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灼其华》乔木之荫

20、太阴门掌门 贝飞叶拜见 “怎么?你

　　在陶华一行人到达贵至镇的这天,也就是仕依他们拜见了武君迟后的第二天。上午。风雷山庄,见客厅。
　　“你真要去见野蜂会会主不该是他来见你吗”岳别求。
　　“我若不去是不是挺不给人面子的我才坐上这位子,根基不稳得罪了人可不好,再说,人家千里迢迢跑来风平城,只是要我去一趟钓月台,有什么不可以的”武君迟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手指一根一根相对着玩儿。
　　“······野蜂会向来不臣服于任何一方大势力,泰盟主任位时,他们可没来表示过立场,他们行事乖张,行踪诡谲,会中首座会徒个个身怀绝技,武功奇特,在两年内迅速崛起,所做的交易也包罗万象,所作所为更是毫无准则······”
　　“哎哎!表弟啊,你这么说到底是要我去见还是劝我不去见呢”
　　“表哥,我只是告诉你,野蜂会不好对付,你跟他们打交道要谨慎些。”
　　“哦,我知道了······”武君迟想了想,又道:“······其实,我看那个野蜂会的人也不是太难说话啊!那个,昨儿来的那个,叫仕依的,我看他······嗯,颇有点久病成医的大夫的气质,那个叫弓桑的······嗯,他有点······普通,那个叫胧尔的,昨儿仔细看了看,她虽戴了面纱,却还是瞧得出大致轮廓,是个美人呢······”
　　“怎么你看上她了”岳别求轻淡一笑,调侃他。
　　“······我是替你看的,舅舅舅妈可为你寻了不少姑娘,你都不满意,所以表哥我也为你操一份心嘛!”武君迟反将一军。
　　“你这当哥哥的都还没成亲,我这做弟弟的哪能先娶妻呢”
　　“······”
　　两人胡乱侃了一通,管家来报有访客:太阴门掌门人贝飞叶。
　　平常会客岳别求都不在场,这几日虽不至于闲得发慌,却也的确想找点除了练剑看书写字之外的事情打发一下时间。所以这次武君迟会客,他不打算回避,武君迟有表弟陪着闲坐聊天自是巴不得,不然他整天坐在这厅里等客见客送客,说的总是一套变不出花样的套话,舌头都要生茧子了,虽不至于如坐针毡,也不会难受得抓耳挠腮,却实实在在地体会到了笼中鸟的苦处。
　　仆人将贝飞叶带了进来。武君迟岳别求起身,一番客套话,坐下后就太阴门简单聊了两句,一般就是说:“请盟主多加关照”之类的话,谁也不会真的把自家帮派的底细一五一十地说给外人听,有时候有些事情连帮派内的人也不能说呢,充其量就把人尽皆知的建帮多少年、帮中分几个堂、为平民百姓作了多少功业,如此之类帮中对外公开的情况说给盟主听。说完了这些后,如果客人还没有起身告辞的意思,那么,就有两种情况要发生了。
　　第一种,人家与你谈话投机,意犹未尽,还想再多聊一聊。
　　第二种,人家有事相求,或有关整个武林的大事相告。
　　贝飞叶是第二种,但从她个人的角度来看,这两种都是。
　　话说,贝飞叶今天好像与平时小有不同啊,衣裳还是比试那天的式样,也仍旧是铁锈红的颜色,腰间的鞭子还是黑白相间的那根,靴子也没变过,头发仍是高束于脑后,又结成数十根小辫垂着,嗯小辫上坠着的小珠变了,原本是黑红色的,今天的却是与她这一身颜色极不一样的橙黄色,若不是头发垂在脑后,旁人只一瞥就会被这突出的橙黄夺住眼球,再仔细辨一眼看出是发饰小珠,一般就不会再看了,因为它除了显眼,就是耀得人眼花。
　　不过,除了这个改变之外,她还有些不太一样了,但武君迟并没有看出来,岳别求观察入微,倒是看出了些她的变化,甚至揣摩得出她变得和之前所见略有不同的原因。他敛下眼睫笑了笑,端茶小抿了一口,思索着待会要不要告诉表哥自己的这个发现。
　　贝飞叶换了头发上的珠子,不是一时兴起,想来点装扮上的反差或衬托,来抢人视线。惹人注目的事物通常有三种特质,要么美,要么丑,要么怪,美要美到极点,丑要丑得极端,怪要怪得彻底,才能夺人眼球,而贝飞叶,哪点都算不上。顶多有点小奇怪。但她的确是有意要改变自己的,这事儿得从昨天下午——她一个人在风平城中的街市上逛着——想淘个好宝贝送给盟主,在玉器铺刚找到一件弥勒佛像,想买下来,就撞见了裘狐柳。
　　裘狐柳为了躲胧尔,打算把那一条街上大大小小的铺子摊子都逛一遍才回山庄,赶巧就在玉器铺遇着了贝飞叶,两人虽不熟,但同为武林大会前九之列,自然是互相识得的。于是,贝飞叶礼貌地向她打了招呼。本以为这就完了,可裘狐柳是个自来熟的性子,今天又一个人出来逛,正想找个人扯几句。
　　女孩子家聊天,内容广而多,但总也逃不脱这么几大类:一是男人,二是胭脂水粉、衣裳首饰,三是“近来可好”,四五六就不说了。
　　谈男人,通常是说心仪的,要么就是丈夫,可贝飞叶有没有裘狐柳不知道,反正他还没有,所以不谈男人。那就谈衣装打扮,于是······
