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倾寒》疯真

9、第 9 章 第二天下午

　　第二天下午，梁轻寒正在院子里，靠着躺椅晒太阳。三月阳光正好，照在身上只感到暖洋洋的，他这几天没怎么休息好，闭着眼养神，一放松下来便觉得有点困了。

　　恍恍惚惚的，刚要睡着，直觉眼前人影一晃，是梁伯过来唤他，说韩大人来了。

　　本来那一点点瞌睡给这一句话惊的全无。梁轻寒迎着光，眯着眼，感觉眼前一道阴影铺下来，韩千城背着光站在他面前，正低头看他。

　　梁轻寒掩面打了个呵欠，＂你这两天来的也忒勤快。＂

　　韩千城耸了耸肩，一边把手上东西递给梁伯，才开口问他，＂昨晚睡得好么？＂

　　＂并不太好。＂梁轻寒从躺椅上起身，歪着头看，＂那是什么东西？＂

　　＂来的时候看见那家糖糕摊子又出来了，今天只卖芝麻的，吃么。＂

　　＂吃！＂梁轻寒一边晃晃荡荡往院里的石桌走，一边朝守在一边的丫鬟招手，＂正好拿去热一下，哦，顺便再泡两杯茶。＂

　　韩千城也不紧不慢的跟着他在石桌边坐下。石椅被晒的挺温暖，旁边就是一方小水池，立着一座小假山，夏天的时候有荷花荷叶，现在则只有三四条锦鲤，看起来有点清冷。丫鬟没一会就把茶送来了，两碟芝麻糖糕重蒸了一下，也腾腾的冒着热气。

　　韩千城端起茶，这才说，＂你别这么苦大仇深的看着我，就当我是来给你送吃的。＂

　　＂你放心，这事怎么也和庄里有点关系，我也不会中途跑的。＂梁轻寒戳了一截糖糕，尝一口，点了点头，不必昨晚上吃的味道差，挺满意，于是继续说道，＂不过啊，你有事没事的往我这跑，倒是不怕别人说闲话。＂

　　＂嗯？说什么闲话？＂

　　＂唔？你没有听过么？我想想啊……比如说我们落霞要巴结锦衣卫才能立足这么久之类的……＂
　　韩千城愣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这种说法很不可思议，究竟是从哪里听来的，不过转念一想，回答道，＂你原来也会在意这些。＂

　　梁轻寒失笑，摇了摇头，还是平常无所谓的样子，＂我有什么好在意的，做生意的只要赚钱就够了哪还在意这个。只是你们这样的，不是对这些比较敏感么。＂

　　韩千城微一皱眉，颇为认真想了一会，周围似乎是有些例子，＂大概吧，我不太留意这些。＂

　　梁轻寒瞥他一眼，这人几乎每次见他都是一身黑衣，老远一见就感到严肃沉重，好像全天下都欠他一个案子没有解释清楚一样，像这样的一门心思都在查案上，根本没别的地方容下其他人了，确实不像还有时间管别人闲言碎语的样子，＂也是，估计那些嚼舌根的话你根本没机会听到。＂
　　＂为什么？＂

　　＂光是看你们处置那些宫里的人，就像看到活煞神了，见到你们都恨不得躲得越远越好，这样的情况下，你想要找一个敢说你们闲话的，肯定难。＂

　　韩千城挑挑眉，也不反驳，端起茶喝了一口，只听梁轻寒叹一口气，＂好吧好吧，当我没提过。你不在意这些，也是我担心了多余的事。＂

　　两人相处的时候，气氛总跟刚放出去的风筝似的，忽高忽低，其实也不是真不高兴，就是添堵，两口茶一喝，就又没事了。

　　韩千城看着梁轻寒脸色，想这个时候开始和他聊案子会不会被赶出去，毕竟这个庄主大人的脾气比一般人要复杂许多。恰好梁伯来传话三管事回来了，问梁轻寒现在要不要见。

　　＂请他来。＂梁轻寒说完，又对韩千城道，＂早上让他去查了点事情，来的正好。＂

　　韩千城点了点头。对于落霞山庄的几个管事，他也是有所耳闻，虽然梁轻寒从来没有特意的介绍过，不过有的时候带一个出来给他们帮把手，互相也就认识了。一共四个管事，除了梁轻寒这个老大之外，他见过最多的就是燕相安，也就是二管事，此人在轻功上造诣颇高，因此追踪什么的在他来说都是小事。按照相识前后排，因为常常遇到些毒药的案子，四管事宁公子也是时常能见的，唯独这个三管事，听说在庄里没什么必要的职位，喜好是逛窑子。虽然别人庄子里的事不好多问，但能让梁轻寒看中，他也是对这个老三挺好奇的。

　　倒是没等多久，院子门口就走进来一个男子，面相俊美，长发有点自来卷，花色挺跳跃的外袍，但是配上他又挺合适，确实是想象中那样不怎么稳重的样子。韩千城不知为何转头看了一眼梁轻寒，以前只觉得他好看，现在一比之下，又不止是那么回事儿了，至少他看梁轻寒还是很顺眼的。

