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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情胜有情 此时已是月 ...

  •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无情小屋中却没有如平日一般亮起油灯,屋中有轻微的声音响起,似乎隐有人在的样子。轻云漫漫而去,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了下来。窗边的那位青年似镀了一层水银般,散化出梦幻般的光晕。这人正是此屋主人无情,他坐在轮椅上低头呡酒,一小口一小口,可那样不间断的饮,分明是要把自己灌醉的意图。无情很少喝酒,他觉得酒是伤身伤神损寿之物。他是六扇门的大师兄,四大名捕之首,他得时刻保持最清明的状态以作出对各类事物的最佳判断。所以,这么多年,任何一点会影响他判断的东西他概都不碰。可是今天,他难以抑制自己内心深处的波动,想好好醉一把,虽然他不信一醉就能解千愁!
      月光轻移,照亮了书桌上放置的物品:一封信和一个褐色小瓶。那是下午时分,金风细雨楼的杨无邪派人送来的。无情闭上眼不欲想,可那矫若惊龙的字还是自脑中争相跃出来:
      崖余兄台鉴:
      汝看此书时,吾已随惜朝而逝。

      十年一别,吾念惜朝甚多,谙尽孤眠滋味;
      惜朝以命换命,吾当重之珍之;
      然情之久长,实乃自制;
      今南方已定,吾了却惜朝之愿,
      天上地下,唯愿相随。

      金风细雨楼,吾信小石兄;
      天下不平之事,吾信六扇门之同仁。
      当此时,有鹏举等爱国至诚者,吾心甚慰。

      望兄助吾布阵,吾和惜朝愿得一宁静。
      汝其勿悲,吾之魂魄得以聚,吾甚快哉!
      戚少商顿首

      戚兄,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顾惜朝,你莫怪我!
      酒意上来,无情的脑袋开始混沌起来,思绪却是越来越清晰,回忆之门一个接一个的打开...

      无涯峰上,青衣白衫随风飞舞,直欲乘风归去。
      戚少商紧拽着顾惜朝的手,一手执剑:“你们,莫要逼我!...”
      周围是一双双或焦虑或惊讶或鄙夷的眼睛,为什么要这么看我们,我只不过想执着他的手而已...
      “大当家,你糊涂啊,你怎么能和这魔头在一起!你忘了劳二哥红袍姐他们是怎么死的吗?”穆鸠平提着枪,跺着脚,粗犷的嗓音中已经带上了哭声。他恨不得现在就一□□穿了这个迷惑大当家的魔头。
      “顾惜朝,你这个魔鬼,你居的什么心,你想看着少商身败名裂吗?”那个比水还柔,比花还娇的息大娘,盈盈的眼眸中有愤恨有担忧。她挣扎着放手的男人,原是为了成全他的侠义,可世事难料,戚少商竟然为了这个魔鬼放弃所有,甚至搭上自己的名声和性命。少商,少商,他到底有哪里好?
      “戚少商,我小妖自命绝世之情种,想不到你的痴狂竟远胜于我,只是你实在用错了对象,你喜欢男人没问题,可不该是顾惜朝!”担心好友的赫连春水语出惊人,见息红泪嗔怪的眼神箭一般矢来,立马摆好惊艳一枪的造型。

      “好一个侠义两全的戚少商,我们实在是错看你了。”
      “狗日的戚少商,那个千里追杀,不会是你一再对这个小白脸下不了手,才死了那么多人吧!”
      “戚贼,你对得起因你而死的兄弟朋友吗?毁诺城,小雷门,神威镖局,这一桩桩一件件,你怎么还得清?”
      “奶奶的,真看不惯这两个畜生的腻歪样,呸!”
      或熟悉或陌生的声音响起,似这寒冷的大风刮得人生疼,戚少商胸中郁痛难表,他缄言,只欲咬碎一口银牙。顾惜朝皱起了眉头,被他握的手隐隐觉出痛来。

