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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离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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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下雨了,地面上的水渍上砰溅着水纹的韵点,我举起木伞慢慢的走着,前方的柳条已经不再青翠,枯黄的褐色呈现,像个苍老的人,湖面上细雨蒙蒙,被氤氲的水气柔和的罩着。
走至小亭,伞未折叠放在地上,我站立在石桌旁,一手覆在石面上,石头阴凉的触感抵达肌肤,我轻轻在上面摩挲。
沁芯园很少有人来,在皇宫偏僻的一角,自从被皇上接进这里,我不曾迈出这里一步,像极了金乌藏娇。而我并不是被命令约束,是我喜欢安静。但我知道,他亦不希望太多的人知道我。
他身边的冷戾来的时候经常会被我拉着聊上几句,冷戾的恭谨无法改变,所以我们的聊天也就成了一问一答,我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他敌视我,因为他忠实的皇帝而敌视我。
冷戾的眼神很敬重皇上,我想他应该是个好皇帝吧!自己身边的人如此的忠心于他。忽然想起冷戾说过的话,兹得国自皇上即位以来的太平昌盛,甚至他在自己谦恭的语句里插着他内心对我的警告,那就是我们国家民风纯朴,男女之爱之外的爱情是不可能存在的,当然这是我从他隐含的语句中译来的。我想应该是朝堂上对于我这个男宠的事激烈的发表异议了。
好一个忠心的侍卫!
雨渐渐大了起来,哗啦啦的洗刷地面的声音,湖面上雾气正浓,亭子里也开始射进雨来,既然这里也无法遮雨,我干脆就举起了地上的伞走出了亭子站在亭外,我喜欢雨的声音,喜欢雨的味道。
皇上自那天默然的离开后便没有再来,这对他是好的,他该是个好皇帝,不能因为我的存在而毁了他的一世英明。
腰间忽然一紧,一个身子贴着我的背,我缓缓扭头看他,这个地方除了皇上,便是冷戾和那两个时常低着头走路的卑女了,而此刻抱着我的便是皇上了。
他将下巴搁在我的肩上,这本是我的喜好,但他却经常这样从身后抱我。他的眉毛湿了,睫毛也湿了,头发、黄袍都湿了,长筒靴上的水渍闪闪的淌着水痕。
“皇上。”我将伞向后移了下,遮住他后斜的弯背。
“不要说话,让朕抱一会。”他声音有些低哑,哀沉。
他闭着眼睛,将脸向我耳根处埋了埋,环着我的腰的双手又紧了紧。他的手指比我的手指要粗点,指尖有抹殷红呈现,刚又在批改折子了吧。
我摩挲着那抹红,却是抹不掉,我叹了口气,正待移开手的同时被他捉住。他依旧将头埋在我的耳根,我感觉到他的唇贴在上面的热度,但只是贴在上面没有移动,似乎有几滴雨滑入了我的脖颈,却是热热的,想用手佛去,却又被他钳住不能动身子。
“如果…”他顿了下,声音有些压抑,又有些飘渺,可能是他将头埋的过紧的缘故吧,我没有出声,在等他将话说完。
“如果…放你离开…你会不会…就再也不出现了?”又几滴雨滑入脖颈,仍旧热热的触感。
手被他抓着,有些紧的疼痛感。
“你要…”放我离开吗?
我的声音埋在他的猛烈的唇里,他脸上的湿沾到我的脸上,一滴咸咸的液体滑入唇内,滑入我们纠缠的舌上。
我的心被刺的疼痛,我抱着他的头,猛然将他的舌顶回他的唇内,和他的唇舌紧紧交缠。
这个男人…
而我,却负了他。
我离开他的唇,吻上他的眼睛。他的睫毛在我的唇上湿润的贴着。
“别忘了我…”柔弱的音调传进我的耳中。
我身子微震,这个时候的他不是皇上,而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别忘了我…
我能回你什么?承诺脆弱的不堪。你又能接受我这颗不纯的心吗?况且…
你不能拥有我,因为这个国家不允许!
我不语,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他眼底那抹绝望和深沉的悲伤或隐或现。他掏出一块玉佩寄在我的腰间,良久才缠绕好。
我拖起那块玉佩,墨绿色的圆环玉,有种肃穆的沉重,配边精致的突出两条小龙攀在玉沿,呈上下对望着,而中间是一个圆圆的透圈,有指头肚的大小。
这是皇室的东西。
出了宫是不能这么明显的佩带着的。
我们静默相拥到夜临,冷戾远远的站着,没有上前来催皇上就寝,而他却十分机灵的站在远处的显眼方位,我心中不禁一叹。
而这是我们最后的一个夜晚了,争执了很久,恳求了很久,才得来的这样一个结局。
“皇上,夜临了。”我看着站立的越来越近的冷戾轻声对皇上说。
“嗯。”他哼了一声,身体依旧贴着我的后背。
“回去吧。”我又说。
他身子一凛,我手抚上他的手,有些微凉,像亭子里的石桌。
他紧了紧放在我腰间手的力度,而后只觉腰间猛然一松,他已迈着强劲的步伐快速的离开。
“冷戾!”我向着前方远处的两个身影喊。
皇上闻言顿时停了下来,却是没有回头。
“记得帮皇上准备去寒姜汤。”我盯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喊着。
月下他的肩有些微颤抖…
好好照顾自己吧,做个好皇上…
呵!亦辰啊亦辰!他会照顾好自己的,因为他是皇上,他也会做个好皇上的,因为他此刻放了你自由。
我晓得他的隐忍,他放弃我就等于选择了整个江山和他的千万子民,只是我不能站在他身边,因为我是男人,而那张面孔又是使我无法忘掉痛苦的源头。
雨早已不下,他们也早已离去,水榭的景色淹没在浅浅的暮色中,又崭漏在柔和的淡月下。
我拾起地上的伞收起它,伞身湿湿的,有些泥水篡进了手心,我依旧走我的路,没有管它。
踏进房门,丫头送来温水,就着盆子洗了洗,然后换下湿了的衣服,玉配被我取下握在手中。
“阿嚏!”
