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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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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阔而遥远的蔚蓝,海天一线,粼粼的波纹似线形,又似片片般无形的呈现交错着,而至远处些又成了丝丝点点。远处群山巍峨的排列,有些素描阴影部分的肃穆感,头上是大朵大朵的白云滚滚。海风吹过,沁人心脾的海气扑面,有股淡淡的渔腥,又有股春雨洒落后的清凉。远处海鸟高低盘旋,低鸣歌唱...
自由的鸟啊!你可是在为你的心上人而歌唱?
自由的鸟啊!你可是在为你的心上人而神伤?
我屈膝坐在甲板上,任由海风阵阵抚面。
船舱内的低哀婉转的曲调随着古筝清净的乐声句句扬来,心头似小溪阵阵流过,一片幽静,忽然想起这样的歌词:
算了吧 算了吧 心爱的人儿呀
我想要放弃你浪迹天涯
忘了吧 忘了吧 心爱的人儿
我累了 我想找一个家
一遍遍低喃着,心头没有了痛苦,没有了清净,此刻只剩下那一丝丝的怅惘,以及那一个心头念了无数遍的名字…
一阵嘈杂声忽然响起,弦停了,音绝了,又是一阵瓷器摔碎的声音,人群尖叫的惊吓声,拳头沉闷的抨击声…
几个女子面无血色的跑出船舱,站在甲板上,我跳了起来向船舱走去。
破碎的瓷盘、瓷碗被摔了一地…
一袭淡紫色长袍着身的少年正被几个大汗拳打脚踢,袍子已经褶皱成一团,上面污垢和血迹混凝成暗暗的黑红。那人躺在地上卷缩着身体,双手紧紧抱头,鲜血自他头上流到地板。身体被几个汉子踢的碰碰闷响,而他抱着头,硬是不发一声。
周围的人大半是骇着脸色,少数凑热闹的人嬉笑闹喊着“打!打!”,满脸的欣喜,像是在看台戏。
“这是怎么回事?”我拽了拽身边满脸不忍的男人,小声问着。
那人扭头看了看我,又指了指地上正在被打的少年,又是叹气又是摇头,我好脾气的等着这人开口。他终于叹了口气,看着静默在他身边的我开口说:
“这个少年也真是,自己没银两还要去享受,现在落的这个下场。”说完男子不禁又是一阵摇头叹气。
我蹙着眉看着地上的少年,一股股殷红的血自他的指缝中流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船板上,像极了血泪。
曾几何时,自己也经常在地上滚爬挨打?
而那是父亲的棍棒,是父亲的咒骂…
“壮士。”我面无表情的走上前去,拍了拍其中一个汉子的肩膀,那人反射的一甩,我一个啷呛,差点跌倒。稳住身子的我,眼神不禁一寒。
这时那个汉子停了下来,其余几个汉子闻声也具是停了下来,满脸盛怒的看着我。
“小兄弟,别多管闲事,这个贼小子竟然想白白吃喝,今天就让他吃个教训!”说罢抡起拳头又要往地上的人砸去。
“慢着!”我怒喝一声。
“怎么?”
他们收起拳头,眼睛愤怒的看着我,身后的人群也顿时熙熙攘攘起来。我看着地上那个满面血色的少年,那少年正自自己的双臂中抬眼看着我,凛然的眸子闪动着。
“他欠你们多少银两?我来替他还。”我冷眼看着眼前这个汉子说。
汉子和他的同伴们闻言面面相叙,却是不支一语。只闻一个妖娆的妇人声忽然响起。
“哎呦!这位公子,你来替这贼小子出头是善心人,媚娘我佩服。”
一个妇人向我走了过来,满面胭脂厚粉,浓香扑鼻,妇人从头自脚皆是耀眼的珠珠串串。她看着我,眼眉带笑,眸子媚态连连。还真是个媚娘。
媚娘眼睛射向地上那滩血躯,她的眼眸忽的一阵寒冷闪现,只听她冷然接着说:“只是,兄弟可知他欠了多少银两?便要替他出头?”
“愿闻其详。”我答道。
媚娘快速的举起一个小算盘飞快的摆动着。我漠然的看着她,心中不禁嗤笑,这类风尘之人,眼中巨是金银,只怕是想拿这笔帐的水分把我榨干吧!