      冷不丁的嗖嗖声响起,是有人憋不住暗中放出暗器。
      戚少商挥剑砸飞暗器。
      风欲止而人欲动,这暗器似把那些人内心中蠢蠢欲动的晦暗都引了出来:或为报仇,或为成名,或为肃杀这惊世骇俗的恋情。
      “你们,莫要逼我,我不想伤人...”
      可是那些带着狠辣的武器还是铺天盖地的袭了来。
      逆水寒争鸣,剑光四射,闪电惊虹,他身姿矫捷,宛若一条游龙,四处游走。戚少商不欲杀人,所以只用剑气暂时击退了这些人。顾惜朝却已是脸色剧变,他气的要死,这些被剑气伤了又起来伺机而动的人,这一波又一波的袭击已耗尽他的耐性。他恨不得用神哭小斧一斧宰一个,虽然他功力只剩三分,但对付这些杂碎的信心还是有的。只是看着身上已经添彩的戚少商却还是固执的只用剑气打发,顾惜朝只能忍,他要成全戚少商的侠义,他要维护戚少商的名声,因他而来的伤害决不能再多添一笔...
      “住手!” 漫天剑影中,清冷的声音响起。四名抬轿的青衣童子匆匆赶来,那是无情的金银铜铁四剑童,无情到了。
      “顾惜朝,你好生歹毒啊,你竟对戚少商使了魔功,用了魔药。”一句话砸地而起,周围又乱了。
      顾惜朝扯了扯嘴角,弯起一个嘲笑的弧度,眼中似生出一抹幽蓝。他凑近正为无情这句话而有些木然的戚少商,一吻下去。眼见这一幕,人群被惊得目瞪口呆,瞬间安静下来。一吻毕,顾惜朝放开了戚少商紧握的手,抬起头,眼角眉梢具是风情:“被你发现了呢!”声音说不出的蛊惑。
      “各位,莫要上了顾惜朝的当,他使计只为让戚少商身败名裂。当年九幽的魔功和魔药能慑人心魄,铁手已在惜晴小屋中发现了顾惜朝制药的书和材料,只怕现在顾惜朝已研制成掌控人心,却又能让人行动如常的毒药来。”
      哗~
      “我就说戚大侠,怎么会这么是非不分呢!”
      “难怪我们刚才打斗的时候,顾贼都不动手,想坐收渔翁之利不成!真是卑鄙。”
      “姓顾的,真是猪狗不如,戚大侠都放你一条贱命了,还变着法子来害人。”
      “杀顾惜朝,杀顾惜朝!”人群嚷嚷开了。这个时候却是没有人敢随便动了,能掌控人心的毒药,谁不害怕!

      “呵呵,四大名捕,名不虚传,受教了。”他的声音冷冽,众人却觉得心猿意马,这人果然邪魅~

      不是的,并不是这样的!戚少商想否决,却奈何说不出话来,也无法动,连摇头都不行。惜朝,你刚刚到底给我喂了什么东西。
      “那么,怎么办呢,要抓我吗?”他话未完,已掷出神哭小斧,那样决绝的使向无情。却被小妖的惊艳一枪挡了下来,只剩三成功力的小斧,哈哈,顾惜朝想自嘲。大当家,惜朝保护不了你,但你的名声我定不能让这些小人给污了。他欲再从怀中拿出东西,却已被无情的暗器击打在地。
      “各位,六扇门定当处理此事,请各位下山吧。”
      “好,有无情名捕在此,想那顾小贼也难逃法网,告辞。”
      “告辞。”
      一个接一个的走了,却也有那小人趁顾惜朝不能动弹,在他身上吐一口口水,后面的一些人竞相效仿。
      戚少商看到此景,双目炽红,恨不得杀尽这些肖小鼠辈,后悔之前怎么只用剑气伤人。惜朝,惜朝,你这么爱洁,如何甘心受辱。
      最后只剩下小妖,息红泪,老八,无情等人,
      “谢谢你们刚才没有对大当家动手!”
      顾惜朝垂眉低语,但声音足够让这几人听到了。
      息红泪泫然欲泣,对着这样低头的顾惜朝,她恨不起来,
      小妖叹了口气,走到息红泪身边,拥住她有些微微颤抖的肩膀,
      老八提着枪,哼了一声,恨恨的把枪插入顾惜朝脚边的泥土中,激得戚少商差点昏厥过去。他知道大当家对他的感情不假,所以似也能明白顾惜朝刚刚演那场戏的苦心。
      “你们,好自为之吧!”息红泪走了,后面紧跟着小妖。
      老八道了声:“大当家,你保重”又对着顾惜朝哼了一声,恨恨的抓起枪走了。

