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无》9451

1、1 第一章，七

　　第一章，七长老之死
　　七长老，名巫术业，精通卜算，行事放浪，昨日日出之时曾到巫谷峰顶敲响了巫谷唯一一口大钟，惊了整个巫谷。
　　昨日夜晚，巫谷一夜之间死了七十七个人。
　　漫山的白布灵幡在谷风中猎猎作响，离的近了就能听出那些压抑的哭声。
　　巫倾露面时就是这样的场景。
　　巫谷峰的大钟已经有几十年没人动了，因为它只有一个作用，就是召唤正在避巫的巫子赶回巫山。而，没有大事件，巫子避巫期间是不能有人打扰的，因为巫子避巫失败昭示着巫族的厄运。
　　巫倾躲在葱翠的大树上，避开了匆匆赶往祖宗庙的人群，顺着一道曲折的小路上了谷峰。到达谷峰后她巡视了一遭没有看到七长老，然后朝大钟走去。
　　离大钟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清它上面因风吹日晒而现出的轻微的裂痕，据说这口大钟是周先祖为了表示对巫族的厚爱敬重特地费九州之力打造，可见，再贵重的东西也逃不过时间的摧残。巫倾停在距离大钟十步远处，因为她看见了，面色青紫，显然已经死去多时的七长老——巫术业。
　　不是七十七，昨天晚上，巫谷一共死了七十八人。
　　巫倾拿出袖口中的短笛，连吹三声。尖锐的笛声从巫谷峰散出，一声响过一声。
　　收好短笛，巫倾慢慢绕过大钟踱步到七长老身边。为了保护大钟，巫族的祖先建造了这顶钟鼓亭，四四方方，与普通亭子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亭盖，而是用九天八卦图封的顶，按说这样镂空的顶部完全无法遮挡风雨，但是却实实在在保了大钟近七百年无忧。七长老就在正对亭子入口的栏杆上，身子后倚，双腿搭在栏杆上，微曲，双手握着卜卦的龟骨放在腹部，若不是青紫的脸色，怎么看都像在休息。
　　巫倾退出亭子，坐在亭前的台阶上，望着远处连绵的巫谷，阴霾的天空，听着风中带来的巫氏一族呜咽的哭声，果然，要来了吗.....
　　“喂！”猛地一惊，巫倾反手扭住了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巫倚灵痛喊出声“疯了你？！”
　　巫倾看清来人松开手并向后退了一步，“你吓着我了。”
　　巫倚灵撇撇嘴，白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可是却在看到七长老的样子后沉下了脸，向七长老走了过去。
　　巫倾然后看向来路，族长领着二长老、三长老跟五长老赶了过来，族长侧过大钟，看到面色青紫的七长老后，族长巫落山脚下一个踉跄，然后再向前走了几步却也停了，只向身后的弟子做了个手势便转身下山了。甚至没有仔细的去观察一下。
　　剩下的三个长老立在大钟前往七长老那里看了看也都绷着身子站直了，三长老的眼睛甚至都红了，二长老摆了摆手道：“走，走，巫子跟我们回去罢。”说完率先转身向谷下走去。
　　巫倾看了看巫倚灵，见她盯着七长老手中的龟骨不错一眼的看着，便伸手拉了下她，待几人将七长老抬的远些了才问道：“有什么不对吗？”巫倚灵眨了眨眼，偏头看着巫倾，巫倾身子一僵却也看向她，还未等巫倾有什么想法，巫倚灵却是扣住了她的手说道：“走，回去。”
　　回去，自然指的是回先祖庙。
　　巫族的先祖庙建在南北两座山谷的中间低洼地带，面向西边，庙的后面则是一道飞流直下的瀑布边缘，凶险非常。
　　现在正是傍晚，太阳西落，通红的阳光射进庙中，连庙殿上供奉的巫氏先辈们像都抹上了红通通的一片。
　　族长带着二长老、三长老、四长老、五长老站于殿堂的两侧，待巫倾与巫倚灵进殿时殿里面已经无人说话，只能听到庙外族人压抑的哭声，偶尔有小孩害怕而大哭，也很快被亲人带离。
　　庙殿前宽阔的场地上，算上刚刚抬来的巫术业总共七十八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依次排列。
　　没人说话，更衬得庙堂外的哭声凄惨。
　　就这样默了一瞬后，老族长走向中央，燃了七支支兮魂香，对二三长老道：“你们准备人手将他们抬去西场。”巫倾抬了抬眼看了族长一眼，没说什么。巫倚灵却不是这么个性子，她向族长偏了偏头道：“呵，一个交代也没有就要这样将枉死的七十八个族人火化？恐怕族人们不能应！”族长巫落山没有理会，只是对二三长老点了点头，二三长老就这样离开去准备，倒是五长老拉了一下巫倚灵，巫倚灵却是一把甩开，走向族长：“七长老莫名死亡，巫子避巫期间被强行召回，七十七个族人更是一夜之间全部丧生，上天对我们巫族的诅咒早在巫凡消失那一刻就开始了，可你们一再自欺欺人，现在七年前的诅咒重演你们还想拿什么蒙蔽族人的眼睛？！”族长没有回应巫倚灵的质问，只是接着对五长老道：“今晚你去守好谷口，明天有人回家。”除了低着头的巫倾，二人皆震惊抬头看向族长，五长老没有从老族长的表情上看出什么，只得紧皱眉头出去。巫倚灵情绪激动又是上前一步想要说什么，却被巫倾紧紧拉住了。
