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秋寒 灵堂外，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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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雨在寒风的掺和下，没头没脑地下了一整夜。
如今，绵绵细雨依旧不依不挠地下着，如同这深秋时节江南小城的惆怅，无止境地在空气中弥漫。
柳家大宅中也不异是如此。布满白色绫缎的大殿上，静如止水，殿外雨打芭蕉，更平添了几分忧愁。在大殿最前方的黑檀木八仙桌上，庄重地放着一张黑白照片，相片上映出一个优雅端庄的女子，清秀的面容带着淡淡的笑。那笑如同是丝丝缕缕的银线，总会勾起人们心里最软的角落。只可惜烟花易冷，容颜易碎。一夕之间，香消玉殒。
她便是这柳家大小姐——柳若琴。
一位年逾不惑的男子跪在她的灵堂中。那男子一改往日的神情，严肃的面孔下透着些淡淡的哀伤；虽是一身傲骨却不如从前那般硬朗。连连失去亲人的悲痛加上熬夜工作的辛劳早已搞垮了他的身子，就连那头浓密的黑发也渐渐被一根根银丝替代。
“琴儿啊，自从你娘走后，以往这个日子你都会亲自采来院子中的桂花，亲自给我做桂花糕吃。你知道我不喜欢吃得太甜，总是会少放一点儿糖。现在……现在连你也不在了……”男子顿了顿，继续说下去，“一直以来，都是你在照料着桂芳阁，你总是把它管理得井井有条，连爹也自愧不如。现在你走了，顶梁柱也倒了，讨债的人一个接一个，员工们都逃的逃，跑的跑，谁都不管我们桂芳阁了……琴儿，爹想你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独自哽咽起来。
想必他便是柳家的老爷，柳方晟了。
门外，一个面貌俊俏的姑娘半倚着门，微微蹙起眉毛，望着灵堂内。过了一会儿，她悄无声息地走了，迈进了细密的秋雨中。
一旁撑伞的丫头红袖看看前边的女子，又看看身后已远的灵堂，似乎很是不解。她问道：“二小姐，老爷怎么了，他怎么自言自语的，可真奇怪。”
柳若颐没有转过头来，只是边走边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爹是在和姐姐说话。每次他有烦心事的时候，就会到娘的坟边和娘说说话，谈谈心。如今姐姐也走了，他也会去找姐姐谈心。”淡淡的语调中融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哦，原来是这样啊……”红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脸上的困惑依旧没有消除，“那二小姐，你刚刚为什么不进去啊，这样就可以和老爷一起与大小姐说话了啊？”
大概是被问得不耐烦了，又或是被红袖提的傻问题给打倒了，柳若颐猛地转过头来，给红袖的脑瓜子吃了一记“栗子”。“哎呀你，哪来的那么多问题。”她压下脑中极其纷乱的思绪，看着红袖委屈的脸，叹了口气说道，“这是爹和姐姐两个人的谈话，我怎么好意思去插嘴？”
红袖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不再问了。
主仆俩挨着一把伞，走在院中的小道上。走在前边的柳若颐突然站住不动了，红袖一个没留神就与她撞上了，“哎哟“一声刚想抱怨，只见得自家小姐定定地站在花丛旁，细密的银丝落在一头乌黑的秀发上。也顾不上什么，便举着伞小步跑了过去，自然还是小姐的身体要紧。
柳若颐眨着一双清澈的眸子，看着脚下散落一地的茉莉花瓣，嗅了嗅空气中残余的暗香，又悄悄叹了口气。低头一览花枝上被一夜风雨打得支零破碎的花朵，轻启朱唇，吟道：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不懂诗文的红袖听到小姐这两句，也只是跟着沉默着。
大风骤起，秋风夹杂着秋雨迎面吹来，柳若颐不禁揪紧了身上单薄的衣衫。红袖见小姐面色不好，劝道：“小姐，我们还是先回屋吧。这秋风带雨渗入骨，小心得了风寒啊。”
柳若颐微微点了点头，任由红袖扶着进了屋。朦胧里，脑中又浮现出姐姐的音容笑貌，却又似玻璃般四分五裂。
回头遥望，只见得一片茫茫。
“红袖，你说姐姐在那边会过的好吗？”被红袖牢牢地裹在被子里的柳若颐这么说道。
正准备转身的人被这么一句话红了眼圈，强笑着说：“当然能啦，小姐你就别担心了，好好睡一觉吧。”
听到这句话后，柳若颐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当柳若颐再次醒来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定定地望着床顶，脑子里还有些混沌，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躺到床上来的。大抵是又受寒了，然后被红袖扶上床的吧。今年的秋天比以往的更为萧瑟，近几日又遇不幸，秋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完，即便是不再下了，寒意也丝毫未减。
吱呀——半掩的门被推开了。只见红袖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红糖姜茶，猫着腰轻手轻脚地从门外挤了进来，又缓缓地把门关上了，再抬眼看向床上，突然轻呼一声，差点把手中的姜茶撒了出来。柳若颐看她这副吓着了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怎么这么大惊小怪？”
红袖将茶碗放在了床边的小桌上，脸上还带着委屈的神情，说：“还不是小姐把我吓的，醒了也不作声。我一抬头就看见两只眼睛直盯盯地看着我，能不被惊着么。”说完便又端起碗在床边坐下了，把姜茶给小姐一勺勺喂下了。暖融融的姜茶喝下去，柳若颐略显苍白的脸也红润了点，整个人不再那么冷冰冰的了。看到小姐柔和的神色，红袖也放宽了心，最近小姐因为丧事消瘦了很多，一直闷闷的，没什么好气色，能开心点自然是最好的。她这个做奴婢的，也只能做这些小事了。
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柳若颐只觉得心中颇为烦闷，似乎有块石头沉甸甸地压着，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但愿这只是她的错觉，她已经快承受不住了。
姐姐，你要是还在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秋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