媚娘口中一字一句的念着:“凤凰展翅,熊猫蟹肉,虾籽冬笋,五丝洋粉…”
“一共多少,你直说便是!”我打断她,这种作势的戏我没耐性去看。
“公子果然爽快!加上刚才伴曲一支,打八折扣,共是银两一百银两。”媚娘柔声娇言,媚笑再度摆在脸上。
“他还真能吃。”我一脸冷笑,一百银两?足够小老百姓过多少年的生活了。
媚娘闻言笑容顿时僵在唇角,看向我的眼神也由刚才的曲意奉承变为了极不掩饰的鄙视之色。
“公子若是没银两还请别管这闲事,耽误片刻,只怕你也担待不起!”她冷眼看我,厉言说道。
媚娘转过头朝那几个汉子一摆手,转身欲离去。汉子得到命令鄙夷的看我一眼,然后抬手便向地上那人砸去,想必是不打死不罢手了,而大厅广众之下这等嚣张,只怕是有点后台的味道。
我从怀中掏出冷戾在钱桩时帮我兑换的银两,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两,随即淡无表情的丢到地上。只听两声撞击的闷响,银两已是滚至媚娘脚下。媚娘猛然顿住脚步,而那几个汉子闻的声响也都收起欲落下的拳头转头看去。
“还请媚掌柜过下目。”我声音冷然沉着。
周围观看的众人看见银子都轰然起来,难怪如此,虽说这船是豪华客船,但实质上远游的达官贵人少之又少,船上俱是常年奔波的商人或城关边界人。而一百两对这些人来说得来回奔波多少次才能赚得的?!
媚娘拾起银子好不顾忌众人的眼睛,裂着嘴便向银子咬去,小小的一口硬硬咬不动,她松开银子,脸顿时笑的就像一朵开皱了的花,抬头向我看了一眼,然后将银子拿手帕包起来揣进怀里,随后一路小跑的来到我的面前。
“这位公子,您真是富贵之人啊!媚娘狗眼不拾金山!公子不到里面坐坐听听小曲?”她血红的厚唇一张一翕,眉眼闪闪发亮的看着我。
我强忍住翻滚的厌恶别开头,“还劳媚掌柜叫郎中前来给这位兄弟看下伤势,费用我出。”
媚娘点头哈腰,满脸堆笑,“是,是!公子请带路,让这几个下人把这小兄弟抬你房间床上去。”
抬我床上?
罢了!看他那样子估计话都说不成,也别指望他能自己走去他的房间。
我领着他们来到我的房内,他们把那个少年抬至我的床上,在我房间来回看了几圈后才缓步离去。郎中坐在床前,一阵抚须把脉,而后上药,他拿起纱布,细心在少年头上缠绕着,一层又一层,伤口随经过处理,但血仍是染红了白色的纱布。郎中又在少年身上的黑紫处涂抹上了膏药才站立起来看向我。
“这位公子,伤者的伤势皆是皮外伤,不打紧。”郎中自他的药盒中取出一个匙勺,又摆出一张草纸,然后一匙勺一匙勺的将类似茶叶的碎叶片放至草纸中,然后将草纸包扎起来。“把这服药草用热水冲泡,喝其汁水便可。”他一边埋着头用绳子系着药包一边对我说。
我接过药放到桌子上,然后请郎中坐下,给他倒了杯茶水。
“郎中可知道这船何时抵达岸上?”我轻声问着。
已经两夜过去了,却还是未及岸。
“公子,明日清早便可到岸。”郎中谦恭的说着,眉眼尽是和煦。说罢郎中朝我浅浅一笑,“公子可是想家了吧?”
我淡淡笑着,不作一答。
家?从今天起我便四海为家。
“有劳郎中了,这是酬劳,还请拿着。”
我将银两递到他面前,他接过银两便告辞。
门轻轻被掩上,小小的房间内顿时一片寂静,匀称的呼吸声自床上轻轻传来。我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淡淡的苦涩顿时覆在舌上,清香却无一丝影踪。我蹙着眉头,将茶杯放下。
慢步走至窗边,床上的人睁着眼盯着我,一阵静默,我不禁的一楞。
“何时醒的?”我轻声问他。
“有一会了。”他停了下,然后继续问我:“你为什么要救我?”
