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流（民国美强)》墨九重

8、第八章

　　沈慕流最近总有些愁云惨淡的样子，就连粗神经的齐牧也觉察到了这明显的变化，缠着吉叔一问才知沈家在重庆的产业差不多都被日本人炸没了。吉叔有点好笑的看着面前气得吹胡子瞪眼的齐牧，心想这人真是个缺心眼的，你一外人跟着瞎操什么心。于是摇了摇头走远了。吉叔倒是把齐牧想得高尚了些，他不过是可惜那么多钱一夜之间就没了。
　　这日，顾荻一如既往的自发驾临沈宅。
　　沈慕流看着自家表哥灰头土脸的样子，神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询问道，“表哥，重庆也守不下去了吗？”
　　顾荻一听这丧气话，额头的青筋凸了凸，却是难得没冲着他咆哮，只揉了揉眼睛，淡淡道，“重庆是一定能守下去的，只是最近截获到日军方面的消息，这几日会集中火力轰炸重庆。从明儿起你们一家子都给我挤防空洞去，这水泥房再坚实也没隧道安全。等挨过这几日，我就想办法送你们去香港。”
　　“表哥，到时候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顾荻咽了咽唾沫，带着一丝疲倦，“走不了，老子在蒋委员长那儿可是有名字的人。以后有机会，会再见面的。”
　　匆匆寒暄了几句，临走之际，沈慕流不由自主的一头扎进了表哥怀里，带着哭腔哽咽道，“表哥，一定要平安！”
　　美人娇弱，英雄傲然，本是极具诗意的离别，可却突兀的被顾荻的叫骂硬生生的毁坏殆尽，“哭哭哭，哭你妈的丧，滚远点，老子还没死呢。晦气！”一手挥开了沈慕流，略带气闷的跳上车，绝尘而去。
　　沈慕流看着顾荻走远了，也就收拾好心情回屋去了。“齐牧怕是等急了吧，”端了端眼镜，随即加快了脚步赶往地下室。
　　沈先生倒是高估了自己的魅力，齐牧一个人在地下室只是觉得有些无聊罢了。
　　美酒在前也勾不起他的兴趣，喃喃自语道，“说我喝酒之后的味儿不好，诶，得听文明人的话，爷今儿个就不喝了。”齐牧有些不舍的把手里的酒放回原处，耸耸肩膀，一个转身便受到了惊吓：沈慕流悄无声息的就站在他身后。
　　“沈先生，您看您这是干嘛呀！”齐牧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暗道不好，“妈的，刚刚说的不会全被听见了吧！”随即忙转移着话题，“对了，沈先生，顾军长莫不是来抓我的吧！”
　　“放心，表哥只是来告诉我们明天不能再呆这儿了！”沈慕流的心里快活极了，语气也不由得轻快了起来。
　　齐牧憨憨的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嗯。”
　　如果仔细一瞧，就会发现沈慕流的眼里是真的溢着幸福的光芒。齐牧觉得那好看极了。
　　沈慕流和齐牧紧挨着靠在防空洞的一个角落里。吉叔已被连夜送到乡下去了。这下就真的只有他们二人相依为命了。
　　隧道里挤满了人，能寻到一个靠墙站着的地方已经不易。沈慕流发现自己的一双腿微微有些打颤，却也不好意思在齐牧面前抱怨。只暗自掐了掐大腿，重又精神起来。使劲踮了踮脚尖也看不到人的尽头，无奈作罢。仰头直愣愣的盯着左上方的排风口，扇叶呼拉拉的旋转。看到这些，沈慕流在心里念叨着，不被日本人炸死，怕也是要被闷死了吧。
　　沈慕流一语中的。齐牧要是知道沈慕流预言成功，只怕也会如顾荻般骂他晦气的。
　　沈慕流有点紧张的朝齐牧身边挪了挪。不知不觉，周遭悄悄的静了下来，排风扇的声响好似被放大了许多。每个人的脸色都很沉重。空中警报早在一个小时前就拉响了，可是天上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不知是哪个角落吼道，“狗日的，小鬼子莫是豁老子们哦。炸个锤子啊，半天都没炸下来。再不炸，老子要出去了，热得遭不住老！”
　　人群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齐牧也正准备添油加醋的扯开嗓子吼几句。沈慕流眼疾手快的捂住了他的嘴，小声咬着耳朵，“静观其变。”
　　硬生生的将卡在喉咙的言语吞回了肚子里，齐牧听话的朝着沈慕流点了点头。
　　虽是不堪忍受防空洞里的狭窄闷热，但也没有一个人选择大摇大摆的走出去。沈慕流不禁噙着嘴角冷哼了一声，忽然一个没站稳，猛地扑到了齐牧怀里。还来不及道歉，就被齐牧猛地扯进了怀里，“站稳了！”
　　“飞机来了！大家注意秩序！”
　　沈慕流紧紧地扯住齐牧的衣襟。饶是见惯枪林弹雨的齐牧这下也有点慌了神，暗骂道，“你这说的不是屁话吗！”明显感受着山崩地裂的摇晃感，耳边又不断充斥着妇孺的尖叫，小孩的啼哭，以及骇人的爆炸声。齐牧觉得选择到防空洞避难真他妈的操蛋。
　　隧道里的吊灯一晃一晃的，又一个炸弹落地，震得防空洞又是一抖。沈慕流突地咳嗽了起来，眼睛一花，急忙用手擦拭着镜片上密布的灰尘。霎时，沈慕流惊恐的看着吊灯砰的一声破裂，人群更加剧烈的慌乱了起来，整个隧道的光线渐渐暗了下去，咒骂哭叫声此起彼伏。齐牧有些恼火的磨了磨牙，正要开口，冷不防被人狠狠推搡了一下，沈慕流连带着被搡进了墙角落里，骨头被咯得生疼，忍不住叫唤了一声。齐牧的火气蹭的一下就喷了出来，猛地回过神骂道，“操你妈，挤你妈个头啊！”不想却看到人流都拼命往出口处挤去。
　　“开门，放我们出去，这隧道经不起炸了，肯定会塌的！”
　　抬头仍旧接了一脸的灰，齐牧使劲呸了几口，“沈先生，我们也出去！”不待沈慕流应声，齐牧抓起他的手腕就和着人流一同挤向出口。
　　“莫挤了，前面有人摔倒了！”
　　“叫个屁，赶快给老子起来别挡路！”
　　“踩死人啦！”
　　“快点开门！”
　　“救命……”
　　“小齐，怎么办！”沈慕流喘着气说道。防空洞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所有人都有着强烈的求生欲，全然不顾他人。
　　齐牧仗着人高马大的优势，顺利为两人挤出了一条道，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回头安慰道，“别放手，马上就出去了！”
　　沈慕流很是相信眼前高壮的青年，眼神也坚定了起来。一路跟着齐牧踩踏着别人的身体，竟也没有体会到所谓的罪恶感。
　　飞机低空掠过陪都的上空，轰隆隆的巨响震得人心生万分恐惧。沈慕流吃痛的发现自己的脚被人踩住了，回过身一瞧，后面黑压压的一群人正朝着自己涌来，瞬间吓破了胆，挣扎着抽出自己的腿。
　　大铁门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缓缓打开。齐牧紧抓着沈慕流的手，低沉着声音说道，“待会儿我先把你丢出去，你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呆好。我随后就来找你！”
　　沈慕流费尽全力扯出了自己的腿，抹了抹额头的汗，有点担忧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