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鸿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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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儿踏着轻快的步伐，不一会儿，这叶家的两扇红漆大门，便已经映入了眼帘。叶夫人下了马车，被丫头婆子簇拥着，走进了叶家大门。
叶家此时家势正盛，这门内光景与柳家的凉薄可大为不同。光是家丁就比柳家多上了几倍，屋子院子处处扫的一尘不染，瓷器木具都擦得锃亮发光。此时饭店已近，人人都在忙着准备晚膳，厨房更是忙得不可开交。一路上，叶夫人向各个行礼的仆人点头回应，面色和煦，惊得众人直猜叶府是不是有好事要来了。
穿过一面拱墙，再是几条走廊，这才到了叶家家主的卧房。这下，劳累了一路的主仆两个终于可以休息会儿了，叶夫人惬意地躺在软榻上，而薏珠则是不紧不慢地为她细细按摩着头皮。
门儿被轻轻地推开，走进来一个面容沉静，手上端着茶水的年轻丫头。
叶夫人倒是没什么反应，反倒是薏珠笑着唤了声：“苡珊姐姐！”对方也微笑着点头回应。
叶夫人低垂着眼，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指，开口道：“今日可有二少爷的信件？想来他自离家以来还未曾寄来过什么书信。身居异乡，心中总是要有家的。”
苡珊将茶盏放在小桌上，退到一旁回答道：“回夫人的话，今日无二少爷的信，反倒是有两封给俞伯的。”
“两封？”叶夫人享受着舒适的按摩，本是低垂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可看了内容？”
“是，夫人。苡珊初见也有些怀疑，便私自拆了辨认了一下。其中一封确实是俞家小子的，而另一封……是二少爷寄给彩月的。”苡珊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听候夫人指点。
一瞬间，整个屋子里充斥了一股异常的低气压，薏珠有些害怕地停住了手，生怕下一秒那积聚已久的惊雷便会乍破落地。
出人意料地，叶夫人随意地挥了挥手，暗示着两人继续。危机化解，可沉积的乌云并没有散开，险险地浮在空气中。
苡珊便用她那温润的嗓音娓娓道来：“信上说二少爷下月初一便可归家，当日卯时三刻在城西码头下船。还说……还说回来后会向夫人提亲。”说完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呈在叶夫人面前。
叶夫人终于抬起了眼皮，露出了一直隐藏着的锐利双眼。她起身靠在软垫上，从苡珊手中拿过了信封。只见那信封的封口被人用刀小心地刮开了，取出里面的信一看，隽秀工整的字迹，果真是二少爷的。
叶夫人几乎是在一种令人胆颤的沉寂中，读完了整封信。
“初一……那岂不是三天后？这小子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生怕我这个做母亲的不知道吗？”
叶夫人轻柔地抛出了这句狠话，面孔上却带着如刀刃般的锋利神情。她又将这封信完好地交给了苡珊，如同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夫人，我该如何处置它？”
“呵，当然是完璧归赵了。把它重新封起来，要弄得像刚拿到一样，和另一封一起交给俞伯——他这个老好人，定是又受到城儿的委托了——可是他难道不知道吗，给了他最大的希望，然后打破它，才是最残忍的。”叶夫人脸上带着一种几乎决断的神色，深邃的眼里晕着不堪言说的悲哀，“苡珊，等你二少爷回来后多注意些，尽量不让他们见面，其他的我自会安排。”
“是。”领了夫人的命令，苡珊依旧带着无比沉静的面容，踏着小步走出了屋子。
叶夫人的眼神霎时变得凛冽，冷哼着说：“安分了一段日子，又开始胡闹了么，别以为这些小把戏我就看不出来了。”
薏珠捏着夫人的小腿，乖巧地说：“夫人，这二少爷也真是胆儿大，敢在您眼皮子底下偷偷跟丫鬟勾结上。”
“他有什么不敢的？从前他最怕的是老爷子，老爷子不在了，他便更加放肆了。他都十九了，是该找个人管管他了。”说着说着叶夫人便黯然神伤起来，但想到那个即将入门的贤惠儿媳，嘴角又不禁向上扬了扬。
薏珠又有些纳闷了，问：“夫人，这二少奶奶着落是有了，可至今还没有露过面，被您这么一说，奴婢也想快点见到她呢！”
叶夫人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苡珊把封好的信连同另一封一起放在了袖子里，刚走出休息的小屋，肩上便被人轻轻拍了拍。转头一看，一个眉眼和善、头发胡子花白的小老头儿就站在身后。只见他两撇小须一动，口中冒出话来：“苡珊姑娘，今日可有我的信件啊？”
苡珊一见是他，笑答道：“俞伯，往日您盼着信来却不见信的踪影，今日一连来了两封，可真是好福气。”边说便从袖子里掏出两封信，递给了俞伯。
俞伯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脸上笑盈盈地接过信，打趣道：“那里是什么好福气，一个个都来讨债，我这是要被坑惨了！”
苡珊只是笑了笑，也不说话。又推说厨房有人要找她，便不久留了，复踏着轻盈小步走远了。
俞伯目送她远去，心中有些起疑，看了看信，又没有开封的痕迹，看不出什么端倪。他这才放心地向后方轻声唤道：“小丫头，可以出来拿信了。”
这时，从假山后头，出现了一个探头探脑的身影，而后，便走出一个纤巧的姑娘。她有着两个浅浅的酒窝，梳着麻花辫儿，脸上带着点羞怯与期待。
“俞伯，真的有二少爷写给我的信吗？”
俞伯看她这副可爱样子，不禁想逗逗她，于是皱起眉头佯怒道：“这个二少爷，叫他别再寄信来了还偏不听，若是被夫人发现了，我可不管他！现在的年轻人啊，都太冲动……”
旁边的丫头羞得红了一张笑脸，低头支吾道：“真不好意思，俞伯，让您费心了，彩月在这儿向您赔不是了！”
俞伯可真是被她逗笑了，不在意地挥挥手，说：“罢了罢了，下次，下次我再也不管你们了。”
彩月又笑开了脸，连连道谢，说什么也要送俞伯一程，却被拒绝了。她便自己捧着信回房了，脸上透着几分欣喜与激动。
而这一切都被柱子后的苡珊看得一清二楚，轻笑一声，走向了别处。
彩月一路小跑回了自己的屋子，关上门，强忍了一路的欢喜不可遏制地溢满胸前。笨手笨脚地从柜子里拿出拆信刀，小心地刮开，她这才看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信。
白净的纸上映着清秀的行楷，一笔一划整整齐齐，透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刚入眼便让彩月羞红了一张脸。
致最爱的彩月，
自那日离家外出求学，至今也有近两月的日子了。之前因为重重阻碍迫使你我分隔两地，使得我不得不用这种方式联系你，表达对你的思念。有幸这种日子也不长了，再有几天时间，我便可以回家了。
这次回家，我可是做好了充分准备的。我深知母亲一直想让我娶一个她心目中贤良淑德的女子，因为她也是为了我好，之前我才步步忍让。只是这回，我想我不能再委屈你了，我要将这件事告诉母亲，让她为我们两个主持婚礼。我能想象你穿嫁衣的样子，那一定很美。
下个月初一卯时三刻，城西码头，我会等你。
叶城亲启
古人有言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两只野鸳鸯，终逃不过被棒打的命运，只是这暂时平静的水面，让这两人产生了致命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鸿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