　　贝飞叶在裘狐柳对她说了一大通关于女人年纪轻轻的应该穿得艳丽些,这样男人看了才赏心悦目,这样才能吸引你看上的男人,这样才不会因为老气横秋导致死而无汉来娶······之后,听从了裘狐柳的建议,先小小的改变一下头上的发饰,刚好,玉器铺中有一串橙色玛瑙手串,裘狐柳让她买下了,剪了绳子直接作发饰了。
　　再之后,贝飞叶买下了玉佛像让随从先送回住处。接着,她出于回报之心,陪裘狐柳逛了一下午······
　　裘狐柳还说她的鞭子虽不艳丽,但很抢人眼球,因为像五步蛇很吓人,是个很好的武器,但在喜欢的人面前不要常露出来,女人嘛!要柔弱一点,哪能这么啥都不怕呢所以,今天她本准备不带鞭子,但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太不像自己了,所以还是带了。
　　其实她最大的变化,并非外表,而是神情,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心思,一个人的内心,会在不经意间通过语言态度表达出来,若非刻意隐藏,便极容易被有心人窥探。有些时候,甚至因为忘了顾忌,而被人一眼看破,即使那人并没有要看透你的想法,要么是察人测心已成了这个人的本能,要么是你表现得实在太明显。贝飞叶表现得并不明显,但她说的话语言辞却都流露出了对武君迟的爱慕。今日她说话的语气、举止都与之前在比试台上大不一样,甚至说得上是轻柔,乃至淑娴,不管有心无心,除了武君迟看不出来她哪里不一样了,岳别求与亓管家都揣度出来了。
　　女子的心思并不难猜。比试台上扬鞭出招一式狠过一式的太阴门掌门人,她再冷冽如霜,也是个年轻的女人,女人在看破红尘之前总有段怀春的时光。现下她又收起了满身的刺,一笑一颔首,看盟主的眼神都与看旁人的不一样,简直称得上含情脉脉了。旁人想看不出她的心思反倒更难。说来贝飞叶也算是个少有的奇女子,二十出头,前掌门人便将保全太阴门的大任托付于她,为了太阴门,她争当武林盟主,而当上武林盟主的人,又必须脱离任何一个帮派,如此方显公正,也就是说,如果今天当上盟主的人是贝飞叶,那么她首先得不做太阴门掌门,并且还得一步一步布局,让自己既不失公允惹人非议,又能扭转太阴门当下的困境,重点是太阴门中想踢她下位自己当掌门的大有人在,她们根本不会考虑太阴门所面临的危机。在这种境地下,她没有一走了之,而选择肩负责任,挑起这本不该由她承担的一切,如此看来,贝飞叶实在是一个坚韧得惹人怜惜的女子,何况,她还长得不错。
　　今儿贝飞叶来此的目的,便与她肩上背负的重任有关,太阴门分部落阳楼接的任务出了差错:杀了不该杀的人。落阳楼是太阴门门下的杀手组织,只杀男性,接到灭门的指令,也只将那一家老老少少的男人杀尽,女人则统统被喂下一口不知是什么的药,之后这些女人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落阳楼也是太阴门门下三大组织中有正常男性的一个,其他内情日后仔细解说。
　　接下来是正题。贝飞叶朝武君迟苦涩一笑,道:“实不相瞒,今日飞叶来见盟主,是有一事相求,不知盟主可否一听”
　　武君迟心里叮地一声回响了好久,才挑了一下眉,语气平静道:“愿闻其详。”心中却极不平静地直呼:我才当上盟主呢,可千万别有什么大事发生啊······
　　贝飞叶坐正了身子,低下眼,再仔细想了想,才道:“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想请盟主您收下这份薄礼。”她将装玉弥勒的箱子打开,移给武君迟看,“盟主您正像佛家中的弥勒,能纳天下。”
　　武君迟伸了脖子看了一眼,心中直叫不好:说是有事相求,却又说只是希望他收下礼物,有蹊跷,肯定不会只是这样······但,不收不好,收更不好,他快烦死了······
　　岳别求瞧他面上无甚波澜,眼底却溢满了抓狂,无奈一笑,对贝飞叶道:“每年收获的盟费数目并不算少,岂有再额外收礼的道理,贝掌门还是不要破费了······盟主,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武君迟忙点头,道:“正是正是,想我一身正气,绝不会沾染上这些朝廷官场上才有的邪风歪气,贝掌门,你这是来试我的吧!”
　　贝飞叶听此,尴尬一笑,将箱子合上,略一思索,便道:“让盟主见怪了,是飞叶愚莽。”
　　两厢又各自客套了几句,贝飞叶便起身告辞带着玉佛离开了。
　　贝飞叶一走,武君迟便一脸卖乖地面对自家表弟,笑得猫儿似的,道:“有个聪明的表弟作陪真好,要不,你今天就一直陪我吧!表弟······”

　　贝飞叶回了屋子,侍从便上前询问情况,却得知掌门并没有将所求之事向盟主提出来,便问何故,贝飞叶只摇了摇头,说此事不急,要做到百分百有把握他能帮忙,还得从长计议,另辟途径。侍从听后只得作罢,退了下去。贝飞叶独坐着,心内想着:自己做不了盟主,却能用太阴门擅用而拿手的把戏来控制当盟主的人,朝政上、官场上,有个由此而衍生的词儿,便是“枕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