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杂记》迷鹿的小花

2、第 2 章 小城杂记

　　小城杂记
　　二
　　我的工作说起来挺轻松的：给客人写单子，递单子给厨房，端菜，收拾桌子，等到打烊时，再清扫餐厅。除去上班头一日有些不适应外，之后的日子越发的顺手起来。这一日熬到了头，我和林音两人抱着刚洗净的餐布，坐电梯去了顶楼，将这一方巾凉在天台的长杆上。天台上的灯光微亮，我脚下堆着篮筐，俯身捡起，挂上杆子，反复，直到篮子里空了，我才停下动作，伸手捶了捶自己的腰。
　　\"怎么会来做这么累人的工作？\"
　　林音站在我身旁，瞥一眼我，随即，弯腰捡起我放在地上的篮筐，和自己怀里的那个叠在了一起。我回过神来，想去拿她怀里的篮筐，林音却先一步转身，往电梯走去。我连忙跟在身后，嘴里忙说着。
　　\"不累不累。诶，你快把篮筐还给我啊。你一个人抱着沉不沉？\"
　　\"你这手生得可真好看，做粗活，多可惜啊？当然了，你这脸，也长得十分好看。\"
　　林音紧抱着怀里的篮筐，站在电梯里，低头盯着我的手看了几秒钟，突然冒出一句胡话，说得我脸臊死了。我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我这纤长白皙的手，又怔怔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忽而一笑。
　　\"讨生活呗。长得好看，能过日子么？\"
　　我这话说来是打趣林音的，看着林音被我的话一堵，不再出声，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不好意思了。电梯停下，门缓缓开启，我正要拔腿迈开步子，林音却突然伸手按住了我的肩膀，一转，手捏上了我的下巴，定定地看着我。
　　\"怎么？\"
　　我被林音这突然的动作，弄得有些不舒服，心里不解，想要伸手拨开林音的手，她却自个松开了。
　　\"你要知道，你长得好看，就比别人多了一份优势。\"
　　她丢下一句话，冲我一笑，转身走出了电梯。而我被林音的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好一会儿从舒了一口气。
　　\"呵。\"
　　我知道林音的话说得不无道理，可那又怎样？我没有那性子，为自己的姣好面容而娇气。我在讨生活，做一份工作，挣一份钱，用我的劳动力，而不是我的脸。至于我这好看的手指，适不适合做这粗活？我倒觉得做得挺习惯的。抱定了好好工作的想法，日子过得简单又快速，转眼，两个月就过去了。
　　我从洛老板手里接过沉沉的信封，那白色的信纸里藏着的，是我这个月的薪水。咧嘴一笑，我掂了掂这信封的重量，够份，2000元。大概是我脸上毫不掩藏的笑意逗乐了洛老板和洛知秋，那两人呵呵笑着，笑得我不好意思了。
　　\"你啊。赶紧把钱藏好咯。乐成这样，逗！\"
　　洛老板嘴里说着话，手却不老实地伸过来，作势要抢我的信封。我这心里想着，洛老板你就逗我吧，反正我知道你不会抢我的工资。哪知道洛老板直接从我手里把信封抢了过去，藏在了自己的身后，摆出一副等着我去抢的模样。
　　……老板，不带你这样的啊。
　　\"妈，你赶紧把钱还给小允，万一把人家逗哭了，你还得哄！\"
　　……诶，那知秋，我也没有那么脆弱的。
　　我被这一对母女逗得没了脾气，傻气地一笑，乐呵呵地，说了两字。
　　\"老板。\"
　　那洛老板看着我这傻气的笑，也不逗我了，把信封退给我，目光在我脸上扫了好几回，还是没忍住，咧嘴笑了。我接过了信封，折好，塞进了兜里，心里盘算着，等下就去银行，把这笔钱存起来。走了几秒钟的神，我觉得有人盯着我看，于是抬头，就对上洛知秋带着笑的双眸，心里一颤，总觉得那眼眸里藏了什么。
　　那是什么？
　　我却猜不出来。
　　和洛老板说了声谢谢，我退出了老板的办公室，脚底抹油，回到了餐厅。今天发工资，大伙脸上都带着笑，干劲十足。我自然也是跟着，卯足了精好好工作，好好点菜，好好上菜，好好收拾餐桌，好好晒餐巾！结果太努力的下场就是累成了狗，身上觉得不舒服，眼皮也直打架，恨不得立马飞回宿舍，躺床上睡上一觉。等到临近下班，林音通知大家今晚有员工聚餐，洛老板请客，我张了张嘴，想说我好累我不要吃饭我要回去睡觉，可看大家一脸高兴的模样，实在不好意思开口拂了大家的兴致。
　　店里打烊之后，几个人分坐一辆车，开去了酒楼。我和林音还有另外两个女同事被分到知秋的车上。我坐在副驾驶座上，合着眼，几乎要睡过去。林音和其余两人坐在后头，时不时低声交流几句，声音不大，我却觉得刺耳。
　　\"困了？\"
　　也不知道车开了多久，我又闭着眼休息了多久，洛知秋突然轻声问了句。我懒得睁眼，就点了点头，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嗯，算是回答。
　　\"我把林音她们送到酒楼之后，就把你送回宿舍休息，好不好？\"
　　她温柔低语。
　　我困意十足，愣了好一会儿之后，硬撑起眼皮，扭头冲她一笑。
　　\"我没事的。有饭不吃是呆瓜！\"
　　我这两句话都当不得真。我是真的困啊！吃饭什么的，先闪一边好不！
