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雨齐人

53、十四·（1） 他的遗愿，

　　六点，天边的一角鱼肚白还不明显。山谷凛冽的风吹的脸生疼。
　　没有带鲜花，毕竟花店不会这么早开门。
　　喉咙有些涩，“父亲！”纠结的语气被吹散在空中，难有回声。
　　首尔忠显院墓地，只有林允儿一个人。

　　“给您带来了您最喜欢的香槟。知道您喜欢胜利的味道，希望能托您的福，让我在青龙上品尝一下胜利的滋味。”
　　抚摸着墓碑上的字，深深的凹陷下去的是她父亲的汉语名字。仅仅三个字，证明着这个人来过，又遗憾的消失。坟头好像长了些草，却早已经枯黄，没有存在任何的生机。胡乱找了个位子坐下，酒杯放到嘴唇的位子，暮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您……应该知道我有多恨您的吧！”毫无焦距的放空了自己的双眼，“可是，现在您连这个机会，‘恨’的机会都不给我。果然是喜欢姐姐多一点！”放手把杯子里的香槟直接倒在墓碑前，动作一气呵成。“到现在，我的记忆竟然停留在我选择当艺人，然后您把我打了一顿，叫我滚……滚，我就这么滚了十三年……”
　　哽咽，本来就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聊到这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啊，真是讨厌啊，您在这里不冷吗？风吹得我……”扇着眼睛的手幅度增加了，但是泪水也加速留下，刀一般的风瞬间风干了眼泪，剩下了浅浅的痕迹。“啊，真是，枯草保不了暖吧……林润雪是怎么搞的……树都没有……”

　　“其实……”
　　“对不起……”何时，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不再强迫，不再怄气，不再佯装听话，只是到了这个点，心里面结的那个节突然松开，毫无征兆却又理所应当。“这句话您就接受吧，虽然说得有点晚，但是我的心……”好像眼泪又不怎么受控制，林允儿马上停止了说话，然后胡乱拿起旁边的酒杯猛地灌了自己一杯。“母亲的事，辛苦了。我的事，也辛苦了。”
　　“哗——”淡橘色的液体倾泻而下，地面一片湿润。
　　“所以，爸爸，今天我们将和啦……因为我还想做你的小允儿……”腾出自己的胸襟，左手紧紧拉着右手形成一个环，拥住了整个墓碑，“以后不要叫我滚了，即便滚我也会滚向你的……”
　　“啊，还有这次来想问你一个问题，我有一个非常喜欢的人，当然没有您帅，这点您放心，但是他因为我受了很多伤，甚至是他的亲人，他的事业，他的所有，那么我是不是应该要放手……”倚靠在坚硬的墓碑旁，让她感受到父亲那结实的肩膀，很安心，“我爱他，希望他能安平喜乐，而不是一次又一次的为我受苦，这样的爱，我害怕给。”
　　“爸爸，您说这个决定是不是很棒！”
　　举起整瓶香槟倒入嘴中，流下的酒渍重新清洗着泪痕，“我觉得是棒极了！”
　　转过头，在稀薄的晨曦中，泪眼婆娑，那人的影子也模糊成一片。

　　“披上吧，这里冷。”
　　肩膀上立马感受到了重力。
　　“伯父！”献上花，行了标准的大礼，“希望你喜欢！”
　　“你怎么来了。”大衣被她拿在手中，语气中除了淡漠似乎没有其他的意味了。
　　“林润雪很担心你。”好脾气的回应着，没有丝毫的不满。
　　“我会自己回去的，请您转告她，我很安全。李胜基君。”逐客令下的很明显。
　　“那请我吃完饭我再走，上回的饭你答应过却食言了。”
　　这次，反射弧到没有那么长，“CALL！”
　　扒开塞子，拿起酒瓶一泄而光。随后，九十度的鞠躬没有一丝倦怠。
　　半分钟后，林允儿的姿势没有变。
　　李胜基在一旁担忧的走了半步，又急忙停下。林允儿抖动的肩膀再一次出卖了她。一句话也没说，李胜基和林允儿认识十三年，彼此的品性摸得一清二楚，此时此景，唯独让林允儿一人消化。

　　太阳跃出了云层，但这里始终没有回温。
　　林允儿迫不得已的抬起头，便正对那个人的双眼。很讨厌这样的默契，因为心会被一窥到底。
　　李胜基微睁的看着她，瞳孔收缩的厉害，并不是很干净的脸庞，还挂着泪滴，头发被山风吹的不能直视，唯独那双眼睛，已经被泪水洗净的眼睛，透明的如同一块琉璃，在瑰红的天际中，整个人被衬着散发着金光。
　　没不知道是谁等的谁。
　　露出的舌头，舔着有些干裂的嘴唇。要快刀斩乱麻。
　　“李胜基，你还爱我吗？”
　　现在，后路全部断了。
　　对方似乎完全没有慌乱，反而笑着露出了牙齿。“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分手声明只是我公司的一厢情愿。”
　　“所以呢？”
　　“林允儿，这句话，我来问比较好吧。你爱我吗？”不想让对方接上话，没有任何间隙，“你如果不爱我，何必问我，你爱如果爱的是他，我祝福。没有什么，那些帮你的帮他的，都是我应该做的，你如果觉得愧疚，那就请我吃这次饭吧，我只想你开心，开心……”

　　“我们结婚吧！”
　　她在赌。
　　酒瓶死死得攥在手中，手指弯曲的想要与其融合一起。存留的酒渍一滴一滴，顺流而下，节奏与心跳声基本一致。
　　“咚咚咚——砰砰砰——”
　　“不要这样……”十分不自然的发音。
　　仰头，李胜基就站在她几步之外，天空，几乎是在刹那间通亮了起来。“按照以前原定的计划实施吧。”随后，快步向前，没有要回头等那个男人的意思。
　　轻笑声也没有阻止林允儿的步伐。“我希望你结婚是因为你爱那个人，而不是因为赎罪，家庭，身份，外人的压力其实可以……”

　　疾步，往回走，使了吃奶的劲拉着李胜基的手。
　　“那么，幸福呢？和你结婚我觉得会幸福。”
　　盖棺定论。
　　嘴唇逐渐出现了弧度，灵动的眼睛也有了微笑的弧度，里面闪过的光，秒杀了世界上所有的色彩。“在父亲面前，我不会撒谎。”
　　脚后跟慢慢地离开地面，唇也触碰到了对方那柔软的皮肤。
　　一下，便笃定。
　　“他的遗愿，我不可能不认真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