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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子世代)十三·亲近 ...

  •   池宇宣等来的并不是梦寐以求的人。
      李思哲摘下头盔,捋了一把额前的头发。外面下了的雨不小,他那条工装服有一半已湿透。“雪烟姐突然有广告约,来不了。您应该不介意吧。”他接过池宇宣递来的毛巾,擦着自己的衣服。
      “如果说你介意吃情侣套餐的话。”

      该餐厅,池宇宣预定了很久,甚至托了私下的关系才抢到了这个时间段。上菜的速度很快,开胃菜中番茄的酸甜还包裹着味蕾,西兰花浓汤一上场又迅速侵占了整个口腔。副菜的三文鱼沙律,入口的时候就是像一股海风吹来。李思哲的嘴巴很刁,尽管三文鱼用的是远到俄罗斯新鲜捕捉回来的,可是相比于阿拉斯加的还少了一份甘甜。
      两个大男人吃饭,在西冷牛排出现之后,刀和叉的速度有了明显的加快。脸上保留的绅士的微笑也被咀嚼消磨殆尽。铃声,很快打破了这顿饭的寂静。
      ——“您好!是,我是。”划开接听功能的时候,他用另一只手勾住餐巾,轻拭嘴角。
      ——“稿纸今天能定好吗?……嗯,安藤君能够给我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太荣幸了。”
      ——“能去濑户内海直岛临摹参观,实在令我受益匪浅。”
      ——“下次,如果有什么HOUSE住宅的设计,可以来墨尔本找我。”
      池宇宣低头保持动作不变,即便听见那几个关键词也能保持神情自若。李思哲挂断电话后,尴尬地轻咳了几声。“不好意思……”
      “濑户内海……”池宇宣接话很快,手中的半块牛排被他肢解的更快。刀锋注入的力量完美地诠释在牛排的肌理中,刀尖抵到白色光洁的盘底时却突然悄然无声。他总是习惯将餐巾塞入领口处,不管是正式场合还是在私下,也没有人告诉他这样的不妥之处。“……好玩么?”三个字,组织了大约半分钟。
      李思哲抿着红酒,一五一十地告知着,并没有什么不悦。“过新年的时候,因为工作的关系一直在日本的濑户内海。工程太多,没有进一步的去周边玩。”
      池宇宣了解性的点着头,拿起手中的高脚杯直接向前碰着对面那人的杯子。动作侵略的同时,心里又在重新估量那个人的能力。一句关于“工作的关系”这样的说辞,阻挡了外界对他们的事情做进一步的窥探。
      “你的日语很好。”
      “跟父亲去日本呆过一段时间。”在外人的面前,李思哲倒是永久保持着毕恭毕敬的态度。
      “对哦,李宗泫前辈的日语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是出名的好。”当然有吹嘘的成分,但是池宇宣私下也见识过他日语的实力。小时候呆在日本四年,后来又有很多的行程在日本,日语好是本分。他初见李思哲之后,就已经隐约的猜到了些什么,之后又在Dorothy身边来来回回地转悠,惹得自己一阵心烦,托了个人查了一下,与猜想并无两样。他算是那个特殊的圈子里的个例,除了李尚基那些人愿意跟他玩,其他的人都是一副敬而远之的态度。本人低调勤奋,其实也不必这样,他的母亲手拿LIM’S其中15%的股份日后也会是他的。
      有些慌乱,李思哲又一次拿餐巾擦拭着自己的嘴唇。自己的身世被他人查到实属正常,可是这句话的意思是对方早已获悉了Dorothy的一切。说过的不重要,却把最重要的底牌提前亮出,李思哲不得不再次怀疑她的真心。“看来,您已经知道……”
      “做节目的时候,是在节目后期吧,她肺炎拖了好几天昏倒,节目组送她去医院,为了节目效果,我也去了,就在那里看见她的家人。”没有歧义的解释,如果不频繁地插话就更好了。
      “原来是这样,雪烟姐在这个圈子里应该是单枪匹马的存在啊。”
      “小时候,她是怎么样的?”池宇宣向来承认自己善妒,他不喜欢这个男人,因为这个男人参与了自己没有参与过的雪烟的童年,就这么简单。
      “牙齿掉了,就吞到肚子里,然后继续向前跑。现在也一样。”别人评价的美貌,聪灵,善良,耿直在至亲面前却不值一提,因为他总能一阵见血的点出雪烟的本质,和池宇宣想到感受到的不谋而合。“我遇见雪烟姐的时候,她大概是七八岁的样子,很野,每天早上一起床就能听见她的笑声。麻烦精一个,基本上闯的祸,她都是主谋……”

