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杂记》迷鹿的小花

3、第 3 章 小城杂记

　　小城杂记
　　三
　　我心想今天要是见到洛知秋，一定要好好和她说一声谢谢，谢谢她昨晚悉心的照顾。哪知道临到下班，我都没见到洛知秋的身影。我手里拿着换下的工作服，看着挂在墙壁上的时钟，那秒针，一抖一抖，不知道转完了几个圈，突然身后有人拍了我一下，我还未回头，声音就飘入我耳朵里。
　　\"别瞧了，下班了。\"
　　林音接过我手里的工作服，转身放进了储物柜里，然后掏出钥匙，锁好。这动作连贯，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她立刻回过头来，伸手扯了扯我的衣袖。我跟着她出了门，两人并肩走在路上。夜里九点多，街上还很热闹，霓虹灯亮了一路，我却没什么心情去看。空等了洛知秋一天，我这心里有些小疙瘩。
　　你今天不来，好歹和我说一声啊，我心里揣着一声谢谢呢。这都揣凉了！
　　一旁的林音瞟了我几眼，咂巴咂巴嘴。
　　\"知秋挺忙的，哪有时间天天往店里跑，今天没等到，下次和她说不就行了，你给她发个信息，打通电话也行啊。瞧你这一臭脸！\"
　　我鼓着嘴巴，一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着我脸上的表情就这么明显么？再仔细一想，林音说洛知秋忙，我有些不信了。我来这里打工两个多月了，不说天天在店里看见洛大小姐，这一礼拜里也能看见三五次啊。我还以为洛知秋就是赋闲在家里的大小姐，有空了就来店里逛逛，自己没有工作的呢。我这里郁闷着，那林音好像看出了我心里的不解，就接着说下去。我凝神听了一路，直到进了宿舍，林音才停下了话，收拾好衣服，钻进浴室，洗澡去了。原来洛知秋是有自己的正经工作的，她在当地的一家外企公司当经理，据说工作能力挺强，深得老板喜欢。
　　\"呵呵，我还以为她挺闲的呢。我来这里两个多月，几乎天天都看见她在店里。\"
　　\"她以前可没那么勤快往店里跑的。\"
　　我想起林音刚才说话的情景，那目光瞥了我几眼，带着一些不解，似乎又有点……怨气？我摇摇头，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连忙往浴室里跑。我这人心里要是惦记什么事，就巴不得立马做好。后来熄灯睡觉的时候，我枕着软枕，看着对头的林音，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轻轻叫出了声。
　　\"林音，林音，你睡了么？\"
　　我不知道林音是睡了，还是不愿意理我，我轻轻叫了好几回之后，我才听到她的回话，带着浓浓的困意和一丝的不情愿。
　　\"烦人！怎么了？\"
　　我连忙开口问道。
　　\"你知道知秋的电话号码么？我想给她发条短信，说一声谢谢。\"
　　林音沉默了一会儿，就当我以为这事翻篇，没有结果的时候，林音柔柔还带着困意的嗓音钻进了我的耳朵里。我连忙掏出手机，记下了洛知秋的手机号码，和林音说了声谢谢。我想了一会儿，给洛知秋发了条言简意赅的短信。
　　知秋，我是林允儿，谢谢你昨晚的照顾。晚安。
　　我把手机放到一旁，和林音说了声晚安，把眼睛一闭，自个也睡去了。第二天早起起来的时候，我摸到了枕头旁的手机，想看时间。看一眼屏幕，一条未读短信，是洛知秋的。点开一看，就两字。
　　晚安。
　　后来的半个月里，我都没有见到洛知秋。好在那一晚借着短信和洛知秋说了声谢，要不我就该心怀着一声谢谢，郁闷半个月了。
