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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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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三十出头,白皙的皮肤衬着白皙的衬衫,纤秀的金丝眼镜把一张瘦长红润的脸映得年轻不少。现在,他就这样倚着雕花的窗栏,用那自带风流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齐牧。
齐牧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心想爷又没缺胳膊少腿儿的,你倒是瞅啥哩。还好齐牧知道现下自己有求于他,于是不自然的裂开了嘴,“沈先生,您看今儿是不是能给我一个回复了呀。”
“是你啊。”沈先生扶着腕上的摩凡陀,将那软糯的江南腔调拖长了音道。
齐牧是个丘八,且向来是个脾气爆的,一想到自己在姓沈的这儿吃了这么多回闭门羹,这次终是忍不住叫嚷道,“沈先生,我劝你最好想开点,钱可以再挣,人命可就只有一条。嘿嘿,我是个当兵的,没什么文化,可您是文明人!我就不多说什么啦。”齐牧端了端自己的军帽,心想,“倒是块好表,哼,显摆什么呀,等明天一过我看你姓沈的还能嘚瑟多久。
“既如此,那劳烦齐副官向陆将军通报一声,就说我沈某人明日定当唯将军马首是瞻。”沈先生这下站直了身,徐徐走到齐牧身前,抬手拍了拍这青年壮如小山般的肩背。
齐牧一阵冷汗,但仍旧以标准军姿行礼道,“我齐牧办事,沈先生放心,只是日后沈先生莫要忘了齐牧就好。我还想靠沈先生指点发财之道呢。”
沈先生笑而不语。齐牧却实在是想要逃离这令他浑身不自在的地方,可何曾想这姓沈的屁都不放一个,这是让人走还是请人留啊。管的呢,齐牧干咳一声,后退一步道,“沈先生,那没什么事儿,我就回去向将军复命了,告辞。”然后飞也似地踏着军靴走出了沈宅。一头扎进老爷车里,心里暗暗道,“大哥怎么也不跟我说清楚,这姓沈的莫不是兔儿爷吧,男人大丈夫竟跟娘们一样涂香膏。可又不是寻常香膏的味儿。还有他那双眼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管的呢。以后还是少来为妙吧。这钱啊,确实没命重要。齐牧抖了抖肩,嗅了嗅车里的空气,“老张,这车里怎么有香味儿啊!”
这倒是齐牧作为一个土鳖丘八的少见多怪了,留洋回来的摩登先生肯定是把西洋那套学了个扎实。男人也是可以有自己的香水的。
再说这边厢,沈先生看了看自己的手,白是白了点,但还是能看得出是双男人的手。呵呵,挺不错的小伙子呢。继而,沈先生很满意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又坐回了窗边。看着齐牧头也不回的绝尘而去,不禁嗤笑道,“可我倒觉得钱比命重要呢。傻小子。”
沈家老管家今年七十有余,刚一进房门,便看见自家少爷噙着嘴角那一抹阴笑望着窗外,“少爷。”
“恩,吉叔。”起身移步到书桌旁。
“表少爷来电说,他都知晓这事儿了,叫您明儿小心着点,姓陆的那位将军年轻气盛不是好相与的主儿。他们这群丘八无非是想从我们这儿剪点儿羊毛,少爷您看。。。”沈吉将手里的电报放在书桌上,满脸担忧道。
“吉叔,这些年我不在家,多亏您了。”
“少爷,您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是我没用,让你和老爷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父亲算是寿终正寝。吉叔您也别担心这些了,有我在。这个家还不会倒。”沈先生拿着电报,“早点去歇着吧 。”
“是,那我先下去了。”说完,便蹒跚着走出了房门。
其实沈先生最看不得的事儿就是人的年华老去。看着别人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他会不由自主的担心起自己,手也不自觉的摸了摸眼角。