      山脚下,一青一白的两位男子,一个飘逸出尘一个翩然若仙。
      “你作何打算?”轮椅上的青年问。
      “如约定,我还你一个侠义的戚少商。”嘴角弯起一个疲倦的弧度:大当家,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好的打算了。
      无情望着夕阳余晖下远去的清俊身影,那抹淡雅青衫宛若江南烟雨般迷朦缥缈。
      “他走了。”无情对着树后的那个高大的影子说。
      “他要保全你的名声和性命,而我要一个号令江湖的龙首。”无情对着向那抹青衫缓缓而去的影子厉声道,“戚少商,这种时候,金风细雨楼,离不了你,京城势力的平衡,不能没有你。”
      “我断不会不管这局势,你放心,即使我在暗处,也会担起这八百的侠义;但让我放弃他,绝无可能。”说完,再不犹豫,大步朝着那致命的吸引而去。
      月明星稀,那抹青影还在移动。他不敢停下来,他要走远一点,再远一点,这样他的大当家才能离平安更近一点。大当家该会很生气吧,先是骗服了哑药,后给的解药中他又放了一些安魂药,够让大当家睡上几天了。大当家,你有一肚子话要骂我吧!顾惜朝感到两腿沉重,步伐越来越慢,他有些痛恨自己的身体,自皇城一战后,竟虚弱至此。
      “惜朝,你不饿吗?你从昨天晚上走到今天晚上,我快饿坏了闹!”
      记忆中的声音朗朗响起,顾惜朝简直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却看到记忆中的白衫出现在面前。顾惜朝睁大双眼,眼角已隐有泪光:“大当家,你...”
      白衫款款而来:“惜朝,我上了一次当,怎么还会上第二次。”
      顾惜朝看到戚少商的手上泛着一丝血痕,应该是用痛意止住睡意。
      走到面前,戚少商郑重的执起他的手:“惜朝,我放不了侠义,但我更放不了你。”
      那一刻,似满天的星辰都落入顾惜朝漆黑的眼眸,散发出夺目的光芒。

      戚少商有的时候也真的是一厢情愿的天真了。他以为只要小心,只要改头换面(指易容),他能保住顾惜朝,也能兼顾他的侠义。所以有时候顾惜朝会无意中问起:大当家,你可愿与我归隐。他也只是笑着拥住顾惜朝:归隐不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吗?我们现在不正是归隐了么!戚少商天生侠骨,血管中涌动的都是江湖的义气,对他而言,割舍侠义犹如抽筋断骨,每每这种时刻,顾惜朝也只能无奈的笑笑。所以当毒药洒向他的时候,顾惜朝其实十分坦然,这段偷来的日子已是恩赐,他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只是那个傻子却不管不顾的飞拥而至,顾惜朝隐藏多日的阴冷终于爆发出来。他用自己研制的百日睡控制住戚少商身上的毒性。然后手段狠绝的逼迫一个又一个线索。终于找到能解此毒之人。