　　日头一天捱过一天，我来小城的时候是夏天，这三个月过去，俨然是秋日了。店里的工作服统一换成了长袖新装，而我也换下了夏日凉爽的短衫，换上了长袖。我离开家的那晚，带走的都是夏天的行李，在这工作之后，我那贴心的老妈就整理了几套厚实的衣服，给我邮了过来。这不，天气更换，我又去了一趟邮局，抱回了一箱沉甸甸的包裹。回到宿舍，我将纸箱破开，将里头的衣服一件件拿出，塞进了我的衣柜里。看着这一件件衣服，我喉间一紧，鼻子有些酸，伸手从兜里掏出了手机，给我远在千里之外的老妈，打了通电话。离家三个月了，我怪想我妈的。
　　\"妈，我收到包裹了。\"
　　\"哦，收到了啊，天冷了，记得拿出来穿啊。诶……碰！四条！小允啊，你领工资了别给妈打钱了，妈有钱花呢。别省钱哈，拿几百块给自己买些新衣服，我看你留在家里的衣服都旧了……等下！八筒！\"
　　\"我知道了，妈。妈……\"
　　我正想矫情一把，和我妈说一句我想她了，结果话说一半，就被打断了。唉，在我妈心里，亲闺女还比不上麻将呢！
　　\"诶，碰！哎呀，不说了，妈正和你林阿姨她们打麻将呢，下次聊，下次聊哈！\"
　　妈……您太浪费我的感情了！
　　我把手机往自己兜里一塞，头发一甩，决定这一个礼拜都不给我妈打电话了。
　　周末的时候，轮到我和林音休假。我想起我妈前几天的碎碎念，就求着林音陪我一起去逛街，打算给自己买几件新衣服。林音被我磨得没办法，双眼扫了一扫我这一身穿着，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我顺着林音那古怪的目光，将自己打量了一番，心里乐了。我的个头将近一米七，身材消瘦，细腰盈盈可握，一双细长的腿，加上这一张我老妈给的无懈可击的脸，天生的衣架子。可惜我是个不爱打扮的人，有人愿意在打扮上下功夫，我却不愿意。太费时费力了。一双简单的纯色帆布鞋，一条水蓝色的磨破紧身裤，一件白色的纯棉长袖，再加上这一张素面朝天却依旧好看得过分的脸，这不就行了？
　　\"你是该好好打扮了，都可惜了你这张脸了。\"
　　林音在我耳边念过好几次，我都没有往心里去。
　　逛完街回到宿舍，已经是下午一点左右。我和林音在外头吃过了午饭，两人提着袋子，慢腾腾地走在回去路上，消食。远远的，还没走到宿舍，我就听到一旁的林音突然咦了声，不解地扭头去看她，顺着她的目光，就看到宿舍门前停了辆汽车。我看那车长得有些眼熟，仔细那么一想，不确定地问道。
　　\"那不是知秋的车么？\"
　　林音看了我一眼，闷着声，点了点头。还没等我们两凑近，就从车里下来一个人，是洛知秋。我和林音对视一眼，连忙加快了脚步，往洛知秋那边靠近。等我们两站在洛知秋跟前，就见她扫了扫我们两人，又看了看我们提在手里的袋子。
　　\"大半个月没见你们两了，看来你们两感情不错啊。一起去逛街了？\"
　　我呵呵一笑，没有回答，倒是林音和洛知秋说了几句。洛知秋说，她正好从这里经过，想起已经大半个月没见到我们，怪想我们两的，就去宿舍看了眼，结果宿舍里没人。于是就坐在车里，打算守株待兔，等我们两回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终于是把我们两等到了。
　　\"等了很久？\"
　　我突然插嘴问了声，洛知秋一愣，看向我，点了点头。我嘟了嘟嘴，做了个O的嘴形。
　　\"你们俩吃过午饭了么？我等了你们两老半天，都饿慌了。怎么样？陪我吃饭去？我请客。\"
　　\"让小允陪你去吧。我想回宿舍睡觉，困了。\"
　　我在一旁犹豫着是不是该老实告诉洛知秋我和林音已经填饱了肚子，一旁的林音极为快速地提走了我手里的袋子，把我往洛知秋跟前推进了一步。
　　\"这样啊，那也好。你好好休息。小允，我们走吧？我好饿！\"