      谈到这里,晚餐约会才进入到了一个相对平和的状态。出乎意料,李思哲是一个不错的讲述人,而恰好池宇宣有耐心听着一个个不起眼的小事。传出的笑声,消散了过去的剑拔弩张。直到——
      “MALIBU的星空很漂亮,我们仨就在别墅的外面……”
      “她现在是在MALIBU吧?到那里拍什么广告?”这一次,池宇宣终于将塞进衣领的餐巾取下来,安放在他左手边的位置。每一个面部神经都是放松的,问的实在太不经意,不经意到李思哲继续说了一段,发现有诈才回过头沉默着。
      “我这样的人不适合当别人的私人助理。”说到这句,李思哲觉得之前的那一段伪装要破功了。
      ——“那她是你什么人?”
      ——“比我的父母还亲的人,是永远会感激的排在第一顺位的人。”

      杂志排版出现严重分歧。
      金友朗手撑在桌面上,有点酸。她的脸因为刚才的争论还通红着。金友朗做事向来不留余地,利润最大化是她的准则。一个险些要过气的艺人怎么可能在杂志上所要四页,那不是开玩笑嘛。
      “去年的收视,你们都清楚,像他这样的明星,一线早就被OUT了。他广告有多少,他代言有多少,他上过多少综艺,他福布斯榜多少位?我们杂志社是收留所吗?为什么这样的明星都能占这么多页,给谁看,他的粉丝早就爬墙了!各位,你们要做的杂志的定位是什么,你们难道不知道吗?最顶尖的韩国艺人,TOP级的,TOP级的,被这圈子淘汰的人,统统给我扔到垃圾桶里。”
      旁边的助理一个个低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金主编,那个……那个采访艺人公司塞给我们很多钱,要好好地做宣传的。”最后,还是站在墙边的新任编辑不怕死地解释道。
      “给钱是吧?”金友朗干脆拿起桌子放着的样板,翻到专访的那几页直接撕下来,洒向那些站着像木棍一样地助理们。“给钱占着版面也没人看怎么办?让杂志社负责吗?还不如拿那些钱去买粉丝呢。把钱退回去,这个版块重做。”
      “金友朗前辈,这样太过分了,再怎么说他也是红极一时的国民演员呐!”新来的编辑出入社会,也不太懂得如何处理职场和上司的关系,一句话硬生生地将金友朗刚有点要熄灭的火重新的点了起来。
      “红极一时。哼,也只不过是红极一时而已。各位,你们服务的圈子就是这么恶心,它只关注现在,只以现在的成绩论英雄。不是我残忍,而是那个圈子的游戏规则就是这么惨无人道。”

