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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哥哥的不幸 如果命运非 ...

  •   1990年12月21号。县人民医院。
      产房传来佳音,几位老人围着个婴儿,乐开了花。“你瞧!你瞧!是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儿,真是个男孩儿。嘻嘻。嘻嘻。孙媳妇儿,你可真长本事。”
      略懂诗书的外公,执意要给他取名,“我看,就叫凌安捷,平安又敏捷。”
      “爸,您啥时也这么潮了呀?这名字,不错。”
      一屋子人哄笑起来。大家开始筹划着满月酒,在镇上摆呢还是干脆就到县里去,四个老人给你们俩出钱大办酒席。
      “爸,妈,你们就别操心了,这事儿,有我们呢。”
      可人算不如天算,晴空突现霹雳。这才多久呀?从医院回家后两天,小安捷突然不肯进食。凌阿姨抱着他,对旁边的家婆说,“妈,你摸一下,孩子怎么那么烫啊?”
      “发烧了?”奶奶说着,四处给他找温度计。
      昏黄的灯泡下,还在修着被铁钉刺破了的摩托轮子的凌叔叔,把孩子搂进军大衣里,裹得严严实实的,奔着离家不远的王医生诊所的方向而去。
      若不是亲生经历,凌阿姨绝不肯相信,肺炎可以烧坏脑子。
      王医生测了体温,39℃。听了下肺部,初步确诊为肺炎引起的发烧。
      “王叔,您是老医生了。看在咱邻里多年,求求您,求求您,无论如何,一定治好我的孩子,他才刚出生啊!”
      “去大医院吧。你们不是不知道,我这里也就负责开点感冒药,打打针。”
      眼看也有九点半了,去县城路挺远。二话不说,好心的王医生收拾一下,把店门关了,发动摩托车,把他们一家三口载了去。
      “的确患了支气管肺炎。根据验血情况看来,得手术,这不可怠慢。严重的话,会危及新生儿生……”
      王医生在一旁听着,偷偷和凌叔叔商量说并不建议动手术。
      “就不能有别的办法吗?这么小一孩子,你让他……”心急如焚的凌叔叔打断了医生要说出口的晦气的话。
      “那就先吊点滴吧。”
      就这么拖了两天。
      眼看着自己孩子像只被剥了壳的鳄鱼无助地蜷缩着睡着,喂给他开水却全被调皮的小舌头挡掉了,小嘴唇干得几欲裂开,由出生时的红润开始变暗的小脸上,一双小眼睛深深地往下陷,对于医学一窍不通的父母只能心疼得万箭穿心瞎干着急。
      护士除了帮忙换吊瓶,话也没留一句,主治医生好像不开心,瞧都没来瞧过一眼,问他话还懒得回答。凌叔叔心里明觉,不肯住院不肯手术,谁理你呢?
      爱孙心切的老人,不停唠叨,“你们俩,人家医生说动手术,不肯听。是想把我孙子弄出个长短来心里才踏实吧!”
      凌叔叔听了自己父亲心口说出的充满不理解的话,加上这满脑子里无处释放的压力,突然间大骂开了,“他妈这是我亲儿子!我心情比谁好啊?”
      “在老子面前对谁横啊你!”
      年纪轻轻的凌阿姨,抱着昏迷的娃子失声痛哭,整间屋子才顿时安静了下来。
      “都别说了,孩子正睡觉呢。” 大概由于药水的副作用,小安捷昏迷了整整两天。这哪里像是在睡觉啊?
      小手上插过针眼的红肿淤血一块块,大人都会痛,更何况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凌阿姨这几天没合过眼,每隔二十分钟测一次体温,原先的49℃,持续升高了好几个小数点,却没见降过。
      外公外婆也赶来了。“这都烧了三天了。要不,咱还是手术吧。”
      “唉。”
      手术,凌叔叔坚决要留在儿子身旁。
      打了麻醉剂后,一根管子,伸进这么小一孩子肺部,来回翻了好几遍,看得凌叔叔忍不住紧紧捂住张大的嘴巴,泣不成声。有什么办法呢?当时的条件,大概也只能这样了。
      “之前叫你手术,你们拖着,错过了最佳治疗期,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吧。” 医生一挥手收起大白褂,下班。真不知道,假如听他的直接住院手术,出了问题他除了手术费照收不误,又将编出什么理由推托。
      动完手术,孩子倒是咧开嘴笑了。烧也退了,肺炎渐渐的就好了,却从此失掉了应该属于他的聪颖脑袋瓜和整个美好的接下来。
      “你看这孩子,多可爱!能哭能笑的。真舍不得,真舍不得啊!”
