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所爱，各有所伤》鱼在在藻有莘其尾

2、争执

　　叶扬黎径直将行李箱拖到咖啡厅里，找了个靠窗的座位把上衣挂在椅子上，又帮林音把椅子搬出来，做了个请的动作，“要喝点什么？”
　　林音并没有坐下来的意思，“我要回去了。”
　　服务员穿着黑色的西装包臀裙，性感万分地走过来，叶扬黎自顾自点了两杯热咖啡才缓缓抬头“你还是这样，别人要你做什么总是喜欢对着干。”
　　“我是真的要回去了。”林音苦笑，又重复了一遍“林卿找不到我会着急。”
　　叶扬黎合上菜单把它递回服务员手里，头也不抬地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我和林音一起，对，在咖啡厅，你过来吧……”
　　说着抬头看了一眼林音，眼色略略一沉“……她不在。”
　　林卿也叶扬黎是初中高中到大学将近十年的同学，两老友见面跟她也不过是个顺带，林音觉得再推辞反而显得扭捏，干脆在他对面坐下来。
　　咖啡很快上来，在冷天里晕开白蒙蒙的雾气，把一面的玻璃染成白色，把窗外的灯光都晕开成大大的一盏。林音把咖啡捂在手里，被冻的久了有些僵，隔了一会儿才有丝丝麻意从手心传出来。
　　林音悄悄抬头，隔着水汽叶扬黎看起来越发英俊模糊了大半迷迷蒙蒙的把侧脸勾勒地柔和许多，也越发虚无和遥不可及，浅红色的上唇染了点点咖啡印，性感撩人。林止看着觉着十分满意，其实她当年眼光还挺不错，打小就觉着她再也没有见过比他长得更好看的人了。
　　叶扬黎小时候也喜欢穿白色，都是些她没见过的杂牌子，但都很干净。有时候看起来旧了，也从未见过他穿泛点黄色，或溅几个污点。
　　说起来自己年轻时委实为他热血了一把，她是那样骄傲又嚣张的一个人啊，别说不朝他吐唾沫扔石子什么的，他点个头就能立刻把他搂怀里亲，就差没给他刻个牌坊天天揣怀里睹物思人。
　　她曾有很长一段时间实在不能理解叶扬黎是怎么培养出来对她的这份厌恶。杜柯说现在的男人就是这么一个思想复杂的畜生白眼狼，别人越是待他掏心掏肺好他越能把你的心肺扔地上踩。
　　后来渐渐想明白他只拿阮恬恬当回事儿，他压根就没把你看在眼里，你掏心掏肺了人还觉着血糊糊得脏。
　　以前自己喜欢他喜欢的要死要活的时候，他也没怎么正眼瞧过自己。当时都能忍下来，其实现在决定放下了，他不正眼瞧她林音觉着也没什么，反而是忽然跟她热情地打招呼，还带她出来喝咖啡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气氛渐渐凝重，两人都是沉默不语，叶扬黎干脆拿出一份早报来看。林音轻咳两声，打破僵局“你……”
　　叶扬黎抬头“怎么？”
　　“你怎么会回来？”
　　叶扬黎把报纸拿低一些，露出大半张脸，垂下眼刚刚要说话，听到店员们齐齐一声“欢迎光临。”一个妙曼多姿的女子走进来，长发打着小卷儿垂在一侧，露出另一侧一只光洁的耳朵。眼角化了细长的眼线和淡淡的底粉，清新的淡妆看起来不入俗脂又温婉典雅。踩着一双高跟到他们身侧，略带亲昵地轻轻地唤了一声“扬黎。”
　　林音身子一僵，看见叶扬黎清浅地笑起来“你来了。”放下报纸又招来服务员新点了一杯拿铁。
　　林音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唏嘘，他很了解她。
　　“飞机晚点了。”阮恬恬和三年前判若两人，那时候她害羞又内敛，她第一次画眼线还是自己教的，现在已经比自己要熟练多了，胆小的女孩现在长大了。
　　林音无端地有些心慌，连忙站起来，“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阮恬恬这才看到林止，诧异一闪而过，从善如流的在叶扬黎旁边的位置坐下来，对林止浅笑着像是对着一个不近不远，并无多大交情的老熟人。
　　她们明明曾经那样好，在一个被窝里讨论学习里的绯色新闻八卦，在网上学些稀奇古怪的发型相互梳头发，相互涂面膜，也曾相互歇斯底里巴不得对方即刻去死。如今果真都过去了，什么都淡了。
　　“没想到还会回来，而且第一个见到的熟人竟然会是你。”阮恬恬莞尔地笑看着林止，平静地说出这段话，“我还以为我再也不会看见你。”
　　林止却心里一跳，半歪着脑袋笑着回她“我也没想到你会回来。”
　　“小心烫。”叶扬黎出声，眉头微微一紧按住阮恬恬拿杯子的手眉头，“再等一会。”
　　阮恬恬听话地缩回手去，“怎么来这么早，我以为这班飞机至少得等上几个小时了。”
　　“天气预报说今天冷。”
　　“所以你来这么早？”阮恬恬微微提高音量。
　　“嗯。”叶扬黎靠在椅子上低低回答。
　　“你等了多久了。”
　　“没多久。”
　　阮恬恬有些着急，“什么没多久，我的飞机晚点了两个多小时，你三点就到了？”说着把手背贴在叶扬黎额头上。
　　两人的亲密让林音觉得有些尴尬，低头只顾喝咖啡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叶扬黎把冰冷的手从额头上拿下来，“是两点，反正倒时差。”
　　“你疯了！”阮恬恬忽然加重音量喝了他一声。林音被吓了一跳，灌进一口灼烫的咖啡，被呛地猛烈咳嗽起来。咖啡沾湿了衣服前襟。
　　叶扬黎和阮恬恬都看向这边，林音站起来“不好意思，我真没别的意思你们继续，我先去个洗手间。”阮恬恬看着林止走的方向，眼里露出轻蔑，都三年了，她还是喜欢用这种伎俩吸引人目光……