他的眼线很俊气,侔间流光窜动,摄人心魂的闪亮,只是他的额上被一层层纱布缠绕着,一抹血红淡淡的蕴开。
“不为什么,只是不想你死罢了。”我淡漠的笑着。
因为我在棍棒之下的时候,曾是多么渴望有个人能庇护着我。
他定定的看着我,薄唇微启,“你是兹德国的人吧?”声音低弱无力。
我用茶碗倒了杯白开水给他,轻轻说着,“算是吧。”我扶他坐起来,他倚着被子接过茶碗一口饮尽,然后将空碗递给我。
“我还没那么骄气,这点伤不算什么。”他冲我裂嘴笑笑,阳光般的气息在眼前展现。
我看着他,只是淡淡的笑着。
“我叫文桢吉,可以叫我桢吉。尹释密国的,你们国的盟友国,你呢?”他笑着,笑容很单纯温和,又夹杂着些许的调皮。
“亦辰。”我也笑着。
“你还记得你被人打吗?”我问他。
“记得!那些人是骗子,你小心点,跟强盗无异,总之见了钱就会占为己有!”他义愤填膺的说着,声音不由的提了起来。
“我又没吃他们的东西,小心什么?想坑都坑不到我。”我撇了他一眼,今天的教训想必你是记得了。
我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不知觉屋子里已经暗淡下来,我起身走在桌前点起灯,桢吉微怒的声音自我身后传来。
“你是在暗指我吃了他们的饭不付银子?你看我是那种吃了饭不付银子的无赖吗?!”蹭的坐了起来,随即他吃痛的哼了一声。
他下了床,走到我跟前紧紧蹙起眉头,眼睛微怒的盯着我。
“那是谁吃了饭没付人家银子被打了?”我看着他轻轻的笑着,桢吉看起来很纯真,有种忍不住去逗弄下他的冲动。
“你!哼!”他转身忿忿离开,临走时还不忘重重甩上我的门。
我展平床单,熄了灯,合衣躺在床上,眼睛看着上方,依旧如往常一样失眠。夜静静没有一丝声息,直到夜渐渐深了才缓缓合眼入睡。
迷糊中有双手紧紧捂上了我的唇,我猛的惊醒,但却已经被人用力拖了起来。
“嘘,别出声,是我。”桢吉的声音自耳边轻轻传来,“亦辰,银子在哪?快点拿出来一点。”桢吉一手钳制住我的腰,一手捂在我的唇上不让我出声。
我顿时愤恨填胸,我挣脱掉他的一只手,伸进怀中颤抖的掏出一张银票,刚想说“滚”,却又被他捂住嘴巴。
桢吉飞快的从我手中拽过银票,只见他把银票塞到我的枕头下,银票的一角故意抽了出来,随即他又带着我隐入床后黑暗的小角落里去。
“是这间。”一个陌生男声忽然响起,声音轻轻的有些鬼魅,但却飘然至耳。随即房门轻轻被推开,一丝光线射了进来。
我的心忽的一颤,双手反射的紧紧抱着桢吉,桢吉一手拍拍我示意我不要慌张。我抬起头看桢吉,他的面上全是汗水,裸露的上半身一片又一片黑紫呈现。
桢吉把我的身子紧紧搂在怀里,自己探出脑袋放眼看去,紧抿的嘴唇邪气的上扬着。
“老大,房间没人。”方才那个男声再度响起,随即是一个熟悉的女声。
我身子一震,这个女声…
“看起来仪表端庄,没想到也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臭男人,都一个模子!搜!”
是媚娘…想不到她竟干起盗窃的事情来。
“老大!枕头下有张银票!哇!这男的还真有钱!”男声忍不住惊呼。
“小声点!”媚娘小声斥责那个男人,随即她急促的说:“拿着银票快走,一会说不准那人就会回来了。”
门被轻轻掩上,屋子里又陷入黑暗,轻轻的脚步声渐来渐远,最后悄无声息的隐没,而后一片沉寂,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我轻轻吐了一口气,桢吉把我从角落里推出来,自己蹒跚的走到床边坐下。我点起了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屋子,桢吉坐在床沿上,眉头紧紧蹙在一起,他轻柔的抬起胳膊仔细的查看一番,然后又挽起裤腿低着头细细的看。
我叹了口气,估计又疼了。
我冲了杯药汁递给他让他喝下去,随即又倒了半盆温水端到床前。
“躺下。”我抬起他的腿往床上推。
“哎呦~哎呦~轻点!”他哧牙低喊着。
我拧了拧毛巾,轻轻覆在他胳膊上的紫痕上,他闷哼一声,然后闭着眼睛不做声。
“刚才你捂我嘴,拦我腰的时候怎么不喊?”我摆出一脸漠然的说。
“我是怕你喊出声去!要不你也是我这下场了!”他仍旧闭着眼睛说,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你胆子还真是小,刚才手都在抖了。”他忽然睁开眼看着我笑,笑里满是邪气。
刚才?
刚才那是以为他是行盗之人,恨极了,身体才不由的颤抖。
我笑着看他,用漫不经心语气回他:“是吗?”
他看着我,不言语,只是他的眸子里又是闪亮的邪笑。
我扬起淡淡的笑,一手用力的将毛巾摁在他的皮肤上,他吃痛的一挺身,然后怨毒的看着我,嘴巴却是紧抿着,出奇的安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