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雨齐人

76、（子世代）二·道歉 新闻报道应

　　首尔法院刚刚结束完一场审判。

　　人从正门鱼贯而出。
　　“先生，您刚刚的分析实在是太对了。”
　　对面的那个人，白衬衫上搭着一条黑色领带，灰色的大衣显得很是有质感。他不高，因为瘦，所以就突出格外有神的桃花眼。感觉上像一个经常活跃在大众视野里的人。
　　“我如果是检察官，就主张十年徒刑了。”张口竟是与儒雅外表不符合的庆尚道话。
　　“哎，您是学生吗还是律……”那人很兴奋的从书包里拿出一小张纸，大概是学生证，“我是成均馆大学法律系的……”将此物递出，却发现那个人早就已经转身。
　　“喂，准律师，要相信最后的胜利是属于善良的人，希望你以后为善良的人辩护。”话尾飘散在空中，人早已不见了。

　　“生日快乐，我们的神——Dorothy小姐”
　　横幅就拉在会场前，想不看见都难。
　　Dorothy蹬着一双十公分的银色高跟鞋，将黑色的皮夹克脱下交给侍者，里面就只剩下酒红色的收腰蓬蓬裙了。“你们的神，来了！”越过矮桌上摆放着比自己高的礼物，一个一个的握着手，有熟人，但其实很多人她也只是认识个大概。
　　“哇，您都来了，荣幸至极啊。”
　　“柳……刘灵均，刘灵均先生吧，上回真的要谢谢您父亲能给我代言的机会。”插科打诨的来，倒也是熟练老辣。
　　“姐姐，您怎么也来了？我先来敬你一杯，下次就拜托你继续赞助我们的演唱会啦！”
　　Dorothy总是觉得她再笑下去，她的苹果肌会严重劳损。酒杯中淡黄色的液体越来越少，直到握到最后一个。
　　她没有说话。对面的男人却先开口了，简简单单地一句，“生日快乐。”嗓音醇厚。
　　“Dora啊，那个……池宇宣你应该不陌生吧？”熟悉的姐姐好像在为不请自来的男人辩解些什么，“你们合作过吧……”
　　Dorothy回头撇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礼物，忽然笑开了。“哦……”声音在变调，“我们可是绯闻情侣呢，是吧，他来了我又能拿礼物，不是很好啊！宇宣啊，待会拍张合照吧！”踮起脚尖才够得到他的肩，拍了一下，应该想展示给他们看其实关系还是不错的。
　　生日派对正式开始，大家自觉的聚集成一簇一簇。Dorothy坐在大沙发的正中央，耳边充斥着今年Lavender的回归歌曲，一首继承S.M公司的流水线上的电子歌曲。手上的酒杯里已经没有了液体。她浅笑着，就看着自己的生日会被财阀们糟蹋成一场攀比和结盟的联谊会。

　　铃声来的恰到好处。
　　Dorothy如释重负般的起身，默默地拿起外套，披上，来到会场外。尽管夜晚的风大的渗人，不过也能够提神。
　　“……你这个时间是算好了吗？”
　　也不知道对方说什么，引得她一阵轻笑，还跺着鞋子打着节拍。
　　“呀，李思哲，我要你准备的资料呢，你到时候带过来。”
　　……
　　“那天，当然是要去海上钓鱼啊……”
　　……
　　“大冬天的鱼肉才鲜嫩多汁……”
　　要不是她下意识的回头，她还不知道她的背后还站着个人。
　　池宇宣。
　　眼睛转了一圈，莫名其妙的按了结束通话键。“您好……”极其夸张的语气，鼻孔飘出来的白雾很清晰。
　　“生日快乐。”那男人长得很高，她就只能直视到他的胸膛。又莫名其妙的噗嗤一笑，“谢谢了。”想假装没事的离开，右手却被紧紧地包裹起来，凉丝丝的条状东西划过掌心，直抵心脏。
　　“啊，我们还没拍过合照呢。那边的光线不太好吧。”没推搡，直接将项链送回到他的手上。
　　“我可是不是为了这条……”
　　“啊？那你是为了什么啊？”她回头，通往会场的那条路有点长，真的没有听懂对方说话的意思，“啊……”Dorothy总是有方式将话题的主动权握在自己的手上，“来道歉的吗？你的那些追求者真的挺固执的，但是我，没关系啊，不影响我。”
　　她急于抢在对面那个人开口前，把憋在肚子里的话都说了。“不过，挡箭牌这种事，彼此就放过彼此一马吧。”睁眼又确认了一遍塞在池宇宣手上的项链，感觉特别友好地再一次拍了对方的肩膀，这次没垫脚，力道也轻了不少。