　　我脸上不好意思的笑笑，眯起眼，对洛知秋点了点头，嘴里说着\"走吧走吧，我陪你吃饭去。\"心里默默哭着一张脸。林音你这个坏蛋！
　　我以为洛知秋会带我去家颇有格调的餐厅，哪知道洛知秋将我带到路边的一家风味小吃店里，叫了两碗馄饨。我心里不知道怎么的，觉得有些高兴，一碗馄饨，还是能解决的，撑不死。没一会儿，馄饨就端了上来。我看一眼自个的碗，犹豫了几秒之后，还是捞起了一旁的汤勺，捞了几粒馄饨，放到洛知秋的碗里。抬头对上洛知秋的目光，我傻傻一笑，正要说话，洛知秋先开了口。
　　\"你是不是吃过午饭了？\"
　　我只能诚实地点了点头。
　　\"还吃的下么？\"
　　她拿目光瞟了瞟我那碗馄饨。
　　我还是一如既往地点了头。
　　\"你啊。\"
　　洛知秋突然一笑，我也跟着笑了会儿。看着她低头开始吃起东西，我连忙也把头低下，将馄饨往嘴里送。吃了两粒，肚子就有些撑了。这时候洛知秋突然伸手过来，将我的碗一端，放到她眼皮底下去了。我不解地看着她，正打算伸手拿回自己的碗，就看到她的汤勺从我的碗里捞了粒馄饨，含进了嘴里。
　　\"我好……饿的，都给我吃……了吧？下次……再请你吃别……的东西，好不好？\"
　　她嘴里含着馄饨，说话咬字停停顿顿，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呵呵一笑。
　　\"行行行，都给你。你慢点吃，别噎着了。\"
　　于是乎，我就陪坐在一旁，看着洛知秋把这两碗馄饨都吃进了肚子里。付完钱离开小店，我怕洛知秋吃得多，容易积食，就拉着洛知秋逛了会儿的街道。两人走在街上，气氛安静的很。我总觉得我和洛知秋之间肯定隔了什么，怎么每次我和她单独待在一起，我就觉得有些……怪，完全没有在林音她们面前那种放得开的感觉。我以前还特别认真地和林音说起这件事，林音看了我好一会儿，才回了我几句。
　　\"日久生情，日久生情呗。你现在和她还不熟悉，再加上她是老板的女儿，你肯定会有点紧张吧？时间长了，就好了，知秋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人挺好的。\"
　　林音的话肯定都是对的。
　　我在心里默念了几次要勇于面对洛知秋之后，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一片安静。
　　\"上次的事，真的谢谢你……我这个人不能喝酒……一喝酒就醉得不成样……那天晚上肯定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吧？真不好意思。\"
　　\"呵呵。\"
　　……洛知秋的这两字太简洁有力了，一时间我居然语塞，不知道要说什么。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我能感觉到自己的面颊微微发烫，好吧，肯定红了。
　　\"下个礼拜日，是我的生日。我开了生日聚会，你来吧？\"
　　洛知秋没顺着我的话说下去，而是转了个话题。我低着头，猛地被她这么一问，还没反应过来。
　　\"啊？礼拜日？你生日？\"
　　\"我也请了店里的其他人，到时候你跟她们一起来。\"
　　\"哦哦，好。\"
　　我听着她从刚才的询问口气改成了肯定句，连忙点了点头。
　　一个礼拜后，我在洛知秋的生日会上，遇见了郑秀妍。那是我和她的初次相遇。
　　很久很久之后，洛知秋有些埋怨地对我说。
　　\"如果那次生日会我没让你来，那该多好？林允儿，林允儿，我该把你藏起来的。如果你没有遇见她，你可能会是我的。不，我一定会让你变成我的。\"
　　知秋。知道么？
　　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