　　林音在卫生间给林卿拨了个电话，对方很快接通，林止有些怒气全撒出来“林卿你个王八蛋，你干脆别来了！！”
　　“你认真的？那我可往回开了”
　　“……”林音哑声半天，觉着做人要有志气有原则有底线，又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哼！”
　　“我开车开了一个多小时，你踩高跟鞋走回去估计得小半天，现在是五点半，我喊周姨晚上六点烧饭给你备着你看怎么样”
　　“……”林音仔细掂量了一下，觉着有时候兄妹之间要相互体谅，憋住气讨好道，“你要喝拿铁还是康宝莱。”
　　林卿在一头笑出声来“爱尔兰。”
　　林音说“行。”
　　挂了电话却对着手机翻出一张林卿的照片骂起来，“太阳就这速度都从东半球到西半球了，踩高跟这会儿都该到家了！会不会开车啊我说。堵车你不钻你傻啊，堵车就该开两个小时啊，多大路啊，要换我分分钟就开到了！我现在可是有驾照的人了，等我什么时候飙车出来吓死你…”
　　在厕所里骂了一通才神清气爽地走出来，刚一开门立刻目瞪口呆“阮恬恬……好巧。”
　　“又在对着照片撒气？”
　　林音干笑两声，“没有，你听岔了。”
　　“以前你也是这样，我记得有一次去你家，你被阿姨教训了又不敢回嘴，就抱着她照片躲厕所里骂她。”阮恬恬看着她，清浅地笑了笑，“你从来就是这样，一点都吃不得亏，一点委屈都不能憋，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还是这副样子。”
　　“这个不好说，大概我就是这副样子。”林音只想赶紧离开，抿唇就朝外走。擦肩而过时阮恬恬却忽然拉住她的手，手腕被捏得生疼。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都变了，只有你还是原来的样子！”林音整个手臂微微一颤，停下步子，她能感觉到阮恬恬剧烈地颤抖，她伪装作沉稳，却还是三年前那个胆小自卑，遇事只会缩在后面的小女孩。
　　“其实我也变了，如果是以前你大概不敢这样和我说话。”

　　“不要再找叶扬黎了。”阮恬恬声音低哑，“算我求你。”
　　林音有些好笑，“我三年前就没有抢得过你，现在我不想跟你抢了你又在怕什么？”说着一下甩开她的手，阮恬恬却死死抓住连带着林音的手整个身形都晃了晃。
　　“我只有叶扬黎了。”
　　“你还有叶扬黎，可我没有！”林音有些愤愤，转而又低落下来，垂下眼皮“其实你还有林卿，他这几年一直在等你的，可是你从来没有看到过他。”
　　阮恬恬眼神一黯，“林卿很好。”
　　阮恬恬想起那个阳光的大男孩儿。林卿看上阮恬恬的时候才上高中，那时候林卿相貌清秀又是林旬独子，靠林旬大笔投资学校一些教学项目和教学楼，在学校里名气很大，光芒难以掩盖。
　　女生们难以启齿，蜂拥地跟随在后面倒是没有，但确实是连和林卿说句话都能高兴小半天的。时常会有些莺莺燕燕花枝招展地和林卿暗暗示好，说话举止暧昧不清的也不在少数，他却独恋阮恬恬一枝花。
　　那时候阮恬恬左手一个成绩第一的叶扬黎，右手一个多金的林卿，在学校受到不少排挤。
　　阮恬恬想起旧事来也不禁唏嘘不已“他太好了，我配不上他。”
　　“从来就没有什么配不配的上，你只是不喜欢。阮恬恬你太自私了，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给他希望，你和叶扬黎成双入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一直是一个人，你真的太自私了。”
　　“林音你不懂，你们太优秀太耀眼，你从小没有什么得不到的，你不知道患得患失的感觉，你不会想知道……”
　　林音狠狠甩开她的手，把阮恬恬酒红色的长款钱包啪的打落在地上“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阮恬恬你真的够了，总是这样弄得跟自己是个言情小说的悲情女主一样，以为世界都只有你一个人委屈是吗？我们都是恶人。”后退两步转身走了出去，大步走路把浅黄色的风衣鼓起来，她一直是这样有气场的一个人。

　　阮恬恬看着林音的背影，缓缓蹲下来。地上的钱包被甩摊开，一张老照片露出半个角。阮恬恬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抠平坦，照片上的男孩笑得一脸灿烂，手悄悄搭在女孩的肩上。她曾经这么想把心托付给林卿，可她怎么敢。他能喜欢她多久，他有资本和女孩子浪费感情，肆意挥霍青春，可她没有……她无力承受没有保障的感情，不敢日日活在胆战心惊里，如果有一天他会因为厌倦而抛弃，不如从未让他得到过。
　　她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等岁月老去，他对她的感情或许还能沉淀成佳酿，历久弥香，某天看着儿女成群偶然想起她时，兴许还会留念唏嘘，对她们之间留有一份憧憬。
　　这是她最后一点尊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