      飘渺湖上,一叶孤舟,一人正在月下抚琴。那人雌雄莫辩,周身的气质如瑶林琼树,如风尘外物。缓缓抬头,如一朵徐徐绽开的昙花。“你这人当真好看呢!”这人仙人风姿,声音却是不堪入耳,古怪的紧。他不问顾惜朝何人,所为何事,只拿一双邪美绝伦的双眸瞅他。徒见那双眼眸,顾惜朝心神有些迷乱,他知道此人或许用了摄魂之术。闭了闭眼后,顾惜朝跪倒在地:“请前辈赐药!” “呵呵,前辈,竟然叫我前辈,让我情何以堪啊!”声音似有伤心,但表情却好似找到一样新奇的玩具般含着一抹残忍,他已经很久没看到能对他的美色无感的人了,更何况他还用了点摄术。“请前辈赐药!”顾惜朝把头抵到船板上。“我和你甚有缘呢,一般人都靠不上船就被我喂入鱼腹,看看我对你多好。”他站起来,一瞬就到顾惜朝跟前,如若无骨的手把玩着顾惜朝的卷发。“请前辈赐药!”顾惜朝重重一磕,他知道他头上那双手轻易就可取了自己的性命,他没有办法与之明斗,他只能赌。“唉,你可知道我这里的规矩:等价交换;救人一命,总得留下一命;不过我愿意给你破个戒呢!”古怪而阴森的声音自头上响起,“你从了我,可好?”顾惜朝仍低着头沉声道:“我愿一命换一命!”头上突然有些撕扯的痛,如果他此时抬头,会看到这人眯起的眼眸中闪出的一丝恶毒:“好!”

      最后一口酒下去,无情是真的有点醉了,他的眼前似出现一青一白的幻影。
      他看到无涯峰上自己对青色幻影道:“这样做,你可有憾!”
      青色幻影神色倨傲,眼中光芒大盛:“我顾惜朝得知音至此,爱人至此,无憾!”那清朗的声音随风大作,在一层又一层的山峦间带起回音。
      那是无情这辈子听到的最动人心魄的声音。

      他看到自己对白色幻影道:“这是顾惜朝托我给你的锦囊。”
      白色幻影急不可待的打开它,里面是几缕卷发。绑在卷发上的那抹,绿的惊心,红的刺眼!提着书生的血字:
      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
      白色幻影声音凄厉:“他还说了什么?”
      “他让你帮他还尽他欠下的血债,他杀多少人,你就得救多少人!”他看到白色幻影如死人般苍白的脸色,似乎下一秒就要倒下,听到自己又违心的加了句:“他说他会在地下等你四十年,让你好好活着。”

      时空转换,他看到自己终是告知了自己守护多年的秘密:“那个人一直都在你身边,就在金风细雨楼的地窖下!”他又喊住健步如飞的白色身影:“他布了阵,我尝试过一次,没有打开!你小心。” 他还要做最后的努力:“他说过,四十年后此阵自会消失,所以不要硬闯!”

      无情又想起傍晚时所看到的景象:金风细雨楼的地窖深处,冰馆中一青一白的两道身影互相依偎,看上去似乎都带着点满足的微笑。眠醉,一眠而逝,无情不知道在8小时的毒发时间内,顾惜朝是如何在众人的眼底下把冰馆运到地窖深处,如何布好连自己都一下子难以解开的阵法。他不知道顾惜朝究竟是怎样用尽了最后一丝一毫的才智和精力,才拼得死后也要守护在戚少商身边。无情最后看了眼冰馆中的挚友,重新布好阵,郁郁而去。

      “你很难过吗?”
      一人踏月而来,落在窗外的杨树上。浓眉星目,脸若冠玉,是方应看。
      这些年来,每个月,方应看都会在无情小屋的窗外杨树上呆立片刻。
      自北宋灭亡后,方小侯爷的野心似乎收敛不少,兴趣似乎也转移到从商方面,所以相对的和六扇门的矛盾也变少了。
      以往,两人从未讲过话,他看无情在灯下作业,无情只当他是在树上乘凉!
      而今天,终于有人打破了局面。
      无情看他眼中情意绵绵,眉头微微蹙起,他想起了那一夜。发泄似的又往口中倾倒已经见底的酒壶。
      “喝酒伤身!”小侯爷难得的关心人,声音难得的温润醇和,满满是担忧和关怀。

      薄唇扬起,无情笑了。这个玉雪为骨冰为魂的男子犹如孩子般灿烂一笑,空气中隐隐有梅花的香气。
      没喝酒的人似比喝酒的人还要醉,小侯爷已醉倒在那一笑的风情中。
      月色迷离间,以往清冷的声音有些哑而慵懒:“今夜,留下吧。”
      方应看微微一愣,眼中有着不可置信,嘴角却已是不可抑制的张扬,
      然后,似一重见云霄的大鹏般飞入无情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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