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小风

5、惊梦

　　“叮铃铃铃——”
　　普光中学，初二六班，上午九点零五分，第二节上课铃声已经打响。

　　辛明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在课间短短的十分钟之内，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回到了童年，那里有杂乱的麻将声，春日桃花的香气，色彩斑斓的画纸，一个叫惠泽的小男孩，笨拙的黑天鹅，妈妈温和的脸庞．．．．．．
　　梦有时候真的很奇怪不是吗，明明感觉过了很久，却分明又是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事情。辛明天摇摇头不愿多想，她整理好下节课要用的课本，听到旁边两个女生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哎哎，听说我们班要转来一个男生诶，好像还蛮帅的！”
　　“是吗？我听说是个单亲家庭的孩子，好像很叛逆的样子，听说是因为在原来的学校惹了事被退学所以才转到我们学校的。”
　　“啊！听起来好酷的样子诶！人家好想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子哦！”
　　“切！花痴。嘘．．．．．．班主任好像来了，不说了！”

　　两个女生马上安静下来，低头作出认真翻看书本的样子，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班主任语文老师踏着她那矫健的步伐神采奕奕地走上讲台，身后果然跟着一个男生。
　　“同学们早上好啊！今天我们班要欢迎一位新同学。肖子阳，来向同学们介绍一下自己吧！”
　　那个叫肖子阳的男生听话地走上讲台，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开始进行一个普通的自我介绍。
　　辛明天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这位新来的同学。中等个头，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校服，拉链完整地拉到了顶端，显出线条纤细明晰的脖颈，一张肤质白皙的脸上镶嵌着一抹不加修饰的唇，嘴角划出有恰到好处的弧度，鼻梁虽不算挺拔却也玲珑有型，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透出一丝紧张的神情。
　　一个干净漂亮的少年。辛明天心想，根本就不是所谓“传说”中的混混嘛。
　　男生介绍完自己后在老师的指示下坐到了空缺的位子上，辛明天在他从自己身边走过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却不想与男生游离的眼神正好相对，于是连忙假装低头看课本。

　　初二的生活过的不紧不慢，虽然班主任一直在强调这是非常重要的过渡时期，但同学们似乎都不以为意，依然我行我素。
　　辛明天作为班上的学习委员，成绩一直都不错，虽然不是最好的，但她也没有什么必须要争夺第一名的野心。
　　每次全校性的测验之后，班主任都会根据学生成绩重新划分学习小组。在进入新学校的第一次测验之后，肖子阳以全班倒数第六名的成绩被划分到以辛明天为组长的小组里，一组四个人，两人成了同桌。

　　在日后的相处之中辛明天渐渐发现肖子阳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安静内敛。他爱说爱笑，脸上经常绽放着两朵红云，很快就和新班级的同学们玩到了一起。他喜欢称呼辛明天叫“组长”，尤其是没完成作业的时候。
　　“组长组长，作业借我参考一下呗！”肖子阳双眉一挑一挑的，活像蜡笔小新。
　　辛明天最受不了他这个表情，每次总是忍不住想笑。可是作为一组之长，对待组员不好好完成作业的事情上总得拿出点组长的样子吧。
　　辛明天强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嘿嘿，晓得了！还是组长最好了！”肖子阳脸上笑出了花。

