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往事》顾湘君

6、第 6 章 我怎么也想

　　我怎么也想不到我会有这一天，从小到大没有人喜欢我，你想连父母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不喜欢的小孩，会有谁喜欢呢。怎么突然我就流行起来了。但是我从来就不相信好事能在我身上发生，果不其然，我再见到贾小乐的时候，他已经有女朋友了，非常新潮非常漂亮，像演员；向辛也很久没有联系我了，更别提向嵘了。我觉得一切都正常了，我天天呆在工作室，又回到了两点一线的生活。我受邀去日本展览，没想到我刚下飞机就接到了向嵘的电话。

　　“你和向辛怎么样了？”向嵘说。我没想到他打来电话就为了问这么一句。
　　“什么怎么样？”我说。
　　“给他打过电话吗？”
　　“恩，没有吧。”
　　“。。。多和他联系。”
　　“为什么？”我装傻。
　　“他对你的感觉很好，你也。。。”
　　“所以你把袖扣给他？？”没等向嵘说完，我的话脱口而出，好像带着质问的口气把我自己都吓住了。我也不记得向嵘又说了什么，我只记得我胡乱应付了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展览平淡无奇，只是我一直心神不宁，好像一个不能见人的秘密突然被所有的人都知道了，这所有人中也包括我自己。也许我想逃离现场，也许我想掩埋证据，晚上我坐在宾馆的床上给向辛打了个电话，向辛显得很意外也很高兴。
　　“怎么是你，在哪呢？”
　　“在日本。”
　　“工作？”
　　“是”
　　“你等一下，我让他们查查航班，如果有下午的我就过去，我们顺便在日本玩玩，你看怎么样？”
　　一句话吓的我魂飞魄散，“不用不用，我，我明天一早就回去了。”
　　向辛沉默了一下，说：“好吧，路上注意安全。”
　　这变成我和向辛的最后一次通电话。

　　我和向嵘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他偶尔到我的工作室坐坐，不事先打电话，也不带司机，我从刚开始想找点话题聊聊到后来就是倒杯水陪着坐一会,他心情好的时候少，心情不好的时候多，心情好的时候就会聊一些他刚看到书或者是听到唱片，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坐着不说话，有时候我赶工不能陪他坐，偶尔回头看他，他只是看着我的那些工具和堆在桌子上的半成品发呆。他从来不说他工作上的事，我大概理解，管理一个上千人的国家企业并不只是管理上的事，和其他的机构一样，甚至国内国外都一样，高层政治斗争。

　　他往我这来，我想因为我不属于他的领域，我对他的事情一无所知，我又很安静，从来没有问题，而且我想,他知道我喜欢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心里有了向嵘，连我自己都不相信，现在我只好默认了这个事实，张爱玲说过,你爱一个人，就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一直低到尘埃里去，我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默默陪着，隐隐的心痛。我不知道向嵘是因为什么原因放弃了钢琴家的职业，做起了企业管理，一做就是几十年，职位越做越高，职务越来越多。他来我的工作室大多在会与会之间的空闲，或者是上飞机之前。当初我和向嵘还有合作的时候，偶尔在公司见到他，每次都是神采奕奕，侃侃而谈，现在每次见他都是疲倦和说不出的心事。

　　“向辛下个月结婚。”向嵘突然说。
　　“哦，那挺好的。”
　　向嵘笑了一下，看了看我，“过来上班吧。”
　　我吃惊的看他，“上班？上什么班？”
　　“过几天人事部会通知你。时间差不多了，我还有个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