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我们那么忧伤》我要点鱼

7、七 杨烁失踪了

　　杨烁失踪了。
　　顾小舞和夏微微到医院探望杨小乐的时候，没有看到杨烁，以为他和萧梓希出去了。可是晚上萧梓希赶来的时候却说没见过杨烁，几个人终于觉察到了不对劲。
　　顾小舞和萧梓希找到杨烁的时候，杨烁正在火车站旁边一条黑暗的小巷里抽烟，手中握着一张北上的火车票。红色的烟管忽明忽暗，释放着呛人的缥缈烟雾，混含在阴冷的空气里。
　　萧梓希冷冷的盯着杨烁手中的那张火车票，语气中充满了愤怒，他说，杨烁，杨小乐现在就躺在医院里，做哥哥的想扔下她一走了之吗？
　　杨烁多年被压抑的情绪终于被萧梓希的一句“一走了之”激怒了，他猩红着双眼，愤恨的扔掉烟头，像头失控的小野兽一样接近疯狂的嘶吼着，萧梓希你懂什么？你知道我们每天怎么活的吗？那种痛苦的滋味你根本就不理解！
　　萧梓希情绪也开始变得激动起来，他大吼着，杨烁就他妈你有痛苦的过往吗？你睁开眼睛看看，你面前的我们哪个没有疼痛的过去？
　　杨烁不理会萧梓希，咬了咬牙，手里握紧了火车票，转身就要离开。
　　萧梓希一把抓住杨烁，跟他撕打了起来，这时灰蒙蒙的夜空已经飘起了小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扭打的少年终于打累了，狼狈的仰躺在地上，任凭雨水打在脸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顾小舞平静的走过去，轻声问，杨烁，如果你走了，小乐怎么办？你想要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离开吗？
　　顾小舞的话让杨烁的情绪慢慢的平静下来，良久他哽咽道，如果我不走，小乐的医疗费怎么办？为什么偏偏是小乐，她才五岁，还没有好好的感受这个世界，就要离开了，你知道当我看到她躺在病床上，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的那种无力感吗？没了，我什么都没了，我救不了她...救不了她……怎么可以这样，五年前命运夺走了我的母亲，现在还要带走我的妹妹...
　　杨烁无力的躺在原地，硕大的泪滴混着雨水不断的顺着眼角流下来，长长的睫毛痛苦的遮住了通红的双眼。
　　萧梓希说，他从没见过这样颓废，绝望，无助，不知所措的杨烁。
　　杨烁最终还是没有踏上那班火车，因为随后赶来的夏微微说她有一张银行卡，卡里虽然钱不是很多，但是足以支撑杨小乐的医疗费。这样，杨烁就不用去异地打工凑钱了，可以专心留下来陪伴杨小乐。
　　杨烁不明白夏微微为什么如此慷慨，这其中的缘由就连身为好友的顾小舞都不明白。但没关系，有人愿意帮帮他总是好的，他终于有钱可以救杨小乐了。
　　杨烁带着夏微微去了缴费区，然后不经意间看到了银行卡上注册的名字——夏贵阳。
　　这个名字就如同一根根针一样扎入了杨烁的心脏里，那种疼随着血液流向身体各个部分，然后再慢慢收拢回心脏，最后再一次冲向身体各个部分。周而复始，一次比一次剧烈的痛。杨烁永远忘不了每次喝醉的父亲都会用最恶毒的语言，痛不欲生的咒骂一个叫夏贵阳的人，一个当年骗尽他所有钱，害得他一无所有的人。
　　夏微微划完卡，转头碰上杨烁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杨烁面无表情的问，夏贵阳是你什么人？
　　夏微微顿时脸色发白，恐慌的站在原地。
　　看着夏微微的反应，杨烁自嘲的笑笑，自己的判断果然是对的。天上果真没有白掉的馅饼。杨烁看了夏微微一眼，毫不犹豫的从兜里拿出手机，准备拨打110。
　　夏微微惊恐的看着杨烁，急急上前一步拉住他，带着哭腔的恳求，杨烁，求求你不要让我爸坐牢好不好，我已经没有母亲了，不想再失去父亲。我答应你，你想要什么，我都赔偿给你！！
　　杨烁推开夏微微，冷笑，你爸害得我家破人亡，你能赔偿我什么？
　　夏微微失望的松开杨烁的手，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咬了咬牙，说，杨小乐。我可以赔给你一个健康的杨小乐。
　　是啊，杨小乐，跟杨烁相依为命的杨小乐，现在只有夏微微能救她。
　　杨烁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说，夏微微，你用我妹妹威胁我？
　　夏微微摇了摇头，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很久才说，杨烁，那场矿难的受害者不只是你，还有顾小舞。
　　杨烁惊愕的看着夏微微，在他的眼神中夏微微突然意识到什么，下意识的回头，然后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顾小舞。
　　顾小舞震惊的看着夏微微，不敢置信的问，微微，你刚才说什么？什么矿难？你到底知道什么？
　　夏微微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不停的哭泣，此时的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顾小舞。良久她才抬起头说，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会凑够钱救杨小乐，到时候，我再回来给你们一个解释。
　　当天晚上，夏微微就踏上了回C城的K359次火车。
　　可是谁都不知道，身体赢弱的杨小乐根本撑不到一个月。