这个时候齐牧也回到了陆公馆。刚一下车,卫兵就附耳道,“齐长官,孟老板来了。”还没等卫兵说完,齐牧忍不住破口大骂,“操你妈逼的死兔子,老子才走一会儿,他妈的就骚到大哥床上了。小心拿着爷的帽子。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他。”
“齐长官,您别去,哎哟喂,您听我说啊,将军交代过了的,让你去侧厅候着。”
“滚开,谁他妈敢拦老子。”齐牧抡臂一挥,卫兵一个没站稳就往地上滚了一圈。眼看着他一个旋风就刮进了公馆里去,卫兵悔得只想把自己这舌头割下来,要你娘的多嘴啊。
轻车熟路的就找到了陆霖贽金屋藏“娇”的地方,可是他却不敢在门外造次。这敲门若是打扰了大哥的兴致,恐怕自己今天也就交代在这儿了。可要是破门而入,进去看见了不该看到的,自己莫不是要长针眼。齐牧这傻大个就愣是在门外站着,竟是打算一直等到房里的战况消停了再敲门。其实他挺怕姓陆的这位异姓大哥的。不是因为官大一级压死人,而是因为自己从小就跟在他身后讨生活,走南闯北兜兜转转了这十几年。想自己这名字还是陆大哥给起的呢。要是大哥真想找个女人定下来,那他是双手赞成的,可这孟老板就算是像极了女人,他也是个实打实的男人呀,而且还是专给达官贵人走后门子的戏子。一想到大哥此时正压在姓孟的身上,齐牧就一阵恶寒。今儿老子怎么净遇到恶心的事儿呢。唉,要不晚上去大上海转转找个洋小姐。
正当齐牧想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从房门里探出了个脑袋来,“将军,原来是齐副官。”齐牧真想就着这房门把那死兔子的脑袋从他那腌臜的身子上弄下来。“嘿嘿,孟老板别来无恙啊,这几日不见怎的觉着您又多了几条皱纹啊。”齐牧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他说道。孟老板怯怯的哼了两声,倒是眼疾手快的关上房门。
“奶奶个熊,小兔崽子敢摔老子门儿。”齐牧今天的火怕是等不到晚上去大上海泄了。伴随着撞门的巨响是齐牧更嘹亮的大嗓门,“大哥,我说。妈呀,你好歹把你下身□□找个东西盖上行不。”
“去你麻痹的,老子身上哪个地方你没瞧过。”陆霖贽这时候也来了气,“老子他妈的叫你进来了吗,滚出去。”
齐牧虽然本质上是个二愣子,但这些年在陆霖贽拳头的淫威下也颇受教了些察言观色的本事。于是赶在陆霖贽操家伙之前退到了房门,末了还不忘拿他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狠狠剜了孟老板一眼。腹诽道,“兔崽子你给爷等着。”旋即迈开两条大长腿虎虎生风的去侧厅了。
“将军,”孟老板风情万种的朝陆霖贽身上扑去。
“起开,穿上衣服,待会儿让汽车夫送你回去。”陆霖贽也从床上起身找寻着自己的衣服。
“可是。”孟老板斜睨了陆霖贽下身那处,随即也就不说话了。
看着那一身细白俊俏的皮囊,孟老板也不禁红了脸,“要说陆将军长得如此斯文雅致,怎的也不像是个当兵的,倒像是个富家公子。”
三两下就穿上了衣服,陆霖贽有点不耐的看了看孟老板,“还有事儿吗。”
“我在想下次将军要不到我那儿去。”孟老板回过神儿来,面不改色道。
陆霖贽理了理自己新剪的油头,这可是时新的发型呢。“我会让下面的送礼到府上,以后咱们俩也就不用来往了。军务繁忙,孟老板请便。”说完也就头也不回的赶去侧厅了。
孟老板总共与陆霖贽也没见过几回,也就今天这一次上了床。要说第一次见面,还是在戏院,自己在台上咿咿呀呀的唱着,台下的观众却是一排排席地而坐的丘八。这群土包子能懂什么啊,可就有这么一个不像当兵的陆将军听得懂自己在唱什么,翘着二郎腿,用那青葱般的指尖轻叩着桌子。
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
惟愿取,恩情美满,地久天长。
春色撩人,爱花风如扇,柳烟成阵。行过处,辨不出紫陌红尘。
霓裳天上声,墙外行人听。音节明,宫商正,风内高低应。偷从笛里写出无馀剩。人散曲终红楼静,半墙残月摇花影。
香肩斜靠,携手下阶行。一片明河当殿横,罗衣陡觉夜凉生。唯应,和你悄语低言,海誓山盟。
百年离别在须臾,一代红颜为君尽!