　　办公室里的窗帘全部是拉上的。
　　谁都没说话。
　　电脑停留在NAVER上，旁边端端正正地放着法院来的传票。
　　“……你，这个案子就不要跟了。”沈恩艺也懒得抬头，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苏晚青点了点头，鞠躬退后。
　　推开门的瞬间，沈恩艺又一次喃喃自语道，“时政部……不要再想了。他们昨天新招了一个留美的博士。”
　　早就预料到的结果，听到后心尖还是一阵酸楚。苏晚青假装没事的回过头，再次鞠躬，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这次多亏了我们的姐姐啊，我们社才能有那么多的关注度。”杨星特地结束了一旁的对话，直接赶上来，阴阳怪气中还带着些许落井下石的得意。苏晚青什么都没回，直径走向自己的办公桌，打开的电脑还没有进入屏保程序，NAVER的主页映入眼前。
　　“喂，你简直给我们社丢脸丢大了。”
　　苏晚青瞪着网页超过了三十秒，说实话什么都没有看。
　　“还给我们社惹了官司，FNC的夫人是你能惹的吗？”
　　苏晚青叹着气，只能用食指指着，一个一个字的读。搜索榜的前三名分别是首尔体育THE FACT娱乐，苏晚青，苏晚青提问。多少猜到了经纪公司会买通媒体撤掉热搜，当然苏晚青在完全没有决定性证据的情况下直接询问当事人，这种做法无疑是将自己推上风口浪尖，算是自愿帮他们转移了群众的关注点。网页上的恶评，苏晚青只需瞄了一眼，就知道是什么内容了。
　　杨星颐指气使地看着她，说出来的话带着刺，全部指向了苏晚青。“亏你还是首尔大学的学生呢。真是大开眼界！”
　　“增长了见识后，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吗？”一如既往的平和。
　　双手抱胸，勾起的嘴唇若不是冷笑的话估计很漂亮。“呀，我比你仅低一届！你那个位子我可以……”
　　“所以说，你提前将没核对过的稿子上交了。”霎时提高音量，双手支撑在桌子上。
　　“那是沈部长要崔……”
　　“但是我是你的直接上级，我是你的老大。至少现在还是，之后，如果你要来夺，那么就试试。”一口气全部吐出，苏晚青快速地整理完桌子上剩余的文件，拎起电脑包夺门而去。

　　是头一遭这么早下班。
　　只停歇了一天，又开始没玩没了的下起冬雨。毫无理由的勾起心底的厌倦情绪。
　　苏晚青没带雨伞，就站在公司的门口傻等着。或许有些小期盼，希望着外出报道的崔东植能赶快回来，借给她一把雨伞。等着等着，没等到崔东植，倒是有一批人下班了。
　　“哦？苏晚青小姐。”
　　“哦，您好，郑海谦前辈。”时政部的部长，首尔体育核心部门的灵魂人物。作为苏晚青的前辈，在拿到公费出国的资格后，在纽卡斯尔大学的新闻专业进修了几年之后，回国直接坐上了部长的位子。苏晚青扭头望了他一眼，自觉的点着头。也是，高挑挺拔的身材，英朗帅气的脸庞，加上财阀和星二代的头衔，这样的顺风顺水也是自然的事情。
　　“在等人吗？苏晚青小姐？”
　　“啊……雨，下雨了呢。”左手摸着另一只手的手臂，略显尴尬地打算重新返回到大厅。
　　“给。”郑海谦拉住她的手臂，将雨伞递给她，神色轻松。“既然苏晚青小姐说了下雨了，我再不给你好像不够绅士啊。”极具感染力的笑容，“今天有车来接我，下次再还给我吧。”

