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千重》桑绡

4、冬·京城（二） 不用奔波

　　不用奔波，总感觉时间走得很慢，一个月如几年的光景。
　　天气越发寒冷，狐裘锦衣，叩响小院的门。
　　尘绡极其不甘愿的裹起冬衣，在二楼打望一眼，打个哈欠，懒洋洋的开门。林出云的脸出现在眼前，觉得欣喜，却又别扭地冷着脸“大冬天的这么早敲门真的好么？”
　　林出云瞥了她一眼：“你在京城还真是足不出户，我在西市转了好几天，一次都没碰见你。”
　　尘绡拉着他往后屋走，寒风从衣领窜进，她不禁哆嗦了一下：“回来就不想走了，感觉整个人都没力气，只想在床上赖着，每天能扫扫庭院就不错了。”
　　“有那么夸张么？也不多穿点”
　　\"在家抱被子抱暖炉就好，又不出门，倒也不会怎么冷\"
　　“今年过年我们一起，师兄师姐除夕应该也休息了。”林出云说的肯定，风轻云淡的不让人拒绝。
　　尘绡想到莫舒然，心里就有些抑郁：“下山几年，你和师姐师兄越来越熟了。”有些黯然的语气，希望林出云不会察觉。
　　“还好吧，都在朝中做事，又是同门，自然更熟了。”
　　“ 嗯。”漫不经心的回答，然后慢慢陷入安静，不知道从何说起，仿佛那夜重逢说完了所有。
　　半晌林出云开口：“我知道你以前不喜欢舒然师姐，她其实人很好，你只是不了解她，我希望你能和她好好相处，你是我最好的兄弟，她是我喜欢的人。”
　　尘绡怔怔地抬头望着他，发不出一个音节。全身如置冰窖。真对不起，你最喜欢的人，是我最讨厌的人，我们无法好好相处。
　　“今年除夕你就别走了，初一下了朝我们就可以去东郊赏梅饮酒，我们很久没痛快喝一杯了。”
　　尘绡黯然“我不常饮酒的，我是三杯倒的酒量。”
　　“你想说的是什么？”林出云语气沉了下来。
　　尘绡笑得更牵强“下山好几年，我们的生活方式大概也变了，遇到的人遇到的事都不一样，你看，我和你已然没有那么多话可讲。”
　　“所以你想怎么样？”
　　“我生性自由散漫，看着不熟悉的人会很别扭。所以你们一起过春节就好，我还是……”
　　哐当一声，林出云怒气冲冲的摔门而已，尘绡抱着碗里的热茶，看着离开院子的林出云。喃喃自语：“所以，我还是一个人回山上吧。”
　　拴好院门，踱步回二楼，房内烧着炉子，整个人被棉被包裹住，却还是寒冷。尘绡也说不清她对于林出云是什么感情。青梅竹马，上山的那年，就已经认识他了吧。无话不谈，年少对师姐的腹诽全都讲给了他听，结果他说他喜欢师姐。下山几年，唯一主动联系的就是他，甚至还进了勾栏之地。说是爱有些过了，她没有什么占有欲，如今若林出云说爱上的是任何一个人，她都会笑着祝福，但偏偏是莫舒然。
　　那天之后，尘绡没有见过林出云，一个城很大，大到只隔着一条街的两个人，没有相遇过。上山之前，尘绡去东郊看了梅花，那天雪下得很大，白雪压在红艳艳的梅花上，压在尘绡的伞上，沉甸甸的。尘绡伫立很久才离开，这几日正式准备年货的时候，也就她这样的人才有如此闲情。
　　下午雪稍小，有阳光丝丝缕缕得穿过上山的枝桠，和落雪簌簌落在肩上，帏帽的皂纱被寒风吹开，偶尔推着小车上山置办年货的师弟，笑盈盈地说：“师姐又回来了？”她笑着说是。望着郁郁苍苍的松涛，飘着的细雪，远方的雾气，轻声说：“又回来了啊。”声音发涩，有叹息夹着寒风吹过。
　　就算是尘绡的脚程，到山门，也是暮色渐临的时候。红色的斗笠，绯色的裙裾被猎猎大风吹得飞扬，像一朵暗红的腊梅开在雪里。进了熟悉的小屋，脱下帏帽斗笠，师娘笑着倚靠在门边：“回来了？”
　　尘绡点点头“本来是要在京城过的，所以一直没来信，但临到头了，想想还是回了山。”
　　师娘温柔的说：“我和你师傅都以为你不回来了，不过回来也挺好。”
　　“嗯，这次我待久一点再走，有些事想静一静。”
　　“随你，想住多久都行。时候也不早了，该饿了吧？今年去望雪亭，亭外搭了火炉，烫酒取暖赏雪都方便。”师娘笑盈盈挽过她的手。
　　师娘的手很温暖，流至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