　　外面悉悉索索的一阵过后，族人的哭声也随着远去，直至听不见了。
　　“谁呢？”巫倾看向老族长。
　　“西戎巫师。”老族长终于开始回应两人，“昨晚不是死了七十八人，是七十九。”老族长看着巫氏一族的先辈们说道。巫倚灵在这时却是不再说什么了。
　　“这是针对我们巫氏一族的惩罚。”老族长缓缓道，“惩罚我们违逆了天道。”天光已经暗了，老族长脸上的悲伤却依旧清晰地映入二者眼中。
　　“先辈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巫族重新得到神的眷顾，就算我们做错了，至少可以进行弥补。”巫倾扭头看着庙堂中的柱子继续说道，“我们不该再继续逆天护周。”
　　“而且，现在周王室对我们已经不再向以前一样”巫倚灵接着说道，不过未等她将话说完就被族长打断。
　　“去西场。”老族长向外走去。
　　巫倚灵却是拦在他面前说道：“为什么不能说？一百多年前的契约就是个错误！在死了这么多人之后还不去阻止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族人们一个个去喂了那个鬼神阵吗？！”
　　巫倾绷直了身子，她清楚老族长一贯的糊弄作风，却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老族长依旧选择沉默；她也清楚巫倚灵不会忍受老族长的一再不作为，毕竟作为一个巫法祭祀女，她对巫族卜出的卦象已经一再出现凶卦，却没想到倚灵会这样直白的拦截质问族长。她们的权限再大，地位再超然，却也不能对族长这么不敬。
　　可是，族长没有发难，只是看着巫倚灵，巫倚灵最终是皱眉退到一旁，然后与巫倾一道随老族长朝西场走去。
　　巫倾看着前面的老族长，已经不再笔直的背，花白的头发，无一不昭示着他早已年老。
　　西场，柴架已经搭起，七十七个死去的巫氏族人被放在木柴架正中，随着老族长一声苍茫的“去！”声，七十七把火把被抛入当中，伴着巫族息魂歌的声音响起人们终于可以放声大哭。
　　巫倚灵红着眼睛，紧抿着嘴唇，转头看身旁的巫倾，却没有发现异常，巫倾只是木着脸吟唱着息魂歌。
　　巫倾望着西场中央一簇簇的黑烟，黑中带着暗淡的妖绿色，那是魂魄消散的象征，这些东西一般人是看不到的。巫族的葬礼本不该如此匆忙简陋，可是这七十八个人，却是死于一百二十七年前巫族以生魂祭祀产生的鬼神阵，那本是巫族为一己之私违逆天道的产物，阵穴虚弱，就会吸收生魂进行补充。施法的先辈只知道此阵惨烈，却也没有料到这个惨烈会降落到自家族人身上。
　　天已经彻底黑了，火光也没有了，但是还没有人离开。
　　“我知道每个失去亲人的痛苦，可是，这是我们巫族必须承受的惩罚，我们曾经无视天道的威严，逆天而行，改变了九州国运的走向。”族长巫落山略沙哑的开口，“现在，惩罚落下，但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渡过这次的难关，只要赎罪，我们还会得到神的庇佑。”
　　没人说话，面对这样的打击，痛楚，不是几句苍白的话语可以消除。
　　“现在，守灵人留下，其他人回去准备明天的迎魂仪式。我们不能倒下，谷外的九州大陆还有我们的族人在跟我们一起抵抗这次磨难。”老族长说完便率先转身离开，巫倾与巫倚灵随后跟上。
　　半路，族长发话要巫倚灵去准备明天的龟骨占卜，而巫倾则被重新带回了庙堂。
　　巫落山带着巫倾，二人穿过参差摆列的排位，到了庙堂最里面的返青堂，巫落山推门进去，巫倾却停住了脚步：“族长，避巫失败了。”
　　避巫是一种针对巫子的巫法修行。由祭祀卜卦得出所需要的巫子带回的东西，然后巫子要在规定的时间将它带到返青堂。可是，巫倾甚至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就被巫谷的大钟声音召回。不错，避巫期间巫子一个必须遵守的原则，不不，应该说，历代的巫子必须遵守的一个原则是：钟声响，巫子归。
　　巫落山停住了脚步，站在门内，像是陷入了沉思，巫倾直落落的看着他，只等他一声进来就会立刻踏步进门，毕竟，她还没有进过这里。
　　可是，出乎意料的，老族长竟然出来了。只说了一句，走吧。
　　走吧？巫倾郁闷了，把自己喊过来却停在了门口不让自己进了。巫倾相信一开始族长是想要自己进去的，真是的，自己多什么嘴？直接进去不就完了？可是现在后悔也晚了，只得随着族长离开。