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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六章,浣魂池畔意沉吟(下) 芰荷淡淡“ ...

  •   慕容凝枫给沐堇秋服下了解毒的九香甘草凝露,而后运用针砭之法为他逼出毒血。沐堇秋乃是习武之人,体魄康健,忌酒避荤三日便已无妨碍。沐和回到钱府,发现来喜已不告而辞了,忙将沐堇秋中毒一事告知钱玉龙。钱玉龙很是震惊,忙来一诺堂看他,见他并未大碍,倒也放心。
      慕容凝枫是天宿门最大的弟子。此门派在江湖上作风低调,但已传袭了数百年。相传,其开山始祖得到了最完备的《金篆玉函》,故此志在发展山、医、命、相、卜这五门玄术。
      现任门主白岩老人只收了三个弟子,根据个人不同资质,大弟子慕容凝枫主习岐黄救人之术,二弟子缪雷主习的是招魂驱邪之术,三弟子梁枋主习的是风水营造之术。
      朱由榔自衡州来此,便是要请梁枋去衡州,为他营建天主教堂。梁枋此人素来孤高特立,朱由榔为表诚意,才来亲请。梁枋称自己先要来看看久不得见在嘉兴开设医馆的师兄,朱由榔便先来此处待他,未料却在路上救了芰荷。
      慕容凝枫担心芰荷的创口会再崩开,便请他们安心住下。而梁枋不知因何事耽搁了,竟久久不至。
      岳斐虽不再寻衅,但见着朱由榔佯作一副嘻嘻哈哈浑不在意的模样,心里也大不是味儿,有时趁着朱由榔没注意,少不了朝沐堇秋怒目而视。
      沐堇秋视若无睹,每日只聊天下棋,静心养息。思前想后,赵宝儿、冯永与来喜皆有可疑,沐和早奉命派人盯紧这三人,更小心护主,不敢有丝毫懈怠,不过,这几日来,倒很是平静。
      先是江上暗杀,再是芰荷被掳,自己中毒,沐堇秋某日与芰荷手谈已毕,也不时自嘲道:“咱们得小心些,否则只怕一不留神被绞成碎末,死无葬所!”
      “他们倒是能轻松的引我至嘉兴,可是,要想引你入瓮,只怕多费了些踌躇。”芰荷哈哈一笑。
      “哦?说说看?”
      “你是何等身份?白云庄的二少主!若这等微末小事都亲力亲为,岂非驭下无数?不过是有人算准你必来嘉兴走一趟,而且是借我到桃源镇的名义来的!”
      见沐堇秋不无激赏的望定她,芰荷又道:“我们到嘉兴的事,有哪些人知道?”
      “除了我们,便只有大哥和曦儿知道。”
      “大哥?”芰荷心里一跳,陷入沉思:曦儿自然毫无可疑,可沐堇楠……
      沐堇楠素性粗豪,与堇秋虽非同母所生,却待他很是亲热,如今的沐堇楠……脾性大变,待谁都冷峻寡言。
      可是他有理由置堇秋于死地吗?有的!
      富贵之家,少不了争权夺利之事,况说堇秋为父亲续弦所生,论理不该继承庄主的位置,可庄中人无人不知他更得老庄主欢心。
      如此想来,即便是沐堇楠指使袁一鸣对自己父亲下毒,亦有可能。
      芰荷思绪万端,蹙眉凝目,不妨沐堇秋偏头问道:“小脑袋在琢磨什么?”
      “没……”芰荷忙摇头,心道:瞎猜的事,如何能拿来搅乱你的心神。
      沐堇秋倒突然想起一事,径去房间取了一个包袱给她看。“袁冢”“术数堂”,眼前的碑牌和令牌让芰荷心神巨震:“这是哪里找到的?袁一鸣……死了?”
      “我担心你的安危,能找的地方我们都去找了……这块碑牌是在乱葬岗找到的……”
      “你……你为了找我,到那种地方去?”
