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书话紫言》第三轮廓线

52、披白紫毫（十九）罗兰

　　今天，就是刺客腾阆的问斩之日，地点当然是午门外。也在朝阳街上，是朝阳街与源治路交叉的十字路口。皇宫的一个角楼在它的北边，酒楼小馋庄在它西边，戏楼晚春裳在它东边。南边就是南北向的源治路。
　　一大早监斩台已经搭好，百姓已经开始围观。这个热闹不得不看啊，同样一个人，两天前还是人人献叹的状元郎，两日后就成了死囚犯！太戏剧性了。以至于戏楼“晚春裳”里都没人了，全来看这场大戏了！
　　与晚春裳遥遥相望的小馋庄今日依然热闹。不过小馋庄的五楼，今日被人包场了，谁也上不去。
　　只是别人不知道包场的那人正是，小馋庄之主，罗兰。
　　两个武人打扮的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由小二哥领着上了五楼，他们走的是院子里的小楼梯，并没有人看到。
　　罗兰早等在门口，看见两人忙往里让，“老爷！少爷！”
　　那个五十多岁的人大马金刀的往桌子边一坐，也不看罗兰，“叫我们来到底什么事？”
　　那二十岁上下的青年则是站着上下打量这屋子，说实话这屋子真不错，从家居摆设到装饰风格，都很有品味。
　　罗兰走过来，拉青年坐下，“少爷快坐，老站着干嘛。”然后倒酒赔笑，“这是朝廷的贡酒，竹青，好不容易得来的，老爷尝尝！”跟着又给那青年到了一杯，“少爷也尝尝！”
　　那年纪大的毫不客气的，一口喝干，砸吧一下嘴，不爽道，“淡，没味儿！”青年喝了一口也不说话。
　　“呵呵，”罗兰赔笑，“看来老爷还是喜欢烈酒，我这里还准备了“浓醇”，老爷尝尝看。”罗兰说着又拿起一壶酒，给他斟上。
　　那人喝了一口，罗兰忙问，“老爷怎么样？”
　　“好了，别东拉西扯了，有事快说，我们赶时间！”那人夺过罗兰手上的酒壶，自斟自饮。
　　罗兰笑笑也不生气。知道他是喜欢这酒，不动声色的又拿来一壶，放在边上。
　　要说这两人，都是罗兰的熟人。人都道，小馋庄主，孤身一人，其实不然。这两个人就是他的而亲人。但是，这两人不姓罗。岁数大一点的这位，叫做第五同，是前朝一个不大不小的武官。年轻一点的叫做第五重，是第五同的独子。
　　那这两个人，跟罗兰又是什么关系呢？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第五同怎么说也是个官宦人家，不算事**之徒，但也娶了两房媳妇儿。他那二夫人更是名噪一时的大才女，只可惜家道中落，才叫第五同娶了来做妾。好在第五同对她甚是喜欢，也算郎情妾意，一对如仙眷属。
　　二夫人也没叫他失望，入门不到一年就已怀了身孕，要知道大夫人进门五载也未尝诞下子嗣，第五同更是对她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大夫人嫉妒的不行，却又无可奈何。
　　或许是盛极必衰，二夫人的好运并没有延续下去，甚至差点要了她的命。她那一胎，胎位不正，最终导致难产。别说母凭子贵，反倒差点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而且，这一胎二夫人虽然命大未死，却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她永远失去了生育功能，平日里也多半卧床。
　　打那之后，二夫人也就有了心病，一心想要个孩子。而罗兰就是在这种状况下，被二夫人收养的。二夫人收养他的时候，罗兰还是个没有满月的婴孩儿，由于天生有心疾而被遗弃的。
　　第五同并不赞成收养别人的孩子，他那时才二十四岁，不怕将来没有孩子。而且，就算真的没有，要收养，他第五世家又怎能要这么一个先天残疾，软绵绵的一个病秧子！奈何二夫人一见这孩子就舍不得放手，死活非要养。第五同对二夫人虽不像以前那般宠爱，郎情妾意一年多也不是说放下就放下的。虽然不喜欢，奈何见二夫人命根子似的护着，最终也没有反对。那就先养着吧，这孩子也不一定能长大！
　　既然都同意养了，第五同也大方了一把，给他起了个命叫第五兰，并且扛着族人的反对给他入了族谱。怎么说呢，二夫人现在常年卧病，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真的一点也不漂亮。但是第五同的心里对她还是不一样的。很是怜惜她受过的苦，况且这人知书达理，平常也没什么要求，人都这样了夜没怨过他，就这么一个要求，第五同狠不下心来拒绝。