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无限情思。七月七夕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谁知道比翼分飞连理死,绵绵恨无尽止。
孟老板整理好了自己,经过侧厅时,眉眼含笑的瞅了瞅陆霖贽和齐牧,潇洒的离开了陆公馆。
陆将军是欢喜着齐牧吧。孟老板如是想。
陆霖贽风风火火的赶到侧厅时,随手就抄起丫鬟的鸡毛掸子往齐牧身上招呼,“你个狗娘养的,让你坏老子事儿,打死你丫的。”
“大哥,别打了,我有正事儿要向你报告。”齐牧倒不是怕被打,而是想早点说完早点走,他现在有点儿不想看到大哥。此时的他就是有点矫情的意思。一看到陆霖贽的脸,尤其是现在喘着气红光满面的样子,齐牧的思绪就又飘到刚才床上的陆霖贽和他的小兄弟那儿去了。刚才大哥的话也忒不厚道了,什么叫他的身子齐牧全看过了。谁他妈喜欢看男人□□时候的样子啊。明明知道自己的比不过他的。还故意敞开着给他看。这也是奇了怪了,明明大哥长得那么弱鸡,哎。自己的小兄弟也太不争气了。
齐牧忘了是自己主动进去看到了不该看的。从头到尾都没人逼过他。陆霖贽从娘胎生下来就是个奸的,轻易的就从齐牧脸上风云变化的表情知道怎么回事儿了。窃喜到,莫不是傻小子开窍了。于是也丢开了家伙,优雅的陷进了沙发里,“过来。”,
“我还是站这儿吧。”倒不是倔脾气上来了,只是还没理顺自己的想法。算了,还是先说正事儿。“大哥,姓沈的那老小子答应了。”
“哦?他怎么说的。”陆霖贽一听来了兴致,也就没在乎齐牧没听招呼。
“沈慕流说,明日他全听你吩咐。我看他也是个怂货,亏我那几日像当龟儿子一样的对他,今儿个还不是被我唬住了。我看啊,这些个金主儿就是群吃软怕硬的东西”齐牧的那张大嘴一开口就停不住似的吵得陆霖贽头疼。
“齐牧,够了。”陆霖贽的一记眼刀却是把齐牧唬住了,“你没有对他动粗吧。”
“哪儿能啊,你不是叫我要当文明人嘛。我就说了句命比钱重要。”
陆霖贽眯了眯眼,若有所思的点燃了一根烟,齐牧反正也不懂他在想什么,觉着自己这传话筒也算完成了任务,“那没什么事儿,大哥我就先走了啊。”
陆霖贽点点头,“你等下再走,老冯,把我那放在书桌上的信封拿来。”
“将军.”老冯看了看陆霖贽,于是就把那厚厚的信封递到了齐牧手上,“诺,齐副官收下吧。”
齐牧这二愣子竟把它拿在手上颠了颠,“大哥,还是你对我好,知道我今天要去大上海,嘿嘿,兄弟最近正缺钱呢。”一看有这么多钱,好像刚才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似的,没脸没皮的坐到陆霖贽身边,一把搂住陆霖贽,“大哥,你怎么这么善解人意呢,要是你是女的,我俩都这么多年了,早就把你拿下了。”
“滚你娘的。要是老子知道你要去鬼混,傻子才他妈的给你钱。拿了钱快滚,也不看看你那熊样。在外面给我体面点。”陆霖贽一掌就赏了齐牧一个盖帽。
“你老说我笨,我觉得这都要怪你从小就打我,把我打傻了。”齐牧拿了钱屁颠屁颠的赶紧跑了。
陆霖贽一直自诩是斯文人,只是总也记不住要在齐牧面前讲斯文。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习惯真让人恼火,改都改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