      “找一找才放心,总好过自己瞎猜……这些东西算是意外收获……”
      芰荷心甜不已,又听了他的分析,思索道:“你是说,坟冢里埋的是袁一鸣的尸体,而这碑牌上的字又是袁一鸣自己写的?”
      沐堇秋微一颔首,自怀里摸出一封信来,递给芰荷:“你深谙书画之道,且瞧瞧这封袁一鸣写给大哥的信,是不是一个人的笔迹?”
      芰荷接过信来,一番详察之后,点头复蹙眉:“你确定你看见的尸体是袁一鸣的?”
      “死了半年有余,形容难辨,但是尸身的体形极为相似……他个子很高,和大哥差不多……比我还高出半个头呢……”
      他知道他会死吗?先就写好了碑牌?这说不通啊。而且,若他死了,何必对华铮下灵降迷惑他的心智,让沐堇秋以为始作俑者另有其人。既然他都死了,堇秋知道是他加害自己的父亲又有何妨?总不能对他鞭尸吧?
      心头疑云压得芰荷快喘不过气来,随意拿起笺纸,想要细研一番。沐堇秋含笑望她,分明见她眸光锁住落款和笺纸的颜色,面色微不可察的一变。
      “信上面说的初十,是九月初十?”芰荷问。
      “嗯,当是九月初十……”
      “那么这封信应该半年有余了?”
      “是啊……”沐堇秋有些不解,“你发现什么了?”
      “这封信是有人刻意做旧的!半年的时月,笺纸根本不会这么旧!”
      “你是说,有人伪造这封信来引我到嘉兴来?”沐堇秋蓦地一惊,语声都变了。旋即,他截然摇首:“袁一鸣半年前就死了,现下绝不会重写一封做旧了的信?再说了……这封信是大哥给我的,还会有假?”
      袁一鸣求见沐堇楠,沐堇楠脾性大变,沐堇楠拿出伪造的信,沐堇秋遇刺……
      芰荷心思百转,只觉有些真相似呼之欲出,心下愈发难过,抬眸见沐堇秋惊痛神色,想起他曾失爱侣与父亲,便宛然一笑:“不过,如果保存不善,笺纸也有可能发旧到这般程度……想不通的事就放在一边,免得劳神……你写个字我看看……”
      沐堇秋如她所言,俯身便在沙地上就写了“芰荷”三个字,芰荷抿嘴一笑,而后依样画葫芦。
      见他目有诧色,芰荷掩唇一笑:“看见了么?字迹相似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倒学得快。”
      “你的字体我自然会了,练了好久了。”芰荷笑道。
      沐堇秋心神一漾,旋即捉了她手,如释重负般笑道:“也对,不必纠结于这些细枝末节。”
      转而又道:“袁一鸣踪迹尚未可知,不过,只要我们小心点,不管是袁一鸣或是满人,他们都不足为患。”
      见他自信满满,芰荷不由刮他脸皮:“你这不是才被人家下毒了?”
      他挑眉一笑:“那是他们无计可施。”
      芰荷突然想起华铮中了灵降的事,摇头道:“不见得,你忘了吗?华铮中过灵降。难道他们不会对你如法炮制?”
      沐堇秋笑意更深:“这个,我倒不怕。”
      “为什么?”
      他从颈间拽出一件物事,向她递近了些:“我有这个。”
      夏日里衣衫单薄,芰荷看到过他颈上有一条红绳,猜想那红绳上应是悬着一块宝玉,不禁回想起去年自己日日与沐堇秋相处,却从未见他颈上挂着这样的物事,一直都挺好奇的,但是想想自己倒还没熟稔得可以叫他把那红绳下挂的私人物件拿给她看的地步,便从未开口,今日竟见他自己把那东西掏了出来。
      只见沐堇秋递来的那件红绳所系之物通体翠绿晶莹,玲珑剔透。整块玉雕成飞天的虬龙之状,下衬微漾碧波。可龙嘴开合之处含着一颗如朱砂一般殷红的龙珠,更显得夺目而别致。翻转看来,却是图色同一。
      芰荷笑道:“我倒想起贾岛《望山》一诗虬龙一掬波,洗荡千万春。”
      见他微笑不语,芰荷又轻抚玉佩:“人说宝玉可御邪晦气,你的这块……啊?”
