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所爱，各有所伤》鱼在在藻有莘其尾

3、顾苏

　　回到座位上时林卿已经坐在林音旁边的位置上。
　　看到林音过来站起来拍了拍旁边的座位“得！小姑娘就是折腾，去趟洗手间能对着镜子看上半小时。”
　　林音不满地甩甩手“你这个点才到还有理了。”
　　“快收拾收拾，爸妈还在家等着呢，今儿个听说你回来，林旬那老东西连公司都没去……”
　　“都赖我，太久没见了，拉着林音说了会话。”阮恬恬笑盈盈地插话，虽然极力掩藏，隐约还是透着以前一星半点羞涩内敛模样。
　　林卿这才看到林止身后的阮恬恬，声音一涩“你也在啊。”阮恬恬点了点头。
　　有一个脑袋从林卿身后探出来，“还有我呢！”说着就蹿到林音跟前，揽住林音脖子。
　　林音吓了一大跳，“你小子怎么也在啊！”
　　“您都回来了，小弟我这不得夹道欢迎嘛！”杜柯长高不少，高出林音半个脑袋，低着头摇摇晃晃着脑袋嘿嘿地笑。
　　林音说“那我们走吧。”
　　叶扬黎站起来，“我帮你把东西提出去。”
　　林音说“不用了。”
　　见叶扬黎坚持，杜柯过来接过去笑起来露出一排牙齿“有我呢，林音姐回来我哪能什么事都不干。”
　　叶扬黎点了点头目送两人出去。
　　刚刚钻进车里朝手里呵暖气，“这街道变化还挺大。”
　　林卿头也不转“你都几年没回来了。”
　　“我这不回来了吗？”说着狠拍了杜柯肩膀一下“怎么把这小子也弄来了。”
　　“听说你要回来，杜柯这小子赖在我们家守了你一天了，吴阿姨嫌他碍眼，看得她头疼叫我给带出来。”
　　林音一听乐了，拨弄杜柯的头发使劲揉了揉“不错啊，我妈那暴脾气你都敢上去动土。”
　　“别提了，林音姐不在我哪敢在你们家瞎晃。”
　　手机应时地嘟嘟一震，林音缩回手，打开手机是顾苏发短信过来，“你又没来上课？”
　　林止能想象他在一边微微蹙眉的样子，回了一句“我昨天被你搅得有点乱，你让我回家冷静冷静。”
　　嘟嘟一声，顾苏迅速回了短信“你回家了？”
　　杜柯探过脑袋“还挺忙的啊，男朋友？”林音把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说“是顾苏。”
　　杜柯吃惊地说，“顾苏还喜欢你呢？这人挺有骨气啊。”林卿握着方向盘瞥过来一眼又继续开车，林音赶紧阻止杜柯再说下去，给他使了个眼色“我们这不一个大学么，多少有点交集。”
　　杜柯心领神会地闭了嘴，林音把弄着手机也不知道要回什么干脆给手机关了机，随口朝林卿说“其实你不用自己过来。”
　　林卿却风马牛不相及地回了一句“不要老是替别人想。”
　　“我知道，爸爸今天不上公司周叔闲着也是闲着。”
　　林卿顿了顿，转过头看了一眼林止又瞥过一眼杜柯“我是说我觉得顾苏就挺好。”
　　林音一下没反应过来，半天才说“你说他啊……”想找个什么说法却半天没有下文，最后扯了个笑“别说他确实还挺帅啊。”
　　“你都二十二了，也该找个人试着处处看。”
　　“嗯。”其实林音一直觉着林卿都二十六了也没对象，实在没有什么借鉴意义也没什么资格教训她，低头随意应了一声。
　　林卿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叶扬黎现在到爸公司。”
　　“哦。”
　　林卿微微有些诧异，又放下心来“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随便一提。”
　　“嗯。”
　　杜柯忍不住出声“林卿哥，你是不是走错道了。”
　　刺啦一个急刹车，杜柯眼神乱瞟不敢看林卿。
　　“咳咳……”车内一时沉默下来，林止咳咳两声也没把气氛缓和过来，干脆靠在皮椅上不再说话，气温很合适，林止舒服得昏昏欲睡。
　　高二第一次见顾苏的时候那些窘迫尴尬的时光片段忽然断断续续地砸到脑子，林音任由它们肆意地冲撞在脑海里，那些记忆混着背包里浓浓的檀木中调香味越发清晰深刻……
　　那时候她和阮恬恬面上是无波无澜，暗地里却已经暗潮汹涌了。
　　他在那时候转校进来，出现在她的世界里，把她们三人中唯一仅剩的朋友唐亦茜也彻底打翻了平衡。
　　回想起来，她头一天就在顾苏面前栽了跟头。
　　那天走在路上，和唐亦茜唧唧歪歪说个不停，猝不及防地被人拉住，“我们又见面了。”说着那人就把衣服脱下来系在她腰上。
　　两人一时都有些惊怔，过了一会唐亦茜才缓过来问她问“你认识？”
　　她比唐亦茜更惊愕，仔仔细细将这个男孩辨认了一番，确定没有见过才摇了摇头。于是唐亦茜二话不说帮她解下衣服砸在他脸上。
　　那时候顾苏只是笑着接过外套问她“你真的不要？”
　　唐亦茜替她回答，“不需要了，谢谢。”
　　顾苏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目光上下游移，林音这才发现自己裤子猩红，羞恼地解下自己衣服，把两个袖子扎在腰上。自此看见顾苏就觉得窘迫，也是她一直看不惯顾苏的根源。
