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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冬·苏河(二) 也许是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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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昨夜睡的太晚,也许是吹了寒风,也许是桂花冬酿醉了人,次日叶尘绡起的有些晚。梳洗罢,快到晌午了,才出门。白天的苏河,还是阴沉沉的,下着小雨,这边的天气多雨。
被这天气搅得心烦,尘绡去酒馆又提了壶黄酒,买了桂花糕。黄酒是这边人常酿的一种酒,味道鲜甜。尘绡不喜欢喝酒,一点也不,冬天喝点酒是为了暖暖身,像一个畏寒的老人,一次喝太多怕晕,只小口抿着甜甜的黄酒,在没有暖炉的冬也可以温暖。收拾好包裹,找了船家一路北上。在伴着小雨的午后,乘着寒风,乌蓬渐渐驶出城。没有再多停留,有些时候害怕期望落空的时候,人会选择逃避,比如她期望可以在码头看到来送别的林出云。但是有另一种声音告诉她,他不会来,她之于他也只是谈得来的故友,他现在有了新的世界,看到了不一样繁花听到了不一样的锦瑟,他行走如风,她还等在原地。所以她逃了,带着点烦躁,看不到结局的时候,人不会失望更没有惊喜,只有无边际的烦闷,暗自懊恼。
小船晃晃悠悠的出了苏河,撩开船上的布帘,尘绡撑着伞站在船尾,看苏河小镇在视野里慢慢变小,最后成一个点。也许明年冬天,她会因为想念桂花冬酿的滋味,再来一次,也许以后的每年冬天冬至前她都会来买上两壶,会再有那个重逢的夜晚么?也许不会了,他说他也要离开了。
下山后,决定当一名行者而非侠客的时候,她就和同门间断了联系,她本身不善交际,熟稔的人一只手就数完了。除了每年除夕会上山陪师傅过年,好像就不会有和他们见面的机会了,偏偏那几位年末更忙,忙着给庙堂那位拜年,忙着与江湖豪侠吃酒欢庆,忙着各种宴客·····就连山上有点人脉的师弟师妹们也都下山忙着参加各种宴会。尘绡这几年认识的人不少,但仅仅是帮忙带带特产,画几幅没什么神韵的山水,没人会宴请这样没背景没用处的小人物,但一个人过年也实在凄凉,便每年回山。
每年除夕,山上反而是最冷清的时候,其实尘绡是没地方可去在师傅家蹭饭,师娘的手艺那叫一绝,山中好味虽不比宫中宴席珍贵,却也能胜大臣们的小聚一筹。
在山上和师娘小酌几杯,师傅是不愿意和女人家喝甜滋滋的酒,早就找师叔师伯去痛饮一番,师傅虽不在朝野,但每年此时的宴请也不少,过了初三就得下山,往往初七才回。偶尔师娘也不满她的懒怠,劝她去当个女夫子也好,尘绡不愿,还是山行水宿更合她的心意。说得久了,也就不再提,任她逍遥去了。
苏河到京城,骑马三日内就到,也许舍不得这江南小调的清雅悠然,尘绡选择坐船。小乌蓬出了苏河镇,一路盐水路至苏南城,换乘大船回京。苏南的风要比苏河来得凛冽些,也许因为临海,这里的风都有些咸湿味。
苏南的口音和苏河有些不一样,稍微有些急,反正尘绡都听不太懂,本来想吃个饭再走,可天色渐暗,再晚就不开船了,只好用油纸包了些枫泾丁蹄和一提松饼带上船吃。大船不比小乌蓬,小乌蓬自己一个人坐着自在,大船几个人一起乘,房间用板子隔开,就像小客栈一样。枫泾丁蹄的软软糯糯的,苏南的口味偏甜,松饼也是甜的,桂花冬酿还是甜的。尘绡口味偏重,反而喜欢锦官一带的吃食,酸辣鲜香。船舱每个小房配一个小窗,吹着海风有点难受,起身去关窗,却见海上升明月,朦朦胧胧,偶尔被云雾遮去,僵着站了很久直到冷风窜进脖子里,冷的打了个寒噤,才缓缓关上窗。
船并不好坐,摇摇晃晃的,不过习惯了这长途奔波,尘绡倒不觉得有什么不适,这一刻却莫名的觉得有些心慌。夜里风大,吹得窗户哗啦哗啦的响,她裹紧棉被,也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梦里是站在苏河桥上的林如风,下着小雪,明月照的他眼眸很亮,空气里是桂花冬酿清甜的味道,没有摇晃的乌蓬,没有两岸喧嚣,她自己缩在角落里看着他,没有上前喊他名字,看他一点一点的离开,看他的背影变成一个黑点,直至不见。
醒来发现,昨夜风浪太大摇晃的桌上那杯盅洒了一地,还好其他壶用麻绳绑在包袱上装着,不然真是憾事。天未亮,风吹得云散雾消,还能看见西边将落的月,走上甲板,海风吹得斗篷翻飞,不得不紧紧拢住帏帽的皂纱和斗篷,生怕会被风吹走。
朝着苏南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汪洋。风渐停,海上又下起了绒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