      沐堇秋赞道:“聪明,正是如此。这块玉叫做‘虬龙翠玉’,是我家祖传的宝玉,由祖上传来已二百年了。”
      ****
      梁枋不日后来了一诺堂,芰荷奉茶在旁,才知白云庄里的碧月荷塘,竟也是他的手笔。梁枋瞅着芰荷,半是戏谑半是认真的说:“二公子当年请我筑荷塘时,便说什么‘开花浊水中,抱性一何洁!朱槛月明中,清香为谁发’,故此我便将这荷塘命名为碧月荷塘,看来现下里二公子已然寻到了知音。”
      几位故交闲风散月的漫聊,意尤酣畅。芰荷很少搭话,却被堇秋眉间喜色感染了,唇边始终带着笑,直到她听到一个名字:缪雷。
      “许久没见到二师兄了,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梁枋道。
      “倒也是……”慕容凝枫也是一脸怅然。
      芰荷面色紧张地盯着沐堇秋,见他向慕容凝枫问道:“缪雷就是你那位专习招魂驱邪之术的师弟么?”
      芰荷听他如此问,才轻舒了口气,但心潮难宁,再无心听他们闲聊。
      梁枋来了,朱由榔再无理由久留一诺堂,便在翌日请梁枋移驾。临走前,朱由榔将沐堇秋二人请到一片野竹径中,正色道:“本王从不强人所难,芰荷既看上了你,望你好好待她。”
      “承您割爱,请你放心!”
      “割爱?说不上。本王也不是非她不可。不过……放心?”朱由榔陡然倾身过去,眯了眼一字字道,“她的背是怎么伤的?为何她会被歹人劫走?”
      他此时目色峻厉,稍后与芰荷密语时,却转了微叹口吻:“我们指腹为婚,从小我便认定你是我的妻。只是……我既娶不了你做我的郡王妃,也似乎没有缘分娶你做我的侧妃……咱们好像总是错过。”
      她含愧转身,朱由榔更是担心,将她纤柔身子扳转过来,凝然以视,悄声道:“我娶了如妃,算是我负了你;不过……若以后,他负了你的话,我这里……”
      迎上芰荷清眸,他以手拊胸,轻声道:“仍然为你敞开。”
      芰荷忖了忖,微笑道:“待此间事了,我去看看小郡主。”
      这算是拒绝吧?朱由榔心中苦笑。望着她面上似有似无的几点斑斑竹影,狠心登车。
      马车辘辘而去,在丛竹外渐行渐远,直没入夕晖之中,芰荷心绪复杂,回望身侧的沐堇秋,勉强一笑:“堇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绕过丛竹,转出一大片泥地,又路经郁郁密林,芰荷终将沐堇秋带到一抹断崖边上。眼风扫见沐堇秋苦笑的脸,她咬了咬唇,决心今日便将所有的事和盘托出,尽管……那很残酷!
      轰隆作响的飞瀑在倒倚的苍松间喷溅出无数细密水珠,水汽弥散间,扬起淼淼烟尘,一如去年激泻而出的灵异绮丽。
      沐和初见此景,不由惊道:“这里,怎么会有这样的断崖和飞瀑?”
      “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豗,砅崖转石万壑雷,”沐堇秋心神一恍,“你就是要带我来看这个的吗?”
      “嗯,这里叫做飞流山,”芰荷揉揉眉心,“不过,对我来说,不知这算是美景还是梦魇?”
      “永明王说你从悬崖上摔下去,就是这里吧?”
      她以淡笑作答,却觉得自己笑得实在难看,沐堇秋往前迈出,衣袍被水汽激起縠纹,像是他曳动的神思:“这么巧,去年,盈盈也从这个地方不小心滑了下去。”
      因她的倔强,沐堇秋便凭着记忆寻了蜿蜒山道碎步而下。待三人行至崖底,暮色已浓,隐约可见淡月疏影。
      飞瀑与一汪水潭相接。因瀑布流势猛戾,在两相交接处,水花便如抛珠溅玉,又似飞雹急雨,寒芒沁心,愈发衬得池水幽冷,而这水潭中心耸然立着一块偌大的青石,质地密实。
      随扈们远远缀着,芰荷顾不得飞瀑生寒,近前道:“堇秋,你看到这水潭了吗?”