　　再后来上课的时候班主任说有个插班生，顾苏那天看起来仙气腾腾的林音至今都还记忆犹新，浅白色的宽松毛衣看起来蓬松又温暖，进来时引起一阵唏嘘。给人感觉他要是脱光衣服再插两根翅膀，班上同学说不定会立刻拿香烛牌坊给他供起来。
　　那时候男女混坐，林音的同桌是个特崇拜她的男生杜柯，那时候个子还不高，天真幼稚，一直拿林音当标杆。看见她把衣服扎在腰上觉得很潮非要效仿。唐亦茜坐在林音后桌，是个高冷范儿和人处的不好，就一个人独坐，生平最讨厌男人近身。
　　顾苏却偏偏挑了个林音后面那个最棘手的位置。她本来暗暗感叹这人还真是有几分胆色，乐陶陶地等着看出好戏。没想到唐亦茜看到顾苏坐过来却破天荒地半句话也没有多少，只是在顾苏说了“你好。”之后微微点了点头。
　　再后来林音才想明白，或许有些人注定了，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他和别人不一样。
　　那所高中是某大学的附属初高中，原本有个不大成文的规矩新来的不能融入总是遭到排挤。顾苏却因为他长得好看，首先和班上的小姑娘融洽下来。再后来又因为他成绩好，班上学习稍好一些的开始和他探讨问题。最后全班都挺拥簇他。
　　顾苏融入群体的速度让林音觉得很邪门，一边感叹人心易变，一边觉得像自己这样有底线又坚定的人已经不多了。
　　林音坚持不懈地讨厌他，说起来还因为后来有一次上楼梯的时候摔了一跤，鞋子飞出去两三米远好巧不巧地砸在顾苏面前。
　　顾苏绅士地帮她把鞋子拿回来脸上却是紧绷着笑。林音咬牙，恶毒地希望这个看遍她糗事的人可以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再后来顾苏不但没有消失，存在感也越来越强，直到他考了年段第二，林音实在忍不住跟杜柯吐槽，“这人太作了，考个第二还瞎逼逼，一副马失前蹄的样子，我以前考倒数第四都二话不说，你说他这么作他活着累不累？”
　　杜柯说，“估计是你俩人生目标不一样，人家有伟大的理想抱负，你自己烂泥扶不上墙可别排挤他。”
　　林音这人打小就有个臭毛病，喜欢别人觉着她酷跟在她后边拿崇敬的小眼神儿看着她。所以顶爱跟杜柯玩儿。
　　再后来听那时候她挺喜欢的一作家唐七说大家觉着一个人酷，但是处久了就会发现也不过就是这样。所以她轻易不和人深交。
　　以至于大伙都觉得林音挺神秘的，她前桌的小男生一和林音搭话就脸红，旁边的瘦高个老爱找林音说话但林音不爱搭理他。班上别的小姑娘和林音说话也都是小心翼翼的。
　　班上吵一些的男生见了唐亦茜和别的气派些的女孩要喊一声茜姐或什么什么姐的，见了林音管林音却笑称音爷。
　　杜柯是林音同桌，他俩时不时也聊聊人生聊聊理想，林音有些惊恐地觉得果然他就不崇拜我了。
　　林音觉得不能和杜柯继续这么唠下去了，今后得少和他说话。于是林音不说话了。憋了两分钟满脸通红终于忍不住朝他吼出来，“谁烂泥扶不上墙了，顾苏没来之前老子在班上一直是第一好吗？我就算是块泥巴也是块肥沃的好泥巴！你说谁烂泥呢！”
　　一是为了让他继续崇拜自己，二是家教甚好，林音吼完后拍了拍手，若无其事地坐在座位上，看起来很端庄。
　　杜柯看着前后判若两人的林音有点懵，愣了半天又继续说，“物理竞赛决赛名单出来了，我们班好像就你俩。”
　　杜柯还是高中班上的物理课代表，负责替物理老师传话，收收作业，发发作业什么的。林音的各个科目里就属物理最好，大概也是杜柯从小崇拜林止的一大原因。
　　以前班上只有林音上决赛，然后每晚晚自修和别班的参加决赛的同学一块儿集中培训。
　　杜柯说，“你上次说这么物理学的好的都长成这么一付歪瓜裂枣的样子，这下顾苏也上了，给你们提高提高集训班的整体质量。你每次都一个人去，我看实验楼那边挺黑的，好像以前是停尸的，以后高二的生物解剖课也在那边，这下也好有个人陪你。”
　　“您太客气了我谢谢你，我有和隔壁班的刘羽陪着一块去，不用他陪，我就算一个人去我身子不怕影子斜？而且我一个人提高质量也够了，咱们搞学术的对脸的质量要求不要太高，长太漂亮的适合去卖笑，还做什么物理题。”忽然意识到讲太多了林音又急急刹住话题。

　　杜柯对林音这种一会儿理他一下一会儿又不说话的态度很是适应，好像想了很久才接口到，“现在卖笑都要本科生了，如今的大老板都喜欢跟文化人一块儿玩，瞧不起不会做物理题的。”
　　林音对这方面行情不太了解也无力反驳。
　　过了很久又听杜柯说了一句，“忘记告诉你了，刘羽这次没进决赛。”
　　林音猛地抬头，看着杜柯好一会儿“看来我果然还是挺厉害的。”
　　再后来唐亦茜默默过来泼了盆冷水，说的什么已经记不大清了……林音闭着眼睛，渐渐觉着困起来，就要睡去，忽然一个激灵，整个人跳起来脑袋撞到车顶上
　　“你刚刚说叶扬黎从美国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林卿看着林音抱着头龇牙咧嘴的样子笑了笑说“字面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