　　梁轻寒吃掉最后一块糖糕，一抬头看见韩千城盯着他，差点噎住，顺利顺胸口，问＂你怎么这个表情。＂

　　韩千城条件反射摸一把自己的脸，＂什么表情。＂

　　梁轻寒觉得挺有意思，托着腮意味深长说了一句，＂嗯，挺复杂的表情，在想哪家姑娘么……＂
　　＂咳……＂韩千城呛了一下，赶紧端杯子喝了一口茶。

　　＂哟，我还以为你们讨论案子挺严肃，刚刚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回去换件衣裳再出席。＂院门离这儿也没多远，这三管事一路走过来，两人的对话也听了个清清楚楚，他施施然在桌边站定，手里折扇哗的一展开，扇面上一朵艳丽的牡丹好像在表明这个主人确实一如他外表一样的花哨，＂没想到你们话题还挺广。＂

　　＂这个天摇扇子你也不怕冻着。＂梁轻寒这时候心情不错，向他指了指旁边空位，又介绍道，＂这位是韩千城韩大人，就职锦衣卫。也就你们没见过了。＂

　　＂哎呀，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闻名不如见面？在下怀树，还请韩大人多关照。＂

　　＂多礼了。＂
　　怀树继续摇着他那扇子，坐下了，听梁伯说要给他泡茶，立刻把他拦住，＂等等，梁伯！不用麻烦了！我说一会就得走，别浪费别浪费。＂

　　＂哎，你这么急匆匆的又是要赶什么场去。＂基本上，要是梁轻寒不交给他什么事办，那么半个月两人都碰不到一回，这时候回来了又要往外赶，梁轻寒也是习以为常。

　　＂哎，说好今天去听小遥弹琴的。＂怀树支着头，颇为苦恼，＂但是到目前为止都在忙你说的那事……啊，好累，真是忙不过来。＂

　　梁轻寒一扯嘴角，＂行，你说完我们早结束，该干嘛干嘛去。＂

　　一盏茶都快喝完了，韩千城终于觉得话题步入了正轨。

　　怀树只要把他今天和别人聊的一整个早上的内容大致总结一下汇报一遍就算任务完成了。梁轻寒要他查的也不是别人，就是昨晚上遇到的江贤，另外还有陆大学士。所以要说怀树有多辛苦，其实他也就是换着人唠嗑罢了。

　　＂嗯，到这为止都和我们知道的一致，那江贤还算挺诚实。＂
　　怀树说道一半停下来，梁轻寒点了点头，等着他继续说。

　　＂嗯，江贤这个人也没什么多说的，虽然同样是被大学士看中了收为学生，但是成绩显然不及姓宋那小子。说道这我个人倒是觉得江贤这小子性子有点浮，有什么优点被看中也是让我挺好奇的。＂怀树一边想一边说，＂后来听到的就光是关于陆大学士的好话啦，这一些我也真不想详细说。＂

　　梁轻寒笑，＂听说一般人听到都要自愧不如，你这样的人听到岂不是应该直接跳河自尽才对。＂
　　＂说对了，就是这种感觉。＂怀树连连点头，＂什么日子清贫啊，为了学生把家搬到书街边上啊，真的我就不说了，根本不用我这里给你转述，去书市随便问问大概有人能和你说上一天。＂
　　韩千城在一边听着，这时候突然出声，＂等一下，那江贤既然和李文秀关系这么好，就没有人见过他们同时出现在陆生那儿么？＂

　　怀树眨眨眼，＂似乎……没有人提起过李文秀这个名字哎……＂

　　梁轻寒懂了韩千城什么意思，＂昨晚上看江贤那个样子，说不准也是会把好友介绍给老师的。＂
　　怀树哦了一声，＂要是江贤和李文秀，我肯定捡回来李文秀而不是江贤！＂

　　韩千城点头，适时的表扬道，＂嗯，都挺聪明的。＂

　　梁轻寒毫不迟疑的在桌下一脚踩过去。

　　怀树说话很快，不过半个时辰就把一天聊的倒水一样的倒完了。等梁轻寒放他走了，立刻从凳子上跳起来，还不忘了那些礼数，＂失礼了，在下先告辞，韩大人有缘再聚啊！＂
　　韩千城估计他也没听到自己回话，一抬头早就跑没影了。

　　＂没想到你们家老三是这样……＂韩千城回过神，嘀咕了一句。

　　＂嗯？我觉得外面有些人说的话形容的挺准确的啊，你应该有点心理准备吧。不过他和那些姐妹们的关系是真好，有的时候打听什么事情都很方便啊。＂

　　韩千城哦了一声，又问了一个挺在意的问题，＂那你遇到他，也是在……＂

　　＂并没有！那时候他还挺年轻的，不会天天往那条街上跑。＂

　　韩千城看他反应挺大，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你倒是知道我要问什么……＂

　　＂……＂没等韩千城继续说什么更加意味深长的话来，梁轻寒蹭的站起来，问他，＂还早，不如去解决另外一个令人在意的问题？＂

　　韩千城点头，＂直接去药庄么？＂

　　＂嗯，元安这时候应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