      “孩子啊,你也别怪妈妈狠心,生下一个这样的娃儿,做妈妈的心都哭碎了。万一等你长大了,我们都老了,谁来照顾你哟。”
      商量了很久,夫妻俩才不得已将小安捷放在医院门外的小花盆附近,只盼哪天有好心人将他领走,或者,压根就……
      可才回到家,老人就开始念起孙子,不停叨着,“也不知道他怎么样勒?有没有饿哭?要不,还是去把他抱回来吧。”
      “妈,我们夫妻俩,心里才是最难受的啊!抱回来,怕以后就是害了他。”
      “说什么都是推卸责任,我怎么会养了你这么个铁石心肠的狗东西!不管,你们不要他,我就自己上街把他捡回来,我自己养!”
      就这样,他庆幸地因为老人对于男婴的特殊感情,和倔着孩子脾气对于俩年轻人想法的不理解,第二天就被捡了回来。
      爷爷爱养鸟,只要有点儿钱,都省下来买鸟,家门口的枫树上,停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鸟儿。小安捷很听话,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只要把他放在树下躺着,让他小眼睛望得见鸟儿扑打翅膀,他便咯咯地笑,看起来跟其他孩子并无异样。
      由于是长孙,还是唯一一个,家里都很疼他。什么姑什么婆的,来一次就给他带很多好东西。
      秋就这么来了,一阵风儿轻轻拂过,枫叶红,枫叶落,枫树枝头,只剩几片叶子了。
      老人抱着他,和姑姑坐在树下聊天。
      “我们那个年代,没这些东西玩,有也买不起。小安捷,要不要?要不要?”小安捷呆呆地坐着,口水不断地往下流。如果是别的小孩,铁定伸出手去抓,大人则赶紧把手收回来,但小安捷不会。
      “记得你小时候,特别傻,以为偷吃东西爬上屋顶就没人发现了,谁知道那次,踩漏了一块瓦,脚一滑,从屋顶滚下来。”
      大伙儿笑。
      为了缓解尴尬,姑姑突然转过来,说起安捷,“你说要是这孩子也能行走,现在该跟我那时差不多大,回老家一定也爬上屋顶去了吧。”
      “你这是救了他,还是害了他啊!”
      “这孩子,也真够可怜的。”
      凌阿姨却不喜欢别人这么说他,又不好当面说。故意在姑姑最爱吃的酸辣鱼里加了她最恶心的蒜末和姜,整得她一口没碰。晚上睡觉前跟他爸唠叨,那些婆娘们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又不用他们带,什么可怜不可怜的。
      我们安捷啊,快快长大吧。
      其实这就表明了凌阿姨压力越来越大。时间一天天过去了,既然让他存活,就得给他个好将来,也给自己多点儿希望。
      他们四处寻医,什么好药材,什么好宝贝,能打听得出的药方子都让他尝试个遍,赚来的一点点钱都搭在饭桌和药坛子里了,家里生活开始变得拮据得很。
      这孩子一直没长个,手脚还是像婴孩时期盖在出生证里的那么小,干干瘪瘪的,还不会说话,连站都还站不起来。只有那颗脑袋,越长越大,后脑勺向外凸出一大块,看起来与整个身子极不协调,却不懂得思考。
      他从出生的第三天开始,就背负了没法作为一个正常人的残缺和疼痛。难道这一辈子,他这样什么也不懂地过下去吗?骂他也不会听吗?若他能长高大点,将来能靠干粗活给自个儿混口饭吃至少也能让父母省点儿心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哥哥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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