      最近是冬春交换的雨季。雨一阵阵的,没有停歇的样子。
      吃饭过后,金友朗在店门口等着郑蓝时取车。
      是声音先进耳朵的,后来才透过橱窗看见那个人。穿着东大门的爆款外套,在东京巨蛋的入场处采访着。金友朗这次连个嘲讽的表情都不愿意做。僵硬地转身,看着对面的人越跑越近,心中的预感随着步伐也愈来愈强烈,大概今天要自己回家了。
      “你的前女友在日本。”她的手指胡乱地点着,离橱窗后的电视机位置相去甚远。选了个最不礼貌的称谓,也就是想看看郑蓝时究竟有何反应,或许有惊喜也说不定。
      “我今天打电话给晚青,她有说去日本有报道。”他上前递给她雨伞,自己独自重返到街边,看这样子像是要打车。金友朗眯起眼睛观察了好一阵,才举步向前。她自虐似得攥着伞柄一阵发疼,明明穿着的是高跟鞋,可地上积起来的雨水还是溅了她一脚,冷到骨骼中。
      “这么快就打算划清界限了?嗯?”自嘲的语气里是明显的愤怒。
      郑蓝时拦车的手势不变,“界限早就存在,金友朗小姐也应该知道。”
      就在刹那,狂风大作。雨,投到地上绽放出大朵大朵的水花。现在,金友朗卷起的裤脚也毫无防备的湿透了。骨骼冷到麻木是好事,毕竟现在心也因为这个在发抖。她用尽力气拽着郑蓝时的胳膊。
      ——“Naoh,How much is the probability that we are together?”做概率,是在麻省理工学习过程中经常做的事情。理科生的世界,理性到要为“爱情”这个产生的毫无理由的情感定一个几率。要说100%也可以,一眼相中的事现实中也能遇到。要说0%也可以,外界如此看好,到了当事人那里倒是产生不了任何火花。
      ——“这不是概率题。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他的伞靠在他的左肩上,雨丝飘下来,停留在眼睛下面的位置,看上去是哭的样子,不过嘴角保留的绅士般的微笑,以至于还不算太惨。金友朗总觉得自己没告诉过他,绅士的彬彬有礼之下,是一颗至人与千里之外的心。
      ——“郑蓝时君,今天算是摊牌了吧。你知道刚刚你拒绝我的话……”
      ——“知道。日后SC电子科技,不,是HONGJU将不会得到永安的任何帮助。不过现在也没投资过,自然损失这种事就不在预估的范围里面。我做的是电子科技,金伯父做的是建筑,估计以后重合的几率不大。我没有兴趣去做什么财阀兼并的项目。”要拦的车终于到了,郑蓝时做着“请”的动作,礼仪满分。“而且我不喜欢理科,我之前学的是艺术。”

      这样的倾盆大雨,金友朗回国后第一次见。
      郑蓝时开车走后,那辆被叫的出租车也开走了,被金友朗强制撵走的。高跟鞋里乘起了水,半条裤子也湿了,衣服也差不多潮绵绵的。她现在在用教养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底线。不能发火,不能在街上发火。不能流泪,可眼泪早就收不回去了。

      门铃响了三次。
      开门的瞬间,还是心满意足的笑了。
      家里面收拾的还算干净。一进门就是三个书架,上面摆满了书。李思哲顺手将新买来的书塞进最上面的一层,费劲一塞,封面被翻折了起来。这样,就不得不重新再放一次。
      “《精神现象学》,《叔本华论说文集》,《大问题》,不知道你有没有读过。我路过书店随便买的。”随便买的经过是在书店呆了整整三个小时。“抑郁症好些了吗,上回复发的时候,你朋友打电话骂没孝心。”说白了,这次回来找工作,见朋友是理由之一,但担心他的状态也是主因。
      血,浓于水。有些问题逃避不了。
      “哎呦,别听他们瞎说。我的独立乐队做的很好,每天忙得排练,根本没时间抑郁。”这几年,身体抑或是精神被他控制的很好。以这样的理由,无非就是想他了,想看看他,没想到叫朋友打电话之后的一个礼拜,他就回来了。