      “嗯。”
      “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浣魂石。浣者,洗也;不过,也可做别样理解。”
      “别样理解?”沐堇秋笑了,“这样的飞瀑激流与幽碧深潭,当是能浣洗人的神魂,让人心灵澄澈思无杂念吧。”
      “啊?”我是叫你换个谐音字来理解啊,笨蛋。芰荷有些懊恼,她万未想到,他居然做了这样一种解读。
      “吴均不是说么,‘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谷忘反’,自然的雄奇瑰丽自在安逸自是可以荡涤人们有时过于汲汲于富贵,恋恋于得失的心吧。”
      芰荷不知道怎么接话了,撇开这浣魂石的灵异之能,这也的确算是一处涤人身心的胜景。
      但听得沐堇秋问道:“那块石头有名字么?”
      “嗯,浣魂石。”芰荷咬唇道。
      自己找到夏盈盈时,她额上那炫目的创口,总觉那石头应是罪魁祸首,当时自己没功夫理会,现下却莫名生怒。
      “我倒是要看看,这是一块怎样的顽石!”声出身至,待芰荷惊觉时,他已勾攀在那青石上了。
      但听他轻“咦”一声,旋身而返,落地时笑得奇怪:“是谁那么无聊,在那上面刻了一行字。”
      “无聊?”芰荷脸垮了下来。
      “是啊,不知道谁在上面刻了什么‘天启七年七月初七戌时’。”
      她的脸一下子便绿了,睃他一眼:“那是我父亲刻上去的!”
      沐堇秋面色一变,忙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芰荷哼了一声,别过身去:“你以为我想的……”
      “这,”他忽有所悟,忙自身后拥在她,喜道,“你的生辰?”
      芰荷淡淡“嗯”了一声,回转身来,目光幽邃:“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摔了下来,又为什么昏迷了四个月之久?”
      以为好奇心人所共有,未料他却摇摇头,深眸安沉无波:“不想知道。”
      “为什么?”
      “想必也不是一段让人高兴的过往,既然你这么为难,又何必说呢?”沐堇秋含笑顾她,一泓碧波映入芰荷眼底,“更何况,我很庆幸你昏迷了四个月……若非如此,你现在早为人妇了。”
      芰荷抖声道:“你真的不想知道?”
      “我只要知道现在我们在一起,将来我们也会在一起。”
      “堇秋……”她紧拥着他,泪萦在睫,耳畔是飞瀑流珠,梦一般迷离悦心。梦……梦在堇秋身后开出朵朵幽绿萤光。
      不对!
      这不是梦!
      芰荷疾声道:“追影!”
      沐堇秋不无凛惕之心,展臂一伸,追影便落在他肩,映出他俊雅侧影。
      沐和等人循声奔来,护在身前,但听一道尖啸破空而来:“没想到沐二公子不只是剑法厉害,连你养的小玩意都这么了得!”
      十余刺客腾然而来,领头之人脸泛着莹绿之光,原是“老熟人”。
      满族打扮毫不掩饰,沐堇秋笑道:“连面巾都不罩了么?以为我们绝无生还之机?”