　　就这样，撑着雨伞，走到车站，在公交车上迷迷糊糊的睡到差点错过站。回家时，天空早已经被墨汁晕染，没有任何的亮色。其实，也不晚，六点半而已。
　　“妈妈，我回来了。”
　　苏晚青的母亲金美京开了一家书刊店，小门面。见柜台的那个人没有任何的反应，她只能不厌其烦地再大声叫了一遍。“我回来了，妈妈！”
　　“哦，回来了。”金美京顶着一头泡面发，只露出两只眼睛，旁边的皱纹依稀可见。抬手将老式的电视机的音量调高一些，随后又埋头不说话了。苏晚青嘀咕着，瞟了一眼电视内容。是重播剧，刚刚演的那一幕是王佑琪那个角色对着姜□□的深情表白。
　　“我进去了。”
　　等到苏晚青穿过整个店进入内屋时，外面的声音才响起。“晚青啊，厨房里还有泡面，你自己煮着吧，还有帮妈妈做一份杂酱汤。”
　　“哦。”眼泪不知怎么地出现在眼眶里，却落不下来。“呀，金美京女士你没手吗？”使了狠劲似的将地板上铺好的被子拉开，整个人硬邦邦的躺上去。这下，眼睛里的液体就坦坦荡荡的流满了整个脸。闷哼着，也就整个人睡着了。
　　……铃声已经在耳畔盘旋许久，半梦半醒中，苏晚青几乎挣扎的起来。
　　“……喂，您好，我是首尔体育THE FACT娱乐的记者苏晚青……”
　　“苏记者，你的介绍我已经听腻了。”
　　女声，苏晚青闭着眼睛搜索着脑海里能够对应上的人物。
　　“你们社才给了我三百万，剩余的两百万呢？”
　　原来是爆料者。
　　踉跄地从床铺上爬起来，又被被子给扳倒了，索性就直接坐在了地板上。“你的料……”
　　“我的料是不是真的，你最清楚，明天晚上我再拿不到剩余的两百万……”
　　“我们见一面吧。”

　　比想象中更加浓艳的妆容，穿的很少，劣质的皮草之下，是一条刺眼桃红色的连衣裙。苏晚青都在后悔没什么要选在这样拥有静谧气息的咖啡店见面了，应该直接在夜店里面谈会不太引人注目。她轻轻地按了一下口袋。
　　“钱呢？”
　　“我来不是给你钱的。”
　　不顾店内的规定，直接点了一只香烟，夹在手上。“哼，打算利用完就抛弃吧？我已经把我的料告诉D家，你们的死对头。”
　　“她是真的出轨吗？”苏晚青厌倦地用手扫了扫自己的空气区域，试图将这样的烟气扫掉。
　　“那是你们的事情，你们的能力真是令人大跌眼镜啊。”
　　“好，我再信你一回。既然你已经告诉D家，但是他们也查不到什么的，这样你的计划也没办法实行。”
　　好像感觉对方是有备而来，那个爆料人不得不收起了嚣张的表情。“什么意思？”
　　“你不是也没告诉他们男方是谁吗？因为你也不想王佑琪君出事，是不是？你就想把本来不属于金惠善小姐的女一还给那个真正应该得的那个人，是不是？”苏晚青说得很诚恳。对面那个人几乎在同时点了头。
　　“可惜，你玩大了。”被点名的那位撤下了翘起二郎腿的姿势，将烟蒂扔在地上踩了几脚，随后正襟危坐。“什么意思？”
　　“现如今，闹到这个地步，媒体不会放手，民众不会放手。”苏晚青抿了一口咖啡，将“政府不会放手”这句一并吞下。“所以，现在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告诉我你所了解到的王佑琪的行踪。这样，你的钱，周一就会到你的账户上。”

