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留名》雁沧笙

2、有猛将者游黎 打仗的时候

　　秦简在刑部大牢遇上了偷她话本打她小报告的同行小老头，就关押在她隔壁的隔壁，秦简一见着他便急火攻心，立刻扒在门柱上，恨得破口大骂：“混蛋！偷老子东西还给老子使绊子，你安的什么心！”
　　那小老头火气居然比她还大，一捋袖子也扒到柱子上跟她对骂：“你叫唤个什么！我一点事儿没犯还比你早关进来，你冤还是我冤！”
　　好一个理直气壮！
　　“报应！谁让你无事生非捕风捉影陷害我！”
　　“滚蛋！谁知道你写的那破本子又安的什么心！”
　　声音够洪亮，语气够猖狂，对边儿隔壁牢房里的犯人们听着热闹都纷纷看了过来，这天牢里许久没那么新鲜的词儿了。
　　“吵吵什么！”狱卒已经凶神恶煞地要来擒她，秦简先人一步，自个儿住了口放了手，一溜烟儿似的跑到墙根抱膝坐好，又狠狠地瞪了小老头一眼，响亮地“哼”了一声。
　　之后的三五天里，那小老头被传去问了两次话，出去的时候提心吊胆走路也不利索，回来的时候索性是被人夹着胳膊拖回牢房的，一路上惊心动魄地喊冤，好不悲情。
　　倒是秦简，好些日子了就一直没再被审过，头两天还疑神疑鬼心惊胆战的，听着小老头哭天抢地不免顾影自怜悲从中来，日子久了倒也紧张不起来了，就琢磨着眼下牢里的日子不能亏待自己也不能让别人亏待了，于是每天和狱卒套近乎，扯扯淡拍拍马屁，别说，还真挺管用。
　　这些个狱卒整日整夜地呆在这天牢里，其实也跟坐牢没什么两样，对外面的事知道的是少之又少。秦简在这方面可是专业的，把这京城里市井街巷道听途说的八卦事儿那么添油加醋地一说，正对了他们的胃口。
　　于是秦简多少受了些关照，不但不用受欺辱，还常能跟狱卒一桌儿捞些带油水的饭菜，吃饱喝足到牢房外遛个弯消个食也不是什么难事，除了不能暴露性别穿不舒坦，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换个文雅点的说法，那叫苦中作乐。
　　这一天，秦简照例跟狱卒们一桌吃着饭，狱卒头儿海量地灌了一碗酒，洋洋得意地冲她说道：“哎，大爷我说个事儿，你肯定不知道。”
　　秦简立刻作出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什么事？”
　　“朝廷啊打了一场胜仗，游将军率领十万大军把那倭国乱贼杀了个片甲不留，这会儿京城里都传开了，真真是大快人心！”
　　“游将军？”
　　“怎么，游将军你都不知道？游黎游大将军啊，前月刚出征的那位。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便大获全胜班师回朝，听说皇上今儿个晚上就在麟德殿设宴为他接风洗尘呢！”

　　全民英雄游黎却在这个深夜大驾光临了刑部大牢，彼时秦简窝在稻草床上睡得正香，游黎见了气得牙痒痒，打发了还在门外探头探脑的狱卒，大步上前揪着她的后领便把她提了起来。
　　“别睡了！”
　　他这一提，秦简的脖子便遭了殃，被衣物死死地掐着，没一会儿就喘不过起来，咳嗽着醒了过来。游黎见她难受，又把她扔回了床上，她便半睁着惺忪的双眼仰头瞅他，待看清楚了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嘛，是游黎啊。”
　　那牢服本就单薄，经这么一折腾皱巴巴地搭在她身上，锁骨的线条看的分明，游黎红着耳根挪开视线，方有些不自在，听她这不温不火的口气，顿时又上了火气，“我方离开一月，你就入了大牢，可真有出息！”
　　“哪有哪有，你才出息，第一次出征一个月就打了胜仗，大街小巷都传开了，”秦简完全是礼尚往来真心诚意，“恭喜恭喜。”
　　游黎瞪着她：“还有心情调侃我，都快死到临头了你知不知道？”
　　他把死字咬的简直咬牙切齿。秦简这会儿是完全清醒了，如临大敌地问：“真有那么严重？”
　　游黎对她的反应终于满意了些，下巴一抬端着正经架子：“只要皇上乐意。”
　　“皇上看上去不像那么小题大做的人。”她若有所思，其实也只是对皇上的颜挺有好感，爱屋及乌，也就肯定了他的人品。
　　游黎也没工夫和她贫，皱起眉头正色道：“事关皇家颜面甚至江山社稷，是不是小题已由不得你说。那日皇上亲审你的时候，你如何答的，都告诉我。”
　　秦简便一五一十地把她和萧翊寥寥不多的几句对话都复述给了他，游黎沉吟了一会儿，“若不是我结识你已有些时日，知道你的为人，这巧合换做我也不信，太不可思议了些。”
　　这些天已经淡去的危机感和绝望感这下又重新涌了上来，她哭丧着一张脸揪着他的衣角，“那我不是死定了？”
　　游黎就着床沿坐了下来，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放在这茬儿上实话实说怕是不行了，你好好想想，能不能找个借口，总得比这纯粹的巧合听起来靠谱些。”
　　秦简用手托着下巴，指尖轻点，有一下没一下地弹在自个儿脸上。借口，借口……
　　半晌，还是眼神空洞，一筹莫展。
　　游黎叹了口气，“无事，还有我在呢。眼下刚打退了倭国，举国皆庆，想来一时半会儿皇上他也无暇顾及此事，我再想想法子，实在不行，大不了去御前走一遭……”
　　“你要是掺和进来，我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秦简连忙制止他，心念一转，眼中突然有了光芒，“你方才说什么，倭国？”
　　游黎点了点头，“怎么？”
　　“倭国人说话是不是这样的，”她清了清嗓子，思忖着用日文说了句“上啊！给我杀！”
　　打仗的时候，大底都是这么喊的吧。
　　游黎有些惊诧：“你还会倭语？”
　　“你听得懂？”
　　他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十分熟悉。”
　　秦简又连着说了好几句，什么“去死吧”、“救命”、“别杀我”，句句声情并茂，有如身临其境。
　　还在现代的时候，她英语学的不怎么样，日语却是专业级水准，穿来这儿一年，虽然生疏了些，不过稍加回忆，还是得心应手。
　　游黎赶紧捂住她的嘴，压低了声音道：“好了，小声些，再这样叽里咕噜下去，这牢里的人怕是都要被你吓醒了。”
　　秦简这会儿好不容易看到了点生的希望，兴奋的不得了，拉开他的手问道：“你再仔细回忆回忆，那倭国人说话是不是这样的？”
　　“是了是了，连语气都八九不离十了。”游黎盯着她握在自己手腕上的纤细小手，心下一动便将自己的手掌覆了上去，满满一握，目光带着些欢喜的闪烁，“认识你一年，我竟不知道你还会这倭语。不过当务之急，还是……”
　　“我有办法了，”秦简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笑意熠熠地看着他，“游黎啊，你明天能带副文房四宝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