      “那是自然!”为首之人打了个响指,十余人立时斩刀而上。
      沐和忙将佩剑扔给沐堇秋,身形闪动间,已自腰间甩出一条六节铁鞭,鞭风虎虎,反刮得芰荷倒退一步,不由暗暗称奇。
      沐和率众迎战,铁鞭中以铸环联之,每一节长仅三至四寸。鞭头只一抽开,套索上腕,猛力一抽,鞭即挺直,随着他刚猛凌厉的动作,恍似生了眼的蛇一般直咬悍敌。
      沐影身形腾挪,起落无端,击、笞、勾、缚,鞭鞭入力,招招夺命,看得芰荷难以瞬目。敌手莫不一击而中,呜呼毙命。不消片刻,十余刺客便只剩那当头一人了。
      这刺客甫一落地,已觉胸腔巨震,脉息全乱,欲挣不得,见沐堇秋似要发问,“呸”地一声,恨恨道:“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是么?”沐堇秋轻笑,语声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子戾气,“追影还有一个别名叫做嗜血萤,他们可对沾了荧粉的血口喜欢得紧呢。您不妨先观摩观摩?”
      言讫,手起剑落,“哧”的一声响,追影悠悠然的飞行姿态蓦地一变,犹似苍鹰俯冲直下,落在死人身上。
      蚕食般沙沙之声寂然升起,却极快的在死人颈上啮噬出大大的血口。
      饶是月色不明,芰荷都看见那刺客望向追影时的一脸惶色,还有……唇畔的一缕鲜红血色……
      刺客以齿间毒丸结果了自己性命,沐堇秋虽没问出究竟,却也不觉可惜。翌日,一行人择陆路返归苏州。其间,沐堇秋又陪芰荷去了八角庙一趟。一般的景,不同的心境,二人指掌相扣,相视一笑,只觉年华瞬转,莫不静好。
      ****
      待回白云庄时,沐堇秋和芰荷携手漫行,一径看长廊幽邃,藤蔓如盖,二人竟同声同气,极默契的道:“我们终于回来了。”
      是“我们”,不是“我”,芰荷心甜如蜜,凝眸堇秋,余光却不经意扫见回廊尽头垂蔓下一道灼烫的目光。
      垂蔓下的女子红裙高髻,芙蓉面,柳叶眉,这般媚态入骨,却看得芰荷心下膈应,仔细一想,这感觉是来自于她眸底红裙一般滚烫的目光!
      目光在二人面上轮转几番,最终落在二人相牵的手上。
      芰荷觑见沐堇秋喉结突突的跳着,似要破体而出,惊了惊。他脸色发青,眉字成川,愈加拽紧了她手,目不旁顾地大步向前。
      芰荷只觉得背上似会被那目光烫出个窟窿,直到沐堇秋将她扯进了庄里,才低声道:“堇秋?”
      沐堇秋似才回过神来,不由歉意丛生,柔声道:“对不起,我看到她心里就烦……弄痛你了?”
      “没有……”芰荷摇摇头,小心翼翼的问,“那是谁?”
      他皱眉道:“夏岚岚,盈盈的妹妹。”
      芰荷心里有些纳闷为何自己曾在此处住了四月之久,亦不曾听人说过有夏岚岚这号人物?
      先前那道隼厉的目光,来自于爱与怨,这是不言而喻的,却不知堇秋的深怨从何而来。
      “二哥!芰荷!”
      沐堇曦像从地底钻出来一般,看着二人相牵的手,“哦”了一声,掩唇窃笑。
      沐堇秋冷着脸问:“娘呢?”
      “哥……”沐堇曦眨眨眼,她虽单纯,可并不傻,能让沐堇秋寒着脸问母亲踪迹的事,只怕也只有那一桩了,“娘也是好心,你待会儿别与她置气。”
      沐堇秋应声而去,唯剩二女在旁,这正合芰荷心意。择言满足了沐堇曦追询二人一路见闻的好奇心之后,她便自然问起夏岚岚的事。
      沐堇曦笑容一敛,默了默,还是将芰荷带到了紧挨沐堇秋居所的一间房子。
      芰荷认得它,这是沐堇秋和“夏盈盈”的婚房。
      推***门,但见镜台、架子床、流金红橱之属光灿无尘,一如往昔,芰荷心内不由嗟吁。
      沐堇曦吸了一口气,指着临窗的轮椅,叹道:“那轮椅是从前嫂子用的,你知道她的腿何以致残吗?”
      想起回廊垂蔓下能将人烫出窟窿的目光,芰荷心中一凛,惊呼出声:“难道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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