　　\"你可不就是个呆瓜么？\"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婉然一笑，忽然抽手，往我的额头一点。我不知怎的，身体一僵，余光瞥向后面，见林音的目光落在的脸上，心里更不自在了。到了酒店，我本想挨着林音坐的。毕竟比起其他人，我和同宿舍的林音最熟悉，待会儿我要是在饭桌上困极了，出糗了，林音也能看着我点。哪知道洛知秋领着我们进了包厢之后，直接拉着我的手，把我按在座位上，然后她在我身旁坐下。我扭头望着洛知秋的侧脸，眼里有些埋怨。她忽然把头一转，把我脸上的神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该说什么好？
　　\"等下我会送你回宿舍的。\"
　　……好。
　　在席上坐了一会儿，菜肴就端上来了。洛老板先夹了菜，说了几句话，大家也放开胆子，开始往自己的碟子里夹菜。我扫一眼这桌面上的菜肴，也不禁食欲大动。伸手朝自己眼前的这碟子里夹了菜，放进了嘴里。大家边说着话，边往嘴里塞菜，没一会儿，等到服务员将冰镇的啤酒送上桌面，几个男的，就开始拼酒了。我吃了一会儿，已经小饱了。把目光从自己的碟子里挪开，看着已经喝得脸红的几个男生，微微怔了一会儿。
　　\"你要喝酒？\"
　　我犹豫着能不能开口讨一杯酒喝，洛知秋却一眼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边问我，一边往我的杯子里倒了一些酒。
　　\"喝完这一杯，我就带你回宿舍休息。\"
　　我点点头。看着浮在杯子最上面的酒泡，微微出神。似乎，好久不碰酒了。上一次喝得不省人事，已经是高三时候的事了。这时间竟过得这么快么？我都大学毕业了呢。入喉的是一股苦涩，我不禁皱起了眉头。想起以前，我总是把这酒当作凉白开，怎么不再是清澈无味的了？
　　喝完酒之后，我不知道呆坐了多久，感觉脸上在烧，应该是面颊红了。我伸手碰了碰，手指一热。
　　\"走吧，送我回去吧。\"
　　我扭头看着洛知秋，伸手想要去碰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肘，可不知怎么的，却把手掌落在她的腿上。等我反应过来，要把手收回，她已经执了我的手，安抚似的看我一眼，扭头对大家说了几句话，随后就牵着我起身，离开了酒席。我知道我醉了，醉了的人难伺候，所以这一路上我乖极了。我阖着眼眸，靠在软垫上，不吵不闹，也不开口说话。脑子沉沉的，一片浑沌。我好像看到了许多零星的片段，那片段里有他的面容，干净好看；有他的声音，极其温柔。
　　他说：
　　你长得真好看。
　　是了，我也知道我长得好看。我苦涩一笑，颤抖着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我觉得喉咙发紧，眼睛生涩，一股温热的水就顺着面颊湿了我的手指。
　　我忽然想起我为什么戒酒了。我喝酒时最脆弱，最爱想起他。我不想自己总是想起他，就狠心戒了。这么说，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了。
　　\"以后别喝酒了。\"
　　我身旁似乎有人陪着，面上传来一阵温柔的碰触，将我的泪水擦干。我点了点头，发誓般念叨着。
　　\"以后再也不喝了。以后再也不要想起他了。我要忘了他，我要戒了酒。\"
　　然后我就睡了过去，再醒来，已经日上三竿。我撑起身，盯着窗外明亮的阳光发了一会儿呆，等到脑子清醒，我大叫一声糟糕，要迟到了。翻身下床，还没来得及穿鞋，房门就被人推开了。我一愣，再抬头一看。
　　\"林音？\"
　　林音嫌弃地看了我一眼，好像我问了多愚蠢的问题一样。我皱眉，穿好鞋，拿了洗漱用品，咬咬牙，又问了句。
　　\"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然后我就听到她叹了一声。
　　\"今天我们俩值晚班，你急啥？不能喝酒，逞什么能啊？诶，你这家伙，我昨晚分明看到知秋就给你倒了半杯酒的，怎么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我脸上一红，想起昨晚。
　　昨晚……
　　\"知秋呢？\"
　　我壮着胆子一问，林音就丢了个白眼给我。
　　\"记不起来了？她照顾了你一晚上，今天一早要上班，就走了。怕你一个人在宿舍，出啥事，就把我们两都调成晚班了。诶，你这么大个人了，能有什么事啊？\"
　　林音说着又狠狠地瞪了我几眼。
　　\"诶诶诶，我知道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喝酒了！不给你惹麻烦！\"
　　这话，我好像昨晚也说过？
　　\"她昨晚在我们这睡得啊？她睡哪啊？\"
　　我扫一眼房间里的两个床位，再看看林音那神情，我似乎猜到了什么。
　　\"和你睡的。\"
　　\"呵呵，我去刷个牙，洗把脸。\"
　　说着，我连忙跑出了房间。我怕我再呆下去，林音就扑上来咬我了。洗漱一番之后，我精神了些。脑子里模糊几个片段，都是知秋陪在我身旁。
　　她的声音清洌而不失温柔。
　　\"以后别再喝酒了。\"
　　\"以后也别再想起他了。\"
　　\"脸红红的模样，也很好看呢。\"
　　\"林允儿，林允儿……\"
　　我低头看一眼我这身上的睡衣，脸不可抑制地红了起来。这身睡衣也是她帮我换上的么？看来，我昨晚真的麻烦她了。下一次见面，得好好和她说一声谢谢才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