直上仕途光明，总算让孟老爷子在他哥那儿叹的气又争了回来。
　　至于孟家小公子，名越，字半秋，意气之年闯过两载江湖，怎奈学艺不精，早早退隐，隐于市井，赏花饮酒斗蛐蛐，听书看戏逛窑子，就是个明明白白的闲散贵公子。唯一所长乃是天生的一副好皮囊，引的城中大家闺秀趋之若鹜竞折腰。
　　秦简与他相识相交便是水到渠成，都是在街上混的，一来二去打个照面，志趣相投，自然是相见恨晚。
　　这回听说秦简有难，孟小公子二话不说，借了他大哥的酒楼便邀了她去，挂起横条儿搭好台，想说几场说几场，说多久都成。
　　孟家大公子孟楚名下的酒楼茶坊不计胜数，其中最赚钱的莫过于鄞城城中央的这一座将醉楼，名儿是孟家状元爷起的，匾也是状元爷亲笔题的，素有鄞城第一楼的美誉。如今预告的牌子一挂出去，当晚雅座大堂便是座无虚席人头攒动，老百姓觑个什么，听书总不犯法，加之秦简金字招牌一呼百应，如今消失了好些日子，总是稀罕些。
　　“古语有云，三军未动而粮草先行。好在游将军有先见之明，早早地便让运送粮草的士兵连夜走到了前头去……”
　　秦简在上头说得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底下的听众嗑着瓜子抿着茶，也是一脸的入迷。
　　“还是秦先生说的好呀，听了这么些日子，这段在其他先生那儿可是闻所未闻呐。”
　　“是啊，就是不知道先生犯了什么事儿，怎地就摊上官府了呢？”
　　“哎哎，我听说啊……”
　　醒目一拍，一场说罢，便有不少熟客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也不拐弯抹角，上来便是打听她为何被抓的八卦。
　　秦简捋捋小胡子，长衫一抖，眼珠子转悠着摇头晃脑：“不可说啊不可说。”背过手便往楼上的雅间走去。
　　二楼视线极佳的位置，孟越和他大哥也正意犹未尽地说着方才的故事。秦简绕过屏风，朝两位做了个揖，挑着孟越身旁的空位坐下，满满地给自个儿倒上一杯酒，朝孟楚豪气地一敬：“这回还要多谢孟公子仗义相助，我先干为敬。”
　　孟楚在外跑生意的时间长，留在鄞城的日子却不多。秦简这也是第一次见，到底是大族公子，哪怕光做金钱生意也是一身贵气。
　　“哪里哪里，半秋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孟楚也客气，回敬了她一杯，“秦先生果然好口才，今日有幸闻之，真真是引人入胜。”
　　孟越正拣着碗里的花生米，仰着头一颗颗地往嘴里抛，闻言戏谑地插了一句：“都是游黎亲口告诉她的真人真事儿，自然比别家好听多了。”
　　秦简白了他一眼，又朝孟楚谦谦有礼地笑了笑。
　　孟楚倒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说书先生和堂堂大将军居然还有关系，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事不关己，他倒也没什么兴趣。
　　“时间不早，我还有些琐事，就先失陪了。半秋，照顾好秦先生，莫要怠慢了。” 他起身，朝秦简微微点头作别，“先生，下次有空再叙。”
　　秦简连声答应，望着他转身的背影，忍不住啧啧称道：“帅气的成功人士啊。”
　　孟越满不在意，“别看他现在人模人样的，刚开始做生意那会儿整天灰头土脸，哪还有半点鄞城孟家长子的样儿。”
　　“苦尽甘来，没有长久的奋斗何来的成功。”秦简努努嘴，示意孟楚那霸气的背影，“看看，你也学着点。”
　　孟越：“后来我爹实在看不下去了，赞助了他五千两。”
　　秦简：“……”
　　“行了，就咱俩了。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你究竟为何会被官府抓了吧？”他拿起一早便准备好的帕子净了净手，衣袍一整，托着腮，俨然一副坐听好戏的样子。
　　秦简知他脑袋好使不容易糊弄，以两人的交情也不忍心搪塞，“其实啊，就是行业里的恶性竞争，前些时候写了个本子有些不妥，便被同行小人抓住了把柄乘机告了一状，还好游黎回来的巧，托他的福，这不就有惊无险地出来了。”
　　她说了个大概，孟越也便信了，眉梢一挑，脸上是一副不咸不淡的颜色，“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游黎不在还有我呢，打点官府而已，想当年本少爷笑傲江湖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