　　天气渐渐转凉，冬天又不知不觉来到了。
　　每年的十二底都是同学们最活跃的时候，因为圣诞节临近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学生之间开始流行收集二十四个一角硬币在平安夜买下平安果就可以实现让喜欢的人爱上自己的愿望。
　　从十二月份一开始，辛明天就已经被很多人索要过一角硬币了。虽说一毛钱真的不算什么，但是很多个一毛线就算什么了。所以，在肖子阳挤着眼睛跟辛明天索要一角硬币的时候，辛明天的眉毛也挤到了一块。
　　“我说，组长你怎么就这么小气啊，连一毛钱都不舍得给。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你就这么想我没人爱吗？组长啊组长！”肖子阳一脸的痛苦表情，好像辛明天欠了他很多钱。
　　“一毛钱事虽小，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陷入早恋的淤泥之中不可自拔啊，你有时间还是多温习温习功课吧。”
　　“组长你这人真没意思，就会让我温习功课。我保准儿全班男生都不会有人苹果给你！”
　　“．．．．．．”
　　此时辛明天的眉头都皱得能放下一枚硬币了，肖子阳的话刺激到了她，她是真的生气了。
　　的确，从小学开始，每年的圣诞节她都没有收到过苹果。看着那些色泽鲜艳的苹果裹在五颜六色精致的包装纸内，辛明天也不是没有动过心的。她也想要有一天能够收到这样一只精美的小苹果，可惜过了这么多年也没有人送过。
　　也是奇怪，辛明天虽然长得不丑，性格也比较温顺，可是从小到大异性缘都很是不好。也许那些男生都觉得像她这样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只关注学习，不怎么爱说话的女生很无趣吧。反正他们都只是对她比较客气而已，说不上是远离，但也从未有人主动接近。像肖子阳这样死缠烂打的男生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辛明天想想，是因为他对谁都这样吧，好像跟谁都熟。
　　放学回家的时候，辛明天还在为肖子阳对她说的那句话感到心中愤愤不平。路上遇到文艺委员董卓雅。
　　董卓雅是个会跳舞蹈的漂亮女生，无论她走到哪里总能吸引一大群男生的注意。半道上路过学校附近的精品店，两个女生马上就被橱窗里摆放整齐的圣诞夜平安果吸引住了，它们安安静静地躺在丝绸铺垫的盒子里，身上裹着一层又一层让人炫目的包装纸，头上还系着一只只漂亮的蝴蝶结。总之，它们应该是那个年纪的女孩子心中最向往的东西之一。
　　辛明天也不例外，她很想在圣诞夜收到这样一份礼物，可是理智告诉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于是她很干脆的扭过头，摆出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嘴上说着一个苹果居然还值两块四这样的话。
　　但是董卓雅却很高兴地指着其中一只粉红色的平安果说：“圣诞夜我要把收到的这只苹果的包装纸撕下来做书皮。”

　　果然圣诞夜的时候辛明天没有收到任何人送的平安果，而董卓雅收的平安果因为书桌里放不下又分了一些放进了辛明天额书桌里。晚上放学回家的时候董卓雅说要和辛明天同行。
　　两个人胸前各抱了一堆苹果往家走，包装纸上的蝴蝶结一直往辛明天的眼睛里窜。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董卓雅停了下来。
　　“明天，这些苹果你都拿回家去吧，我爸妈要是看到这么多来路不明的平安果一定会质问我的。他们管得很严，有些事我不想让他们知道，你帮帮我好吗？”董卓雅一脸恳求的表情。
　　“啊？这么多苹果你都不要了？”
　　“我只留下那只粉色的，剩下的你都拿走吧。知道那只粉色的平安果是谁送的吗？”
　　“谁啊？”
　　“肖子阳。”董卓雅脸色微红，“他怎么会知道我最喜欢那只颜色的平安果呢？好奇怪。难道他一直都喜欢我吗？”
　　“也许是吧。”辛明天回答，声音略低沉了一些。

　　回到家后，辛明天看了一眼正倒在沙发上睡觉的爸爸。自从八岁那年妈妈突然消失后爸爸就一直是一种精神颓靡魂不守舍的状态，工作再也不像以前那么认真，胡子经常长出很多也不刮，看着看着电视就会睡着，有时候辛明天大半夜醒来上厕所还会听到电视机里发出的说话声。
　　辛明天抱着一堆包装艳丽的平安果，悄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打开一只包装袋，拿出里面的苹果随便用纸巾擦了擦。对着窗外浓重的夜色，一口一口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