　　第二天，当苏晚青赶到沈恩艺的办公室时，她刚要出去。
　　“Brakeing News。”
　　“那也等到周一再说。”将驼色的大衣挽在手臂上，手握住门把的意思已经不能太明显了。
　　“那男人应该是王佑琪君。”
　　“我没时间听你编故事。”
　　苏晚青也握住了门把，转着眼睛专注着回忆着，“她是王佑琪和姜□□的CP粉。”
　　“姜□□，就是那个被金惠善临时替换下的……”沈恩艺穿着高跟鞋，居高临下的盯着苏晚青几秒之后，才开口，“那又怎么样，他们又不是……”
　　“凭借着《映象》成为韩国本年度的国民CP，部长，你觉得粉丝数多吗？她应该是跟踪王佑琪的途中发现这个秘密的，而恰巧在此之后，金惠善通过人脉和关系夺走了姜□□原本已经确定的角色，所以，你觉得她会怎么做呢？”苏晚青最后一句说的极其的缓慢，隐隐约约中带着些许笑意。
　　“……她爆了料，但是也不希望王佑琪的前途被完全毁掉，所以她要求的钱不多，没有直接捅给D社，而是给了我们，对男方的信息也异常模糊。”
　　“王佑琪今天在冠岳区的香兰洞有私人活动。”拿出录音器塞给对面的那个人，“那么。”
　　沈恩艺扬了扬眉毛，“看来还是苏组长办事效率高啊。”
　　“将功补过是我应该的。”

　　周一，雨雪渐止，真相大白。当然，等苏晚青悠闲地度过了一个周末之后，她的桌子上多了一份关于杨星的辞职信。或许是根本没有时间打开，苏晚青移步到她的办公桌上，将这封信放下。
　　“姐，部长要你到SC……”拿起撤诉状交到苏晚青的手上，崔东植显得格外的拘谨，“那个……道歉。”
　　是应该为自己的错误而争取到别人的原谅啊。或者说她根本就是知道明知那是个失误，却只能将错就错。因为当时的证据是如此的铁证如山，连她自己都能麻痹的认为是真的。尽管，她感觉他不是那样的人。
　　时间赶得巧，快要下班时，苏晚青才走进SC电子科技公司的大楼。虽然没有提前预约，但是秘书还是极其尽责地带她进了社长办公室。不大，布局精致。
　　“苏小姐，到了。”
　　算是早有准备吗？
　　苏晚青清了一下喉咙，说不尴尬是假的。“您好，我是苏晚青。”
　　那人今天穿了一件休闲西装，里面的白色的高领毛线衫。他双手托住脑袋，凝视着苏晚青几秒，或者说是将苏晚青全身扫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了她那双已经褪色的橙色帆布鞋上。
　　“您好。”他简言意骇。
　　“非常感谢您能够原谅我们这次失误，感谢您能够撤诉，感谢您能够……”
　　“Allen，给她一杯热可可。”
　　“因为那件事情，不仅对我产生了困扰，还对我们公司的整体形象产生了影响，所以才出此此策，您能够理解吗？”他的声音沙哑的不行，与脸上展现的柔和完全不同。苏晚青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要回答，“嗯？是。应该的。”
　　“希望贵社以后能够吸取教训，新闻报道应该是已事实为依据的。”
　　“好的，我知道了。那么，告辞。”
　　苏晚青鞠躬，后退，没有一丝间隙再看郑蓝时一眼。
　　直至快走到大门口的位置，轻描淡写的一句，像是对秘书的闲聊，又像是对自己说的那样。
　　——“又雨过天晴了。”
　　苏晚青僵住。不自知地回头，正对着那双眼睛。
　　郑蓝时的眼睛是内双。平静的如同一潭包容万象的蓝色的海，明显深不见底。眼尾向上翘，像是对着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