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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沃纳先生低头写着病例,也不抬头看人,语气明显带有一丝埋怨的意味,“顾先生,病人家族是否存在精神病例。”
      顾荻想了想,脸色有些许难看,像是难以启齿般慢慢说道,“实不相瞒,表弟母亲是因为疯病自杀的。家中长辈曾严明禁止过不能向外人提起这桩有辱门楣的事情。”
      沃纳先生将派克轻轻搁下,嘘长了音道,“你们中国人就是死要面子。我不觉得存在精神方面的疾病是有多么让人不齿。。。”
      顾荻不想听沃纳先生废话,突兀的打断了他,“你就直接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在这种条件下是没有办法根治的。病人自己的毅力也不够,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也许病人已经对药物产生了依赖性。”
      “你这是什么意思?”
      “病人现在已经离不开吗啡了。”沃纳先生的眼神没有一丝畏缩,即使顾荻现在已经扯住他的衣领,“我向上帝起誓,吗啡的使用限量是在规定内的。正如我刚刚讲过,病人自己的毅力不够。”
      “你这个庸医,滚你妈的,你他妈是医人还是害人呢!”顾荻一把掏出了枪,门外候着的林岳一听有不对劲,急忙推门而入,上前猛地抱住了顾荻握枪的手,“少爷,别介啊,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顾荻怒不可遏的从沃纳先生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左眼眶青肿了的林岳。卫兵们已经对副官的囧样见怪不怪了,也都板着脸孔,很是识趣的忽略掉林副官脸上突然冒出的胎记。
      林岳在后边儿加紧步子跟上顾荻,刚抬脚正欲上车,就被顾荻喝住了,“滚,老子看见你就烦。净他妈让我不顺心!”
      林岳哭丧着一张脸,“少爷,沃纳先生毕竟是德国人,你要出气就找我!”
      “我呸,贱骨头!开车!”顾荻砰的一声把车门关上。林岳看着车扬长而去,细眉不经意的往上一挑,嘴角却是含笑,“5,4,3,2,1。”
      马达声轰鸣而来,也伴随着顾荻的咆哮,“还要老子给你开门吗?”
      林岳笑起来的样子有点滑稽,尽管那不影响他漂亮的本质。“我的少爷哟。”
      齐牧自从清醒过后就很是担惊受怕的,不为别的,就怕沈慕流一个不小心嗝屁了。兵荒马乱的,自己这条腿还没好利索,失掉了这么个朋友,可是极不划算的。
      “哎哟喂,沈先生,你倒是醒醒啊!”齐牧歪着脑袋望着沈慕流唉声叹气道。
      不知情的人也许真的会被齐牧那愁眉苦脸的样子误导,还以为这小子是个有良心的好青年呢。
      沈先生也有清醒的时候,譬如现在。仍旧是被护士小姐们五花大绑在床上,双眼凸起,嘴唇一张一阖的,倒是没发出什么怪叫,只是有点像金鱼临死前的挣扎。
      齐牧别过脸不忍去看,此时的他是倒真的有点心疼沈先生了。沈先生可是个好人啊。
      一针下去,所有人像是解脱了般长舒口气,“你说这位先生文文弱弱的,哪儿来那么大劲儿。我们这么多人都感到费力!”
      “别说了,染药瘾的人都这么回事儿。可惜了!”
      齐牧听到后,心里更加难过,索性蒙着头沉沉睡去。
      沈先生的眼角悄悄流出了泪水,怕是也听见了吧。
      入了夜,沈慕流的精神实在充沛,强迫自己入眠都不行。轻手轻脚从床上爬起,摸索着来到齐牧床边。一双手略带急切的抚上齐牧那满是胡渣的糙脸,勾勒着那棱角分明的轮廓。神经质般喃喃低语,“你不会不要我吧。我真是没用!”
      房间外高跟鞋的声音响起,沈慕流突受惊吓般猛地扑到齐牧身上。待高跟鞋的声音远去后,也不见沈慕流起身。
      额头相抵,沈慕流亲吻了齐牧的嘴唇。“啵”的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很是清晰。
      搂紧了齐牧,将头深深埋在那厚实的颈窝里。耳旁是齐牧厚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的。

      沃纳先生作为法西斯德国人民,在不久的日子里被遣送回了德国。虽说极为讨厌那个德国佬,但是眼下沈慕流却是没人照顾了。顾荻无奈只得托人将两个病号送到云南大后方。
      临走之际,顾荻颇为郑重的跑到齐牧面前交代了几句,“小齐,到云南后就拜托你照看沈慕流了。”
      齐牧拄着拐杖,挺直了背脊,连连点头。
      顾荻看着青年靠谱的模样,心情大好,屈尊扶他上车。看得林岳在一旁暗暗恨道,“走了好,走了好!”
      云贵高原的太阳毒辣得很,从沈慕流那变得健康些许的肤色可以看出,不过沈美人如今的健康却是假象。只见他仿若无骨般的蜷缩在沙发里,双眼微眯,略微表达着对阳光的不满。
      齐牧的腿不便移动,也就在自己的卧室里歇着。
      两人现在住的这幢洋楼,原是法租界里的大买办在外给姨太太置办的小公馆,采光格局都是极好的。顾荻托人将二人暂且安置在此处休养,哪知两人刚一落脚,沈慕流就看上了这小洋楼。不动声色的住上了几天,沈慕流趁着自己清醒的时候赶紧将这房子低价盘了下来。齐牧看着中介人那一脸吃亏便秘的模样,不禁暗叹沈先生这时不时都要犯药瘾的人,竟还有如此手段夺得了这房子。只是一回想起沈先生发病时的样子,齐牧不禁挺直了腰杆,自觉本人倒是离体面二字更进一步。
      现下,齐牧却是顾不得体面,有些气急败坏的抓挠着那被石膏裹得严严实实的腿,好像这样真的能止痒。
      清风吹打着窗玻璃,帘子乘着风自由地摇来晃去,略带挑逗似的轻抚着沈慕流的眉梢。只见沈先生懒懒的翻了个身,转眼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着,有人欢喜有人愁。
      第二天一早,齐牧在沈慕流阴冷的注视下惊醒了。
      “沈先生,这一大早的,您这是干啥呀!”齐牧打着哈欠道。
      “你儿子来了。”沈慕流端着一副严肃的架子,“没开玩笑。”
      齐牧惊得张大了嘴,一时间怕是合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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