我揉了揉鼻子,嘲笑着自己。
你还真是身体弱质呵!
洗漱完毕,我坐在窗前,耳边传来门被轻掩上的声音。我取出玉配放在眼前的桌面上,玉身被我手掌握的暖暖的。我找来剪刀,将玉上的线带剪了下来,然后拿起几根红绳把它们编织成一根粗些的红绳,之后系上玉,环在我的勃颈上并隐入衣衫。
我熄了灯躺在床上,全然没有睡意,索性起身挚起木炭条描画起来,我画的是皇上,这次不是柔和的炻趋,是君临天下的威严的皇上,而后我又画了个我在他身侧,我将自己漫画化,胖大的头部和瘦小的身体,激烈的反差显得有些滑稽,我浅浅的笑着,然后在我身侧写了三个字——小人也!虽后又想在皇上身侧写字,正准备写“君子也”却顿着笔,待下笔书写的时候却转而变成了——对不起。
我苦笑着,躺在床上盯着床顶棚,竟直到天微亮。
房门突然发出碰碰的急促响声,我跳下床去开门,是冷戾,他朝我行了个礼,然后示意我是时候走了。
我跟着他沿着一条僻静的路一直走着,路上卫士像雕象站立。我不熟悉皇宫,尽管居住了一个月,却是哪也没去过,紧限制于沁芯园罢了。
顺子停了下来,让我上轿子内,好象还没出宫,轿子晃晃悠悠不知道向哪个方向走,但可以知道的是,我正在离开皇宫。
轿子顿时停了下来,有两个男的和冷戾谈话的声音传来。
我心中一颤,只听他们的声音却听不清晰他们谈话的内容。想必是门卫吧。
如今朝堂上或许我的问题已经浮上水面,否则皇上不会这么放手我的,我们如此隐讳的出宫是万万不能被发现的,否则我的问题会更加激烈化。
轿子又开始晃晃悠悠,我呼的吐了一口气,想着出宫了吧却不敢开口询问。直到一阵喧哗的嘈杂声传来。
出宫了…
轿子走了一会便又停了下来,我掀起帘布向外看着,街市上人来人往,老老少少,无不热闹。
呵!熟悉的街道。
前面便是断桥了…
冷戾从钱桩走了出来,然后递给我几张银票和一个小袋子。我迟疑了片刻才接了起来,袋子里面是银子,我看了下上面没有官印,看来是顺子为了避免麻烦已经在钱庄兑换过了。
“冷戾,前面断桥能不能停留片刻?”我指着前方问他。
冷戾一楞,看向断桥的方向呆了片刻,定是他想起我和皇上的初次相遇了。
“起轿,断桥停留。”冷戾威严朝两个轿夫说着。我朝冷戾会心一笑便坐直了身子。
断桥上,看向桥下的湖水,鱼儿成群嬉戏,有调皮的小孩折了纸船使其浮到湖面上去,纸船被水推动着,轻轻向远处飘去。
“小孩,你的纸船会飘上何处?”我探着头向桥下的那个小孩喊着。
“奶奶说它会飘向自己想念的人那里。”小孩兴致高昂的童音传来。
想念的人那里吗?呵呵。
“那你的船会飘向哪里呢?”我再度朝他喊着。
“我让它飘向我妈妈那里去,奶奶说妈妈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小孩一张脸有些失落,但并不悲伤。
远方吗?和炻趋一个地方…
“哥哥!你有想念的人吗?”他重又嬉笑着冲我喊。
“哥哥有啊,和你妈妈一样在一个遥远的地方。”我朝他笑笑,心中涩涩的苦开始繁衍。
“那你也折纸船给他吧!告诉他你想他,让他回来看你,我就是这样的呢。”小孩朝我哧着牙,他的的牙齿有些泛黄,但不影响他快乐的笑声。
“哥哥会的,哥哥有时间就折给他,哥哥会告诉他哥哥非常想念他,哥哥会告诉他以后不再惹他生气了,哥哥…”
“亦公子!”
我身子猛然一震,冷戾脸色暗然低沉。
“哦,呵呵…呵呵…对不起,走吧。”
我朝小孩摆摆手告别,弯腰坐回轿子中去,轿子又开始晃晃悠悠的轻跌着。
轿子里异常的压抑,我大口大口的呼吸,喉咙内仿佛千万斤石头卡在那里一样无法呼吸,抬起手一遍遍抚摩着喉结,仿佛这样能抚化它们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