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霜杏》袖扣

6、日光 窗帘没有拉

　　窗帘没有拉紧，太阳光直射进房间，预示着今天的好天气。天花板上的顶灯看着似乎有点面熟，我晃了晃神才发现自己没躺在自己房间。

　　我在哪儿？

　　“醒了？我去给你做点早饭，想吃什么？”杨明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转头发现她睡眼惺忪地躺在我旁边。
　　“都好。”我有点愣怔，不由自主就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了。

　　“那我做清淡点。”杨明筱说着，摸了一下我的额头，就起身离开了。

　　“谢谢，……”她一起身我的脑子就好像又开始运转了，显然昨天是她在照顾昏倒以后的我，理所应当说声谢谢。可是，现在叫嫂嫂还合适么？或者直呼其名？还没等我给称呼定下调，她回头笑了一下就走出屋子了。

　　杨明筱一离开，屋子里就彻底又安静下来了，冷冷的静谧把阳光都冻住了。我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不是我家，也不是杨明筱和哥哥的家。

　　眼睛还有点疼，不知道昨天那一场昏厥有没有给哥哥的葬礼带来麻烦，临近结束，应该没什么太大问题吧。能远离那里真让我松了一口气，好像终于能够吸入新鲜空气一样，让连日来强打精神的我稍稍能够松弛下来了。

　　很快，早餐就准备好了。

　　“昨天事情进展的很顺利，该收拾的都弄完了，不用担心。这是我以前的住处，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多住两天。”杨明筱的声音总是这样不急不缓，带着刻意的从容不迫。不过现在不是思考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的好时机，现在，我得面对自己混乱的生活。

　　“爸妈他们还好么？”我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一下。

　　“都还好，昨天是妈让我带你出来的，她说剩下的事情她会看着办的，让你多休息两天。”杨明筱顿了顿，似乎斟酌着语气说，“筱筱，你可以叫我名字的，咱们是同届，差不了几个月生日。”

　　“恩。”我应了声。

　　一起吃过早饭杨明筱就去上班了。

　　我把餐桌收拾好，就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录音室的老板老刘人知道我哥的事就给我放了一个月假，现在才刚刚过半。十五天。收拾完一个人在人世间的全部存留也不过十五天时间，这真是效率的时代。哦，不，还有公司没收拾。杨明筱去整理了。哥哥留下的遗书里面说了要把公司留给杨明筱，分了股份给爸妈和我。

　　哥哥把什么都安排好了，真是一如既往的体贴。

　　就在我愣神的当口，电话铃声响起来了，过了半天我才反应过来是我的电话铃声在响。

　　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自称张远，是我哥哥的旧友，没赶上哥哥的葬礼，想见见我。

　　有点好奇这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哥哥的旧友是什么人，也不想一个人无所事事的坐在屋子里胡思乱想，于是我和他很快敲定了时间地点就出门了。

　　见面的地方是他定的，一个僻静的小咖啡馆。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里了，早晨没什么顾客，一眼望去就能找到他。

　　“我和李策认识的时候你已经出国治病去了，看样子已经痊愈了吧？”他开口寒暄，语气带着点亲昵，似乎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没事。您和我哥哥是怎么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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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大学，”张远的声音很低沉，显得很舒缓，“他在校辩论队当队长的时候，我们在校际比赛上认识了。”

　　说到这里他就打住了，似乎没有继续回忆的打算。顿了一顿，好像下定了决心似的问我：“冒昧问一句，李策是什么原因过世的？”

　　“自杀。”

　　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抽筋似的抖了抖，很快就收了下去，有一小会都没有开口。我继续喝着自己的咖啡，这家店的咖啡味道很淡，没有奶味、没有甜味也没有苦味。我还在琢磨到底放了什么料让这杯咖啡味道这么酸的时候，他又开口了：“他……有没有留下什么遗言？”

　　一小杯咖啡没有几口就见底了，总不够人慢慢品尝，咽了最后一口咖啡，在嘴里稍微回味了一下这个奇怪的酸味，我才放下杯子，抬头看着他。

　　他神色有些紧张，带着一点压抑着的痛苦，眼神投射在咖啡桌角上，似乎并不敢看着我听我要说什么。

　　“没有。”

　　“那他的日记本你看到了吗？”他似乎不相信我说的话，又追问起来。

　　“张先生，您究竟是我哥的什么人？”他怎么知道我哥有写日记的习惯？

　　“他和我……我们……”他在找合适的措辞。

　　“你是我哥的男朋友？”

　　他听了这话似乎十分诧异，转而又有些伤感：“看样子你已经知道你哥的事了。我倒是希望自己能成为他男朋友，可惜到最后我也不过是一个十分努力的仰慕者罢了。可我万万没想到他最后会是这样，他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怎么会这样？

　　这真是个好问题，最近见到我的人无论说出口的还是没说出口的都在问这个问题。葬礼并没有埋葬我哥身上的吸引力，以前是向往，现在是好奇。他果然一直是我了不起的哥哥，总能站在人群关注的焦点上，无论生前，还是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