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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拂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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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新鲜的空气里透着刺骨的寒意,它混杂着潮湿的晨雾,弥漫在人行道镶有琉璃石的深秋的街面上。
有几片灰黯的云层遮住了太阳,灰朦朦的天空下,刚刚苏醒的上海已经人声吵杂,货车的喇叭声,机动车的刺耳的刹车声,黄鱼车警告行人发出的金属碰撞声,从商铺里传出的人声,加上瑞金医院大门外排队等号的人头骚动声,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互相追逐碰撞,汇成了一种不和协的声响,在韩俊卧室外的上空回荡-----
它们的余音隐约地穿过紧闭的窗户,透过窗帘,并毫不犹豫地闯进了韩俊的耳朵里。韩俊慢慢张开惺忪的眼皮,定了定神,外面逐渐变亮的天空有几缕阳光照进来,屋里变得微微亮堂起来了。
“今天约了李大哥去见张医生,会不会太晚了”,韩俊自言自语地说,很快穿好了衣服,迈出房门要朝楼下走去。
“俊俊,早饭不吃了?带两根油条在路上吃吧”,严妈妈拿着一个放早点的塑料袋递给儿子:“李灵他爸好像在弄堂口等你”。
韩俊接过妈妈手上的东西,身影立刻消失在楼梯口------
韩俊是个高个英俊的小伙子,他的血里融流着父母的文艺遗传基因,他不但生得俊俏,身材高挑,唱歌跳舞也都是顶级高手,是个人气很旺的歌星。
韩俊的爸爸韩云和妈妈严慧,年轻时候都是总政歌舞团的文艺战士,妈妈是女高音独唱演员,爸爸是小提琴手。
韩俊从小在歌舞团长大,很小就展现出他唱歌和舞蹈的天份,在爸妈尽心培养和严格要求下,韩俊很小就拉得动听的小提琴,还能弹七八级的钢琴曲,在天才儿童比赛中,他能歌善舞的表演屡屡得奖。
十岁那年,他还和几个天才儿童组成“中华天籁之声代表团”到维也那金色大厅演出,受到维也那国外观众的欢迎,造成了“美妙中国—天籁之声”的轰动。
小小年纪的韩俊已经受到文艺界的肯定和瞩目,使爸妈十分高兴,心里更加疼爱他,盼望他快快长大,能继承他们那份文艺事业的梦想。
但是,有一天,恶梦终于降临到这个美好的家庭里。
2003年农历春节,总政派出几支文艺小分队到海岛驻守部队,进行三天慰问驻守战士的演出,本来这个春节,他们要带韩俊去参加一个春节联欢晚会,韩俊还要表演一个节目,因为韩俊妈严慧要随小分队到海南岛附近的边防站慰问演出,所以把原来的计划都打乱了,最后商量的结果,韩俊爸韩云坚持要陪严慧一起去海南岛,韩俊交由外婆来照料。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妈妈再三叮嘱他,衣服放在什么地方啦,吃东西要注意什么啦,还有安排好练琴计划等等-----韩俊听得不耐烦,转身走到阳台上,抬头望着秋天高爽的夜空,月亮快满月了,几颗寒星在周围闪烁,不远,有几朵乌云慢慢飘过来,好像要遮住星星的样子,星星挣扎了几下就隐没了。韩俊看了,心里好不是滋味,好像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向他袭来。
16岁的韩俊正望着星夜若有所思,突然感到有一只温暖的大手搭在他肩上,回头一看,是爸爸韩云站在身后,“俊俊,你在想什么呢?”爸爸用坚毅的目光看着他,微笑着问,“有什么问题可以问爸爸,很多事情不能急,要慢慢来,踏踏实实的,一步一个脚印,你一定能行的,爸爸看好你。”爸爸的话使韩俊有一点被感动了,他用大人的姿势拥抱了爸爸一下。他不曾想到,那天晚上他和爸爸的一个拥抱,竟是他们这一生最后的永别!
第二天,当韩俊还在睡梦中,爸妈就起程离开上海了。小分队在广州转机,并由广州乐团接待了他们,第三天赴海南岛去了。演出那几天,韩云在后台忙上忙下,虽然没有在前台演出,但是比上台还要累,他以前从没有干过粗活,所以弄得满头大汗,气喘嘘嘘的,还不断地咳嗽,隔天,他觉得越发咳得厉害,就在当地医院看了医生,医生检查以后,怀疑他感染到非典病毒,就马上将他转送到广州专科医院隔离检查。
严慧结束演出后,也急忙赶往广州。当时,非典正疯狂地在中国南方流行,当她听到\"非典\"这两个字,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眼前一片模糊,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怎么办,她好懊悔不该让韩云来海南岛,是她害了自己的丈夫。
“他会好的”,她不断地安慰自己说:“他一定会好起来的”!确诊非典的隔离病人,是不能探视和陪夜的,严慧强调了丈夫的一些特殊情况,并通过文艺单位托了很多关系,坚决要求医生让她陪房。
医生郑重地告戒她非典传染的严重后果`,最后还让她签署了一份协议书,并让她穿上医护人员专用的隔离服才进了病房,并要她随时接受病情检查。
严慧带着与丈夫同生亡的决心,她顾不得被非典感染的危险,跨进了隔离病房的大门后,慌恐地走到韩云床边,她忍不住紧紧地拉住他的手,两串热泪不自主地涌了出来,她用安慰的眼神告诉他:“我不会离开你的”,韩云微微苦笑了一下说:“我不要紧的,你出去吧,你会被传染的,可不要把病毒带给孩子啊,”严慧听他这么讲,把他两只手握得更紧了,低下头,不由自主地低声呜咽起来。
就在严慧第一天陪房的深夜,韩云病情突然恶化,当她被挡在急救室门外的时候,她含着满眶泪水不断地祷告,乞求上天不要把韩云带走,她脆弱的心再也经不起这至命地一击了-------噩耗终于传来,由于抢救无效,韩云带着他的未成的音乐之梦,遗憾地离开了妻子和他们的孩子。当医生用沉重的语气说出“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的侍候,严慧立刻昏厥过去。
这些往事于韩俊来说就象梦魇一样,一幕一幕的经常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失去慈父的痛,使他再也不能坦然面对今后的人生,他把这份爱和痛深深地埋在心里。对父爱的渴望也成了他以后婚姻道路上的一块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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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俊在弄堂口看见李灵的爸爸站在那里,就和李大哥招呼一声说:“我们去找张医生吧”!李大哥应声道:“好,”两个人就径直向瑞金医院走去。
李灵是一个白血病儿童,才八岁就查出患有遗传性白血病,他和爸爸从安徽偏远的山村来上海看病,那是个穷山村,是韩俊的前女友方茵支教的地方,瑞金医院有个“白血病研究所”,严妈妈战友的儿子张仲德就是“白血病研究所”的医生,外地病人和家属需要在医院的附近租房,所以韩俊弄堂那些靠街的简易房屋就以高价出租给他们了。
韩俊原本不想管这件事,后来严妈妈知道了,很是同情李灵这么小年纪就生了绝症,原意出手帮忙,于是韩俊只得顺水推舟,有空就跑跑腿罢了。
因为韩俊今天还要去文化广场联系开演唱会的事情,所以他急忙先陪李大哥去医院找张医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