      “需要听些什么?我这边的猪肉汤饭还有些时间。”
      “悲伤的时候听更悲伤的歌,高兴的时候听更高兴的歌。”
      李宗泫挑眉,按着播放器上的按钮,一首他自己翻唱的《I LOVE YOU》,悲情的可以。李思哲绕着客厅缓缓地走了一圈,在落地窗户前站定,焦虑的情感并没有消失。
      自从那场比赛胜利之后,李宗泫自然也有预料李思哲不会按照约定,直接住进别墅来,不过也拿准了李思哲这个人绝对会采取折中的方式来兑现诺言。李宗泫私下的公寓住宅很多,但别墅只有江西区傍花洞这一处。早春的时候,四周的银杏树还秃着顶,久违的微薄的光线分散在草地上,此情此景看的心口一丝温热。
      “这里是我们一起买的房产,你想来就来。”这样的话,以前的邀请就顺理成章了。

      得到在厨房上忙碌的李宗泫的同意后,李思哲信步也参观起他其他的房间。
      如果以一个房屋工程师的角度来看,整个房子的构造稳固坚韧。如果以一个设计师的角度来看,澳洲风格融入到每一个细节中。想必花费了不少的功夫。主卧的双人床后的壁墙上,是一幅盛开的向日葵的画作,黑色阴影部分连接起来就是一个女人的侧脸。年轻时候的,长发飘飘,撩头发的手又细又长,很漂亮。李思哲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拿着贮藏中的那张照片,与这一副对比了多次,才关门离开。
      要说惊喜,是在参观他的工作室的时候。五岁到二十一岁的照片一字排开,没有一年是空缺的。李思哲五岁的时候独自做飞机到韩国首尔,想要得到的无非是一个“我的爸爸是谁”的答案。之后的生活,让他讨厌韩国,韩国的教条,等级和归属感都在无时不刻的伤害他,而他的爸爸对他的放养政策,则直接导致他自己认为李宗泫根本不喜欢他。

      “思哲啊,吃饭了。”李宗泫变声的唤着他的名字。十岁之后,是第一次去掉姓的亲昵的这样叫。
      两碗猪肉汤饭端上桌,一股热气直冲而上,模糊了彼此的脸。吃过了那么多的东西,尝过了那么多的饭馆,能够让他回到最初的也只不过一碗猪肉汤饭和一个红豆饼了。猪前腿肉,烧酒,韭菜,洋葱,大蒜,虾酱,这么多材料就这样不偏不倚的产生了刚好和李思哲的口味。
      李宗泫扒了两口,放下筷子盯着李思哲吃着,得意地稍抬了下巴。“怎么样,味道没变吧,李思哲?”见李思哲猛地吸着汤水,他继续自言自语道:“初见你的时候,可以这么说吧,李思哲。五岁的孩子,在警察局门口我认领你离开,你半路上喊饿,我买了一大包东西给你吃,你不要,结果一碗猪肉汤饭就让你跟着我大半年。挺辛苦的吧,李思哲。”
      两个人吃的很快,结束之后,李思哲抢着去洗碗,路过吧台时将刚才一直循环的悲情苦歌换成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一首快歌,特别符合现在乍暖还寒的气质。李思哲一边洗着碗,一边扭着屁股,和节奏一起。他突然冒出希望下次雪烟从国外回来后,一定要去歌词中反复提到的德寿宫看看的想法。

      李宗泫送他出玄关口,没有说出要挽留的话,当然也不好说出口。
      “……有事,电话联系,变异釜山人。”憋了半天,才吐出这样令人不怎么舒服的话。
      “我可以拒绝这样的外号吗?”李思哲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是撅起嘴巴朝着他说的。“下次,下次钓鱼的时候,我会考虑约上你的。”
      “感激不尽。”李宗泫摆出“ROCK”的手势,眯起一只眼睛朝向他。
      “再见……”没有转身而走,而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那个人,这样的静距离,额头的皱纹无处可逃。李思哲垂下头,磨蹭了良久,咀嚼了良久,斟酌了良久,才说得异常真挚。
      ——“李宗泫,她和你过的是同样的生活,都是自己和自己在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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