　　（A城日报首条新闻:昨夜由A城开往C城的K359次火车突遇泥石流，至今为止，造成二百多人受伤，十人失踪。失踪人名单如下:刘小海，胡可，夏微微...）

　　杨小乐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她的床头插着一朵百合，那是几天前顾小舞来看她的时候买的，但现在花朵已经开始凋零花瓣，就像杨小乐一样，随时可能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杨小乐悄悄的对顾小舞说她很想念母亲。尤其是生病住院的时候，每天夜里，看到别的小朋友有母亲陪伴在身边，就会很想念很想念。深夜寂静的时候，小小的身体就会缩成一团，强忍着□□带来的疼痛折磨和内心泛滥成灾的思念，偷偷躲在被子里，咬着被角小心翼翼的低声呜咽。她不敢大声哭，怕惊动了哥哥，怕哥哥难过，怕哥哥会像她一样的想念母亲。
　　夏微微走后的第十天，杨小乐病情突然恶化，被推进了手术室。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站在外面的杨烁和顾小舞，还有萧梓希焦急万分的等待着。
　　突然，手术室的门被推开，里面急匆匆的走出一个护士，问，谁是病人的家属？手术出现了一点意外，病人现在需要大量输血。
　　杨烁急切的跟着护士去了验血室。
　　验血的护士手中握着化验单，诧异的看着他，问，你不是病人的家属吧？你的血型跟病人根本不一样。病人家属在哪里？你们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时间有多宝贵？
　　杨烁震惊的看着护士，不敢相信的夺过化验单，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情绪变得异常激动起来。他紧紧抓着医生的胳膊，说，不，不可能，她是我妹妹！！我们身上怎么会流着不一样的血呢，搞错了，一定是你们医院搞错了，我求求你们救救我妹妹！！救救我妹妹！！
　　护士摇了摇头，说，病人是少见的RH阴性血，这种事情我们怎么可能弄错？你别激动，我们会全力以赴的。
　　这时，手术室的灯突然灭了。医生步伐沉重的走了出来，惋惜的摇了摇头，说，病人因为失血过多，最终导致心脏衰竭，真的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杨小乐离开了，彻底的离开了这个世界，彻底的离开了疼爱她的哥哥。