　　收养了第五兰后，二夫人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第五同隔个几天就会去看看他们。二夫人知道自己伺候不了他，也不强求他待她如初，有个第五兰陪着，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一直没有孩子的第五同，抱着香香软软的第五兰也是蛮喜欢的，还经常买点小玩具带给他。
　　可能，二夫人真的是翻了天命吧。刚收养第五兰后不出一年，时隔七年肚子都不见动静的大夫人居然有喜了！这下可把第五同高兴坏了，有了二夫人那一胎的教训，大夫人这一怀上，全家上下紧张的不得了，都下了聘礼，准备迎进门的三姨娘都给退了。病秧子二夫人这边瞬间就冷清了下来。
　　待得大夫人产下一名男婴，二夫人这边基本就门可罗雀了。想想健康的妻子跟自己亲生儿子，当然比病秧子捡来的别人家的孩子好！
　　二夫人也不是傻得，知道争也争不来，索性安安心心的带着第五兰过清苦日子，好在第五同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的月钱，省着点花，也还够用。
　　二夫人是真心对待这个孩子的，自己身体十分不好，还把药钱都省下来给他治心疾。在第五兰三岁时爆发，持续四年之久的战乱，跟着家族到处跑时，二夫人都没有给这孩子断过药！所以这个，一开始就被第五同认为长不大的孩子，安安稳稳的活到了十岁。身子伤了根本的二夫人注定陪不了他多久，过完第五兰的十岁生辰，就如油尽灯枯般倒了下来。这一下来势凶猛，没多久就走了。
　　没有了二夫人罩着的第五兰，身份就愈发尴尬了。本就与家族里不熟，这回就更是外人了。然而，他没有尴尬多久，待他守完二夫人七七四十九日热孝，族里就正式将他除了名。继承了二夫人的坦然，虽然有些意外，难免有些心伤，却也平静的接受了。没有了第五的姓氏，他索性跟了养母姓罗，从此后他就叫罗兰！
　　改叫了罗兰，他的身份就从大少爷变成了小厮。大少爷就成了大夫人生的孩子，第五重。但这对罗兰来说仅仅是称呼上的改变而已，对他的生活并没有造成改变。他做大少爷的时候，没有人把他当少爷，他做小厮的时候也没有人把他当小厮。他依然生活在二夫人的院子里，跟以前一样不问世事。
　　十三岁的时候，罗兰考进了京畿书院，然后就搬去了书院住。半年回一次第五家，拿生活费。在京畿书院读书的那两年，是第五家对他最上心的两年。毕竟京畿书院是京都最好的书院，没几分真才实学还真进不去。并且，那里好多达官贵人家的孩子都在里面读书，对于发展人脉可是最佳地界啊。
　　战乱之后改朝换代，第五家的官也做到了头，手里开始退缩。这时候，发现罗兰这般有用，族里开始考虑给他重新入谱！然而，这时候却传来了一个坏消息。罗兰突然退了学，跑去开了个小酒馆儿！
　　罗兰在书院的成绩都是拔尖的，第五家人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从第五同到族长对他轮番劝，他却铁了心的不回头！
　　也是从那时候起，罗兰和第五家才彻底断了联系！
　　这转眼十多年过去了，罗兰连养母都没有回去祭奠过，好似他跟第五家真的是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昨日一早，当第五同，收到罗兰的信时，一度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信只是说小馋庄五楼恭候，有要事相商，另附一方绢帕，帕上有字。不用看，第五同也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那是他与二夫人情意正浓时写的情诗，写在绢帕上的只有一首，当时二夫人说要留作纪念收起来的。本不想去的第五同，看在绢帕的份上，还是带着独子第五重来了小馋庄。
　　他知道罗兰是小馋庄主，所以他们从来不来小馋庄。他真没有想到罗兰能把个酒楼办的这么大，但他就把酒楼办的再大又怎么样？还不是身份最贱的商人！他要是从京畿书院正式学成绝对不止这点成就。
　　第五重倒没有想这么多，他对罗兰仅限于认识的陌生人。当年罗兰还在第五家的时候，他们都没见过几次面，现在十几年不见，更是几乎连样子都忘了！相较于罗兰，他对小馋庄更感兴趣。光听过，他可没来过。别说老爹不让他来，就算让他也没钱来。这儿都是达官贵人来的地方，贵的要死！而小馋庄的五楼更是有钱也来不了的地方，通常都是有身份的人包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