　　看着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没有呼吸的杨小乐，杨烁像失去了灵魂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良久，他才喃喃出声，说，哦，我知道啦，小乐肯定是睡着啦。然后轻轻的走到病床前，蹑手蹑脚的给躺在床上的小乐盖被子。
　　萧梓希不忍心看到这个样子的杨烁，轻轻抓住他的胳膊沙哑着声音说，杨烁，你别这样，小乐已经离开我们了。
　　杨烁木然的转头看着萧梓希，眼神空洞的可怕，说，梓希，你别开这样的玩笑，小乐只是太累了，所以睡着了。你忘了吗，她昨天还吵着跟我要裙子呢。然后又自言自语，哦，裙子，对了，小乐喜欢的那条裙子在哪里，我得快点儿找出来，不然一会儿她醒了，又会不高兴呢。
　　说完就默默不语，自顾自的开始在病房里四处寻找小纱裙，东翻翻，西找找，就是不肯看一眼床上躺着的杨小乐。
　　萧梓希再也看不下去，一把抓过无知无觉的杨烁，狠狠的推到病床前，声音痛苦无比，他撕心裂肺的怒吼着，杨烁，你睁开眼好好看，小乐走了！不会再回来了！以后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杨小乐了！
　　然后杨烁就慢慢的转过头，迷茫的看着萧梓希，说，萧梓希，你就这样恨我，恨小乐吗？恨我母亲的存在害死了你妈妈是不是？可是，她也是你妹妹啊，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的希望她在世界上消失了呢？
　　杨烁的话让所有人都震惊了，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萧梓希。
　　萧梓希脸色变得紫红，眼神压抑着浓浓的痛苦和愤怒，手中的拳头暴露着根根筋脉，他死死的咬着牙，狠狠的冲着杨烁挥起了拳头。边挥拳边喊，杨烁你混蛋！
　　杨烁踉跄的爬起来，看着病床上安静躺着的杨小乐，泪水毫无征兆的顺着脸颊流下。他手里死死的抓着被单，良久，趴在病床边，一边声音颤抖的喊着杨小乐的名字，一边痛苦的嚎啕大哭。
　　当杨烁的父亲杨新生得知杨小乐去世时，呆愣的站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身体已经冰冷的杨小乐，手臂不受控制的颤抖，口中失神的呢喃，怎么会……怎么会……看着病床上那瘦小单薄的身形，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下了怎样的过错，可惜再也没有机会弥补了。
　　杨烁呆呆的望着床上那小小的身影，声音冰冷的如同寒冬腊月，他问，为什么我和小乐的血型不一样？
　　杨新身体猛的一颤，抽搐着唇角，努力压抑着自己激动的情绪。良久，才慢慢的闭上眼睛，痛苦的讲起了过往。
　　原来，五年前，杨新生在震阳矿区做起了煤矿生意，由于很多专业的事情并不是很熟悉，于是找到夏微微的父亲夏贵阳来做矿长，帮忙打理矿上的事情。慢慢的生意逐渐有了起色，只可惜好景不长，煤矿突然发生了特大瓦斯爆炸事故，数人遇难，顾小舞的父亲就在其中。事故发生后，杨新生就让夏贵阳代表矿区与遇难者的家属签订了一个协议，承诺支付一大笔赔偿费。令人没想到的是，夏贵阳居然趁乱卷走了所有的赔偿金，留下一个空壳子给杨新生！无奈，杨烁的母亲只好找到萧敬生帮忙。当时的萧敬生正好是震阳矿区的区委书记，禁不住初恋情人的苦苦哀求，利用人脉关系，费尽周折才把事情平息下来。只不过碰巧的是，当时萧梓希的母亲看到了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碰面，这个过于爱自己丈夫的女人因受不了刺激，吞食了大量安眠药，最终因抢救延迟，与世长辞。萧梓希也是因为如此，才和自己的父亲多年不和。
　　杨新生犹豫了半晌，继续对杨烁说，我不是你的父亲，你的亲生父亲叫莫斯豪，当年你母亲是怀着你嫁给我的。关于你母亲碰到我之前的事情，我并不是很清楚。但请你相信，我很爱你的母亲。

　　杨烁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医院的，他失魂落魄的走在街道上，这时天空已经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打湿的刘海儿紧紧的贴着前额。他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毫无焦距，脑海里回荡着杨新生的话，我不是你的父亲……
　　他好想问问，那……我是谁？
　　顾小舞追出来的时候，杨烁已经消失在她的视线里。顾小舞打着伞挨街挨路的开始寻找，直到走进一条暗淡的小巷里，突然出现几个人影挡住她的去路。
　　顾小舞紧张的睁大眼睛，是他们？那次抢她钱包的少年？
　　为首的少年嘴里叼着跟烟头，他看着顾小舞冷笑，死丫头，拜你所赐，爷几个在劳教所呆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出来，萧梓希还他妈带人四处围堵我们！都他妈你害的！少年越说越生气，突然狠狠的扔掉手中的烟头，亮出一把西瓜刀，咬牙切齿道，我到要看看，今天谁他妈还来救你！
　　顾小舞只看到一道明闪闪的光冲自己飞来，吓得她赶紧闭上了眼睛，不停地尖叫。
　　温热的血滴混着凉凉的雨水一滴一滴的落在顾小舞的脸上，脖子上，手臂上。顾小舞茫然的睁开眼睛，看到奋不顾身挡在自己身前的杨烁……
　　杨烁虚弱的喘息着，胸前一大片一大片的衣服被血迹浸透，他说，小……小舞，快……快跑……
　　不良少年也被眼前的场景吓坏了，扔掉手中的西瓜刀，慌乱的向远处逃窜。
　　顾小舞边哭喊着杨烁的名字，边费力的把杨烁往外拖。迎面而来的雨水伴着凄厉的闪电在空中劈下，筋疲力尽的顾小舞在奋力的拦下一辆将要飞驰而过的兰博基尼后，眼前一阵眩晕，昏了过去。
　　昏迷中，她隐隐约约看到有个冷漠英俊的男人抱起了杨烁……
　　顾小舞醒来的时候，看到守在自己身边的萧梓希。萧梓希说，有人发现你一个人晕倒在街路上，然后就把你送到了医院。
　　顾小舞紧紧的抓住萧梓希，焦急的问，怎么会是我一个人？杨烁呢？
　　萧梓希陪着顾小舞找遍了A城所有的医院和门诊，都没有得到关于杨烁的消息。杨烁就这么失踪了。
　　一个月早已过去，可是夏微微还没有出现。直到数月之后，顾小舞偶然看到那份报纸，得知夏微微失踪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